第98章 希望你们能长长久久
周为民爬上来，拍打着身上的土：“回头白菜萝卜下来，往里一搁，能吃到开春。”
霍青凌把铁锹收好，看了一眼洞口。
小轩蹲在旁边，歪着脑袋研究那块大石头：“姐夫，我能掀开吗？”
“不能。”
“为啥？”
“掉下去爬不上来。”
小轩缩了缩脖子，不问了。
晚饭是苏蔓蔓做的，贴饼子、一大锅炖菜。
小轩吃得满嘴流油，筷子就没停过。
周为民放下碗，忽然想起来什么：“对了，今晚是知青点学习的日子。吃完饭咱们都得过去老知青点那边。”
霍青凌看了苏蔓蔓一眼。
苏蔓蔓点点头，低头继续吃饭。
吃完饭，苏蔓蔓把碗筷收了，交代小轩：“你先洗漱，早点睡。我们去学习，一会儿就回来。”
小轩乖乖点头：“姐，你们去吧，我不乱跑。”
苏蔓蔓摸摸他脑袋，又看向霍青凌。
霍青凌站在院子里，正跟周为民说话。月光底下，他侧脸的线条比白天还要硬些。
苏蔓蔓收回目光，进屋披了件厚衣裳。
老知青点的大厨房挺宽敞，中间一张长桌，两边摆着条凳。墙上挂着煤油灯，火苗一跳一跳的，把屋里照得昏黄。
苏蔓蔓他们到的时候，已经来了七八个人，三三两两坐着。
王红霞坐在长桌那头，冲她招招手：“蔓蔓，这边。”
苏蔓蔓刚要过去，赵卫国忽然从后头推了霍青凌一把，把他推到苏蔓蔓旁边。
“你们坐一起吧。”赵卫国憨憨地说。
霍青凌被推得往前踉了一步，稳住，看了赵卫国一眼。
赵卫国装没看见，低头找地方坐去了。
屋里几个人都看过来。
王红霞眼睛尖，笑着问：“哟，啥情况啊？”
赵卫国已经坐下了，憨憨地接话：“霍知青跟苏知青处对象呢，马上要领证了。”
屋里静了一瞬。
“真的假的？”
“啥时候的事？”
“霍知青你这不声不响的……”
王红霞笑得眼睛都眯起来：“这可是大喜事啊！蔓蔓，恭喜恭喜！”
旁边几个人也凑过来，七嘴八舌地道喜。
苏蔓蔓脸热，笑着应了两句。
霍青凌站在她旁边，没吭声，但也没走开。
正热闹着，角落里忽然传来一声不轻不重的笑。
“恭喜啊，希望你们能长长久久。”
那声音听着是恭喜的话，但语气不对，阴阳怪气的。
苏蔓蔓转头看过去。
角落坐着个女知青，是跟王红霞刘芳一个屋的，苏蔓蔓平时来往比较少，看起来差不多三十来岁的样子，眉眼还算周正，脸上带着股说不出的寡淡。她靠着墙，手里拿着本书，没往这边看，但那话分明是对着苏蔓蔓说的。
屋里静了静。
王红霞脸色变了变，张了张嘴，又咽回去。
旁边几个知青也都不说话了，互相递眼色。
苏蔓蔓收回目光，没接茬。
霍青凌眉头动了一下，也没说话。
知青点的点长陈向东咳了一声：“那个，人都到齐了吧？到齐了咱们就开始？”
学习会就这么开始了。大家陆续坐好，安静下来。
陈向东拿出报纸和文件。他做事利索，话不多，三两句交代了今天的学习内容，就开始念文件。
内容是读报纸、学文件，没什么新鲜的。苏蔓蔓坐着听，心思却飘了。
那个女知青的话，像根刺似的扎在那儿。
那话听着没问题，可那语气，那眼神，分明是在说——你们长不了。
她想起刚才王红霞变了的脸色，想起那几个知青递的眼神。
学习会持续了两个多小时结束，大家三三两两往外走。
苏蔓蔓刚站起来，王红霞忽然拉住她胳膊。
“蔓蔓，你等一下。”
苏蔓蔓愣了一下，点点头。
霍青凌看过来。
苏蔓蔓冲他使了个眼色：“你先走吧，我跟红霞姐说几句话。”
霍青凌看了王红霞一眼，没说什么，跟周为民他们先出去了。
屋里人走光了，只剩下苏蔓蔓和王红霞。
王红霞拉着她坐下，叹了口气。
“刚才那话，你别往心里去。”
苏蔓蔓看着她：“红霞姐，那人是谁？”
王红霞沉默了一会儿，压低声音：“她叫李玉芬，芬姐来这儿七八年了。”
七八年。
苏蔓蔓心里算了一下，时间也是够久了。
王红霞继续说：“她刚来那会儿，跟你差不多大，二十出头。那会儿她跟一个男知青处对象，处了两年多。”
王红霞顿了顿，继续说道：“后来她还怀了那男知青的孩子。”
苏蔓蔓心里一紧。
王红霞声音压得更低了：“那时候大家都以为他俩能成。结果呢，那男的家里托关系，先回了城。一走就再没回来。”
“那芬姐呢？”
“她？”王红霞苦笑：“她等啊等，写信过去，一封都没回。后来肚子瞒不住了，被人告到大队。她死活不肯说是谁，一个人扛着。最后孩子没保住，人也垮了。”
苏蔓蔓沉默着。
王红霞看着她：“从那以后，她就变了。见不得有人处对象，谁要是处上了，她就阴阳怪气地说风凉话。大家知道她的苦处，都不跟她计较。”
苏蔓蔓点点头。
王红霞叹了口气：“其实不光是她，咱们这些老人，对这事儿都不太看好。”
苏蔓蔓抬头看她。
王红霞说：“你别怪我说话直。这些年，我见得太多了。处对象的时候甜甜蜜蜜，等回城的时候，一个名额，能让人撕破脸。有争的，有抢的，有把对象挤下去的，有被人挤下去的。最后能成的，十个里也挑不出一个。”
王红霞看着苏蔓蔓，目光里有点复杂的情绪。
“蔓蔓，你跟霍知青都是好人。可这年头，好人不一定能有好结果。我是真心希望你们能成，可……”
王红霞没说下去。
苏蔓蔓低着头，没说话。
王红霞拍拍她手背：“行了，我就跟你说这些。你自己心里有数就行。”
王红霞站起来，往外走。
走到门口，忽然停下，回头看苏蔓蔓。
“对了，刘芳那天晚上被带走的事儿，你知道吧？”
苏蔓蔓抬起头。
王红霞压低声音：“现在知青点都在猜，到底出了啥事儿。有人说她偷东西，有人说她得罪了人。反正传什么的都有。这里面的情况你清楚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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