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地板下面的东西
“雨桐,妈可能要出远门,有个东西藏在老房子地板下面,你别告诉任何人。”
赵锐的手停了。
他又看了一遍。
然后他把耳机摘了,站起来。
“穆队。”
穆征从隔间出来。
赵锐把屏幕转过去给他看。
穆征弯腰,眼睛扫过那行字,直起身。
“周雨桐联系上了吗?”
“林姐之前打过电话,她在省城,说不知道她妈去哪了,很着急。”
“再打一次。问她‘老房子’在哪。”
赵锐拨出去了。电话响了三声接了。
“周雨桐你好,我是淮阳市公安局重案一组的赵锐,之前跟你通过电话——对,关于你母亲的事。我需要确认一个信息。你母亲提到过‘老房子’吗?是哪里?”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周雨桐的声音有点闷:“老房子……是我姥姥以前的房子。在城东三环外,胜利巷17号。我姥姥去世之后一直空着,没卖。我妈偶尔回去收拾一下。”
“你母亲7月30号晚上给你发过一条微信——”
“我看到了。”周雨桐打断了他,“但是我当时在加班,看到消息已经是第二天早上了。我回她电话打不通。我以为她去亲戚家了。后来越想越不对。才报的警。”
“她说‘地板下面有个东西’。你知道是什么吗?”
“不知道。我妈从来没跟我提过。”
赵锐挂了电话,看穆征。
穆征已经在拿车钥匙了。
“老陈,带两个人,跟我去城东胜利巷17号。”
陈铁柱放下茶杯就走。
穆征经过江棠工位的时候顿了一下。
“你也来。”
江棠拿上帆布包。
——
胜利巷是条老巷子。两边是上世纪九十年代的红砖楼,六层,没电梯。
外墙的涂料剥了大半,露出底下灰扑扑的水泥。巷口有个修鞋的摊子,老头在打瞌睡。
17号在巷子中段。一楼,铁门上了锁,门框上挂着一把已经生锈的挂锁。
陈铁柱看了看锁。“撬?”
穆征点头。
陈铁柱从车里拿了工具,两下把挂锁撬开了。
门推开。一股灰尘和霉味涌出来。
屋子不大,一室一厅,家具都蒙了灰。
客厅有一张老式木沙发,扶手上的漆裂了。
墙上挂着一张年轻女人的黑白遗照——应该是周小丽的母亲。
地面是水磨石的,上面都是灰。
穆征在门口扫了一圈。“她说地板下面。这是水磨石,没有地板。”
江棠走到卧室门口,往里看。
卧室铺了木地板。深棕色的那种条状老木地板,接缝已经翘起了好几处。
“这里。”江棠说。
四个人进了卧室。
陈铁柱蹲下来,用手掌拍了拍地板。靠床头的位置,声音发实;靠窗户那一侧,拍了两下——
“咚咚。”
空的。
他抬头看穆征。穆征给了个眼神。
陈铁柱用工具撬开了那块地板。木板下面是一层隔热层,再下面是水泥楼板。
隔热层和楼板之间有个缝隙,大约十公分高。
缝隙里放着一个塑料袋。超市购物袋,蓝色的,叠得很整齐。用橡皮筋扎着口。
陈铁柱把塑料袋取出来。放在旁边的床上。
穆征戴上手套,解开橡皮筋,打开袋口。
里面是一个笔记本。
三十二开,绿色硬壳封面,角上卷了边。封面上什么都没写。
穆征翻开第一页。
扉页上用圆珠笔写着一行字:“2006年工作记录。周小丽。”
他一页一页地往后翻。
前面几页是普通的工作流水账——几点上班,几点下班,包装了多少箱,哪个批次。字迹潦草,有的地方还画了小花。
翻到第十七页,内容变了。
“3月14号。今天仓库那边味道特别大。方姐说是排水管道的问题。但我路过后门的时候看见有人用管子往外面的河沟里排黄色的水。我问李组长,他说别管。”
“3月21号。车间里好几个人说头疼。我也有点晕。张厂长说是通风不好,让开窗户。但窗户本来就开着。”
“4月3号。包装车间的刘姐上周开始手一直抖,今天请假了。听说送医院了,说是神经出了问题。刘姐才三十五岁。”
穆征翻页的速度慢下来。
“4月18号。方姐偷偷告诉我,仓库后面有一间锁着的小屋子,里面堆的不是药品原料,是化工桶。黄色的桶。她有次进去拿货,闻到一股很冲的味道,回去吐了两天。她说不敢跟厂里说。”
“5月2号。又有两个人住院了。都是手脚发麻,严重的走路走不稳。厂里说是个人体质问题。但都是一个车间的人,怎么会巧成这样?”
“5月16号。今天有个年轻的人来厂里了。不是厂里的人。穿得很干净,戴眼镜。方姐说好像是什么法医还是医生,政府派来的,来做检测采样。他在后面那个小屋子待了很久,还去河沟边上取了水。我远远看了一眼,他蹲在地上用瓶子装水样的时候表情很难看。”
“5月17号。那个年轻的法医又来了。这次带了箱子,在车间和仓库都采了样。他跟厂长说话的时候厂长脸色很差。但这个人不怕他。他说了一句什么我没听清,但厂长后来摔了杯子。”
“5月18号以后,那个法医再没来过。”
穆征停在这一页。
他看完了最后一行字,没有翻过去。
卧室里很安静。陈铁柱站在门口,两个跟来的民警在客厅。
穆征把笔记本放在床上。
然后他转头,看向站在窗户旁边的江棠。
江棠也在看那个笔记本。
她的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变化。但她的手——左手——无意识地攥住了帆布包的带子。指节收得很紧。
穆征的目光从她的手移到她的脸。
“5月16号。”他说。
江棠没动。
“来厂里做检测采样的年轻法医。这个时间点——2006年5月。”
穆征的声音不重,但在这个落满灰尘的小卧室里,每个字都站得很稳。
“你父亲江远山,死亡时间是2006年6月9号。”
江棠的喉咙动了一下。
穆征看着她。
房间里只有外面巷子里偶尔传来的自行车铃声。
“日志里写的那个人。”穆征说。“是你父亲。”
不是疑问句。
江棠松开了帆布包带子。手指上勒出一道白印。
她开口了。声音比平时还轻,轻到陈铁柱在门口没听清。
“是我父亲。”
穆征把笔记本合上了。
他没有追问。也没有说别的。
他转向门口。“老陈。”
陈铁柱探头进来。
“笔记本封装取证。塑料袋和橡皮筋一起。整个卧室拍照记录。”
“行。”陈铁柱进来干活。
穆征走出卧室。经过江棠身边的时候,他停了不到一秒。
“回去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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