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0章 黑暗楼梯间的心跳
江棠不敢继续想了。
穆征从隔间走出来。
他手里拿着一叠文件，走到白板前面。
经过江棠工位的时候没有停留，眼睛没有往她的方向偏。走过去了。
但赵锐看到了——穆征的步速在经过江棠桌边的时候慢了一拍。
赵锐在心里把这个细节记录了下来。
“开会。”穆征把文件往桌上一放。
所有人收了表情。
“陶刚审讯情况，老陈说。”
陈铁柱站起来，清了清嗓子。嗓音确实哑了，三天三夜连轴转审出来的。
“陶刚，四十一岁，外省户籍，十年前有故意伤害案底。淮盾安保公司前安保队长，2021年离职后无正式工作记录。”
陈铁柱翻了一页笔记。
“审讯三天，这人的嘴跟焊死了一样。我换了四套方案——威压、拉家常、证据施压、利益诱导——全不好使。他就一句话翻来覆去说：‘我自己干的，跟别人没关系。’”
老周问：“有没有可能真是他自己的行为？个人恩怨？”
“不可能。”穆征直接否了，“三起纵火的目标全是淮江路原住户，他跟这些老人没有任何个人交集。而且陶刚的银行账户里有四十万来源不明的现金存入，时间和金额都指向雇佣关系。”
“钱的来源追到了吗？”何光明问。
“现金存入，没有对手方信息。”赵锐接话，“但我查了存款的银行网点——七笔存款分布在五家不同银行，全部集中在城西和城北。存款时间间隔不规律，有的隔两个月，有的隔半年。这个人在刻意分散和规避反洗钱系统的报告阈值。”
“他一个保安队长，懂这些？”林苒问。
“所以有人在教他。”穆征说，“或者说，有人在替他做财务安排。”
办公室安静了一下。
穆征在白板上写了一行字：陶刚——淮盾安保——淮康健康产业。
然后在最后面画了个问号。
“赵锐，继续查淮盾安保和淮康健康产业之间的人员交叉。重点查2019年到2021年陶刚在职期间的工资发放账户、社保缴纳单位，以及这两家公司的共同股东和法人变更记录。”
“收到。”
“陶刚的手机通话记录里那个预付费号码，技侦查了吗？”
“查了。号码是半年前在一家小超市买的，买卡的人戴了帽子和口罩，监控画面模糊，面部识别跑不出来。但这个号码的使用基站分布有意思——”
赵锐把一张地图打印件贴在白板上。
“红点是这个号码出现过的基站位置。一共十一次通话，基站全部集中在——”他用笔圈了一个区域，“城北高新区，沿淮盛大道两侧。”
“淮盛大道。”老周念了一声。
他看了江棠一眼。
江棠知道为什么。
淮盛大道是华德药业集团总部所在的那条路。
穆征没有在会上点破这层关系。他只是在白板的问号旁边又加了一个地址：淮盛大道。
“目前的情况是——陶刚不开口，我们短期内打不开这条口供线。”穆征把笔放下，“所以换个方向。不从嘴里掏，从钱里挖。赵锐你的任务优先级最高。资金链是硬证据，口供不是。”
赵锐点头。
“另外——”穆征看向全组，“连环纵火案目前掌握的所有暗线证据，我已经整理成密封报告，备份三份，分存三个位置。存放地点只有我一个人知道。”
他扫了一眼所有人。
“这个案子的水，比我们目前看到的深。在彻底查清楚之前，案件相关信息不出这间办公室。不跟其他组提，不跟家属提，不在任何非加密渠道讨论。”
“明白。”所有人齐声。
散会了。
各回各位。
江棠坐回工位，打开电脑。她那杯奶茶已经喝了一半，放在显示器旁边。
林苒从她身后经过的时候，弯腰在她耳边说了句：“温度刚好吧？”
江棠的手指在键盘上敲了个错别字。
“……你们是不是都知道？”
“全组除了你都知道。”林苒说完走了。
江棠盯着屏幕上那个错别字看了五秒钟，删掉了。
下午的工作正常推进。
江棠补了前三天落下的两份尸检报告存档，帮何光明整理了一组切片数据。
左肩偶尔还会有酸胀感，但不影响操作键盘和鼠标。
五点半的时候，办公室的人陆续开始收拾东西。
今天难得没有紧急外勤，正常下班。
江棠关了电脑，背上帆布包。她走到门口的时候，穆征从隔间出来了。
“我有几份报告还没看完，晚一点走。”穆征对陈铁柱说。
陈铁柱看了他一眼，又看了一眼门口的江棠，什么都没说，走了。
办公室里其他人鱼贯而出。
赵锐走到门口的时候脚步迟疑了一下，回头看了看——穆征站在隔间门口，江棠站在办公室大门口，两个人之间隔着七八张办公桌。
林苒从后面推了赵锐一把。
“走。”
“我就看一眼——”
“走。”
赵锐被推出去了。
办公室安静下来。
穆征走回隔间拿了个文件袋，出来的时候看到江棠还站在门口。
“怎么还没走？”
“等你。”
穆征的动作停了大概半秒。
“等什么？”
“一起下楼。”
穆征看了她一眼。
“走吧。”
两个人一前一后下楼。
楼梯间的灯坏了一盏——二楼到一楼之间那段的声控灯不亮了，光线暗了一截。
江棠走在前面。她对这个楼梯的台阶数量很熟悉，每层十二阶。
但暗处那段她走快了一步，左脚踩到台阶边缘的时候滑了一下。
身体往前倾的那一瞬间，右手肘被一只手稳稳扶住了。
穆征的手。
五指扣在她肘关节外侧，力度不大，但托得很稳。
江棠站住了。
穆征没有松手。
楼梯间很安静。上面没有人下来，下面也没有人上去。
声控灯灭着，唯一的光从一楼大厅的方向漫上来，把两个人的轮廓照出模糊的边缘。
江棠能感觉到他手指的温度。掌心是干燥的，指节的骨感隔着她T恤的袖子压过来。
三秒。
穆征松了手。
“小心。”
声音比平时低了一个调。
江棠“嗯”了一声。
这个“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时候，她发现自己的心跳快得不正常。
像是跑完了一个四百米冲刺之后的那种心率，一百二十以上，而且减不下来。
她没有回头，继续往下走。
走出大楼，夜风吹过来，六月的淮阳，空气又热又潮。
江棠站在台阶上，假装在翻帆布包找手机，实际上在让自己的心率降下来。
她的手机就在包的外层，她摸到了但没拿出来。
身后的自动门开了又关。
穆征走出来，在她旁边站了一下。
“需要送你吗？”
“不用，地铁站很近。”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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