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出了这个门，我们就是陌生人
霍青凌背对着车厢方向，侧身靠在微微震颤的车壁上，指间夹着一支点燃的烟。
红色的火星在昏暗摇摆的光线下明灭，烟雾被灌进来的风吹得四散。
他依旧戴着帽子，只露出线条冷硬的下颌和抿紧的嘴唇，侧影在摇晃的车灯下拉得很长，带着一种生人勿近的孤寂和警惕。
霍青凌似乎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对周围的嘈杂和经过的人漠不关心。
苏蔓蔓只看了一眼，便径直走向他旁边的厕所门，拉开，进去，反手关上门。
狭小的空间里气味不佳，火车行进中的晃动更加明显。
苏蔓蔓快速解决完，整理好衣服，刚要打开门闩——
“砰！”
一声不算太重却极其突然的闷响，厕所单薄的门板猛地向内一震！
几乎在同一瞬间，一个高大黑影带着车厢外的冷空气和未散的烟味，骤然挤了进来！
空间本就极其狭小，苏蔓蔓甚至来不及惊呼或做出任何反应，后背已经狠狠撞上了冰凉的铁皮墙壁，震得她胸腔发闷。
紧接着，一只骨节分明的大手，带着滚烫的温度和粗糙的触感，精准地扼住了她的咽喉，并没有立刻收紧到窒息的程度，但那份绝对的掌控力和压迫感，瞬间攫住了她所有的呼吸！
“说！”
霍青凌低沉冰冷的声音几乎是贴着她头顶砸下来的，带着烟草的微哑和毫不掩饰的凛冽杀气：“谁派你来的？你们到底想干什么？”
霍青凌高大的身躯将苏蔓蔓完全笼罩在墙壁与他的胸膛之间，帽檐下的眼睛在昏暗中锐利如鹰隼，死死锁住她的脸，不放过任何一丝细微的表情变化。
“苏、蔓、蔓。”
他念出她的名字，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磨出来的：“上次在国营饭店，拒绝得那么干脆。转头就跟我去同一个地方插队，你这到底是唱的哪一出？嗯？”
厕所狭小，两人身体不可避免地贴近。
苏蔓蔓身高168公分，在女性中已算高挑，但此刻在绝对身高一八几的霍青凌面前，却显得格外纤细无力。
霍青凌的手臂像铁钳，胸膛像墙壁，周身散发出的那股经历过血火锤炼的冰冷煞气，更是让她如同被猛兽锁定的猎物，连周围的空气都仿佛变得凝固稀薄了。
第二次了！ 苏蔓蔓心头火起，混合着一丝感到荒诞的无奈。
这位大佬是多喜欢掐人脖子？
咽喉被制，呼吸不畅，但她眼中却迅速褪去了最初的惊愕，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逼到绝境反而沉淀下来的冰冷清明。
苏蔓蔓没有徒劳挣扎去掰他的手，那绝对是以卵击石。
苏蔓蔓抬起眼，努力在有限的空间里仰头，迎上他那双深不见底带着审视与怀疑的黑眸。
因为缺氧和激动，苏蔓蔓的脸颊微微泛红，但声音却竭力保持着平稳，甚至带着一丝嘲讽：“霍……同志，你……是不是太高看自己了？”
苏蔓蔓每个字都吐得有些艰难，却清晰无比：“我要是……真想害你，那天早上……在招待所，我只需要……尖叫一声，或者……什么都不做，等着人来……你现在，早就在监狱里了！还用得着……跟你一起跳窗……跑得跟丧家之犬一样？”
苏蔓蔓的话像冰锥，刺破了他先入为主的猜疑。
霍青凌扼住她脖子的手指几不可察地松了一丝丝，但眼神依旧锐利如刀，仿佛要剖开她的头颅看看里面到底藏着什么。
“你别说是巧合？”
他从鼻子里哼出一声，显然不信：“从京市到东北，偏偏跟我去一个地方，跟我同一趟车，苏蔓蔓，你觉得我会信？”
“信不信由你！”
苏蔓蔓趁着他力道稍缓，急促地吸了口气，语速加快：“我的目的地是红旗大队，介绍信和通知都在我包里，随时可以看！我是街道办分配的名额，我怎么知道你也去那里？霍青凌，你是不是觉得自己是什么了不得的大人物，谁都想着跟踪你、害你？或许有人想害你，但肯定不是我。”
苏蔓蔓索性直呼其名，语气里的不耐烦和荒谬感毫不掩饰。
狭小的空间里，两人的呼吸交织，温度升高。
霍青凌的气息灼热带着烟味，苏蔓蔓在这狭小空间里略显急促。
身体几乎贴在一起，能感受到彼此衣料下的紧绷和蓄势待发。
霍青凌像一座随时可能喷发的火山，而苏蔓蔓则是火山口边缘一株看似柔弱却扎根极深的野草，在灼热和压力下倔强挺立。
霍青凌死死盯着她的眼睛。
那里面有怒火，有被冤枉的屈辱，有一丝惊恐，但深处却是一片他看不懂的过于沉稳的冷静，甚至还有一丝……怜悯？
这眼神让霍青凌极其不适，也让他的猜疑出现了一丝裂痕。
苏蔓蔓说得对，如果她真是对方派来的人，在招待所那个绝佳的控制现场，她完全有机会置他于死地，根本不用绕这么大圈子，还表现得如此……“笨拙”。
而且，他刚才骤然发难，近身压制，苏蔓蔓能做的反抗微乎其微，身体的本能反应也显示她确实没有受过任何专业训练，武力值近乎为零。
如果真是派来对付他的，会派这么弱的一个女人？只为了降低他的警惕？这代价和风险似乎也太不匹配了。
各种念头在霍青凌脑中电光石火般闪过。
手上的力道又放松了些，但仍保持着随时可以发力的状态。
“最好如你所说。”
霍青凌最终缓缓开口，声音依旧冰冷，但那股凛冽的杀气稍稍收敛，变成了更深沉的探究和警告：“不管你是真巧合，还是另有目的。记住，离我远点。我的事，你最好什么都不知道，也什么都别打听。”
“求之不得。”
苏蔓蔓立刻接口，语气硬邦邦的：“我只想安安稳稳到地方，做我的知青。你的事，我半点兴趣都没有。今天出了这个门，我们就是陌生人，从来都不认识。”
霍青凌眯了眯眼，似乎在评估她这话的诚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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