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到底是经历了什么
苏蔓蔓背着背篓来到昨天那条小路的路口。
确定没人看见，她转身往小路走去。
那条小路隐在山林里，弯弯曲曲的，杂草快把路淹了。
苏蔓蔓加快脚步，心跳得厉害。
走了大概十多分钟，翻过一个小山包，眼前豁然开朗。
山脚下是一片平地，几排土坯房歪歪斜斜立着，四周用木栅栏围着。
地里有人在干活，弓着腰，动作缓慢。
苏蔓蔓蹲下来，躲在一丛灌木后面，往下看。
她一眼就认出了父亲。
他瘦得厉害，脊背佝偻着，穿着件灰扑扑的褂子，袖子卷到胳膊肘，正弯着腰挖地。
动作很慢，一下一下的，像是用尽了全身力气。
母亲在他旁边，也是佝偻着身子，头上包着块旧头巾，脸被晒得黑红。
她手里拿着个锄头，挖两下就要直起腰歇一会儿。
苏蔓蔓眼眶一下子热了。
她死死咬着嘴唇，指甲掐进掌心里。
旁边还有几个跟他们一起同样在挖地的人。
地头站着一个穿蓝布衣裳的人，手里拿着根棍子，来回踱着步，眼睛盯着干活的人。
应该是管事的。
苏蔓蔓的目光继续搜寻。
她看见了弟弟苏墨轩。
十岁的孩子，瘦得像根麻秆，穿着件大人的褂子，袖口卷了好几道，正提着一桶水从一间土坯房里出来。他走得很慢，水桶晃来晃去，洒了一路。
他把水桶提到地头，放下，朝母亲那边跑过去。
母亲直起腰，接过他递过来的一个搪瓷缸子，喝了几口，又递给他。弟弟捧着缸子，仰着脖子喝了几口，把缸子放回水桶边。
管事的人往那边看了一眼，没吭声。
苏蔓蔓眼泪下来了。
她咬着嘴唇，使劲擦了一把，盯着那几间土坯房。
弟弟是从最边上那间出来的。门半开着，里面黑乎乎的，什么也看不见。
太阳慢慢往头顶挪。
苏蔓蔓蹲在那儿，一动不动，盯着下面的人。
干活的人没歇多久，又被赶着下地了。
弟弟提着空水桶往回走，进了那间土坯房，又空着手出来，跑回地里。
他跟在母亲旁边，弯着腰捡石头，往地头堆。
苏蔓蔓看着他瘦小的身影，心里像刀割一样。
她想冲下去，想抱住他们，想把他们带走。
但她不能。
她死死咬着嘴唇，把眼泪憋回去。
至少现在还不能。
苏蔓蔓看了看天色，太阳已经快到头顶了，该回去做午饭了。
她又往下面看了一眼，把父母和弟弟的位置、那间土坯房的位置、一点一点刻在脑子里。
然后弯着腰，慢慢往后退，退到山包后面，才直起身，顺着原路往回走。
下山路上，苏蔓蔓走得很慢，脑子里全是刚才的画面。
父亲佝偻的脊背，母亲苍老的脸，弟弟瘦得像麻秆的身子。
他们才来了两个多月，怎么就变成这样了，到底是经历了什么。
她走着走着，眼泪又下来了。
她抬手擦掉，又擦掉，再擦掉。
走到那个岔路口，她停下来，往那条小路看了一眼。
她深吸一口气，收回目光，继续往回走。
快到工地的时候，她停下来，往四周看了看。
确定没人，她从空间里把昨天采的那些蘑菇拿出一些来，放进背篓里。
背篓装了小半篓蘑菇，看着像那么回事。
她背好背篓，往工地走。
刘婶子已经到了，正在灶台边烧水。看见她，招招手：“苏知青，回来啦？”
苏蔓蔓走过去：“刘婶子，您什么时候来的？”
“刚来没一会儿。”
刘婶子看见她背篓里的蘑菇：“哎哟，又捡了这么多？东坡上蘑菇确实多吧？”
苏蔓蔓笑了笑：“还行，够吃一顿的。”
她把背篓放下，洗了把手，跟刘婶子一起做饭。
中午吃完饭，工人们又去干活了。
这两天苏蔓蔓的伙食做得不错，这让大家都干劲十足，他们在村里干活，没有哪家是顿顿有肉吃的，大家也是懂得感恩的，吃了好的，做事也格外的卖力，一切都有条不紊的进行着，特别顺利。
晚上吃完晚饭。苏蔓蔓收拾完碗筷，找到刘婶子：“刘婶子，跟您说个事。”
刘婶子擦擦手：“啥事？你说。”
苏蔓蔓说道：“我明天想进城一趟，买点菜回来，明天中午您帮我做一下饭，行不？”
刘婶子一口答应：“行啊，有啥不行的。你去吧，中午我来做。”
苏蔓蔓点点头：“辛苦您了。”
刘婶子摆摆手：“辛苦啥，不就是做顿饭嘛。”
苏蔓蔓笑了笑，没接话。
第二天一早，苏蔓蔓在知青点吃了早饭，背着空背篓往村口走。
老赵头的牛车已经等在那边了，车上坐了几个婶子，都是去县里办事的。
苏蔓蔓上车，跟几个婶子打了招呼，牛车慢悠悠往县城走。
到县城的时候快九点了。
苏蔓蔓在供销社门口下车，跟婶子们说了一声，自己往街里走。
她没去供销社，拐进旁边的小巷子，七拐八绕，走到县城边上的那片棚户区。
前世她见过这种地方。
城郊结合部，住的大多是附近村里的农民，也有偷偷摸摸做点小买卖的。
她慢慢走，眼睛四处看。
果然，在一个偏僻的墙角，蹲着个穿灰布衣裳的老汉，面前放着个背篓，背篓上用旧布盖着。
苏蔓蔓走过去，蹲下来。
“大爷，背篓里是啥？”
老汉警惕地看了她一眼，没吭声。
苏蔓蔓压低声音：“大爷，我就想着换点东西，价钱好商量。”
老汉打量她几眼，见她是个年轻姑娘，穿得干净，说话也客气，这才掀开旧布一角。
背篓里蹲着两只母鸡，用草绳绑着脚，旁边有几个布袋子，装着鸡蛋和干菜。
“鸡咋卖？”
“两块五一只，不还价。”
她没还价：“两只都要了。鸡蛋咋卖？”
“鸡蛋八分一个，一共二十五个。”
苏蔓蔓点点头：“都要了。还有啥？”
老汉又从背篓底下翻出几样东西：一小袋黄豆，几把干豆角，还有一捆大葱。
苏蔓蔓全要了。
她数了钱，递给老汉。
这么爽快的姑娘，老汉还是第一次见。
老汉把东西帮她装好，眼睛往四周瞟了瞟，压低声音：“姑娘，往后还想买东西，还来这儿，我逢五逢十来。”
苏蔓蔓点点头，把东西放进背篓，背起来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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