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十四楼的亡命徒
江棠本来要挂了。但她想了想，又说了句：
“陆修远如果发现被堵，最可能的反应不是暴力反抗——是毁灭证据。他身上大概率带着成品，可能是注射器形态。控制的时候注意他的手。”
穆征那边停了两秒。
“你对这种人很了解。”
“药化方向的人做出来的东西，给药途径首选注射。生物利用度最高。”江棠说，“这是药学常识。”
“行。我知道了。回去休息。”
“嗯。晚安。”
电话挂了。
江棠站在路灯下面，把手机揣回口袋。
她不是担心穆征和那帮人的安全——十来个训练有素的刑警对付一个搞化学的博士后，体力上没有悬念。
她担心的是证据。
陆修远手里那些合成产物，是整个案件的核心物证。
如果在抓捕过程中被他毁了——后面的起诉就难了。
而且还有一个问题她没说出口。
陆修远是淮阳医大毕业的。药化方向。
她想知道——这个人和华德制药有没有关系。
孟淮的华德制药，核心业务就是化学药品研发和生产。
每年从淮阳医大药学院招大量的毕业生。
陆修远是药化博士，按正常路径，毕业后去企业研发部才是最常见的选择。
他为什么去做博后？
博后的工资比企业研发低得多。除非他留在学术圈是有别的目的。
比如——借用高校实验室的便利，做一些不能在企业里做的事。
江棠没有证据。这只是一个方向。
但她会留心。
明天抓了人，审讯的时候——她需要找机会看一看陆修远的反应。
地铁来了。她上车，找了个角落站着。
车厢里人不多，有个大爷在打盹，几个年轻人在看手机。
江棠闭了会眼。
——
早上六点五十，江棠到了局里。
她穿了件深色T恤和运动裤，帆布鞋换成了一双旧的跑鞋。头发扎得比平时更紧。
办公室里已经有人了。陈铁柱在检查装备，赵锐在嚼包子，何光明在装相机和物证箱。
穆征从隔间出来，扫了一圈人头。
“人齐了。出发。”
三辆车。穆征和江棠坐第一辆，陈铁柱带两个人坐第二辆，赵锐和一个技侦的坐第三辆负责外围监控。
车上，穆征把防护装备递给江棠——一副蓝色丁腈手套，一只N95口罩。
“你昨天说的我都安排了。所有参与抓捕的人都带了手套和口罩。”
“谢谢穆队。”
穆征没接话。他看着窗外，左手搭在车门扶手上。
六点五十八分到了翠苑小区外围。
赵锐的车停在小区东门外面，调出了物业的实时监控画面。
“1406，灯亮着。”赵锐在对讲机里说，“目标应该在家。”
“楼下有没有他的车？”穆征问。
“没有登记车辆。他平时骑电动车，电动车在B栋楼下车棚里。”
穆征看了一眼表。七点整。
“动。”
陈铁柱带两个人先进去了，在B栋一楼大厅和地下停车场出口各蹲一个点。
穆征带着江棠和另外两个便衣从电梯上十四楼。
电梯到了。走廊很安静。早上七点，大部分住户还没出门。
1406在走廊中段。防盗门，深棕色。
穆征做了个手势，两个便衣分列门两侧。
他自己站在门正面，侧身，右手放在腰间。
江棠站在他身后两步远的位置。
穆征抬手敲门。三下。
“陆修远，开门。警察。”
里面没有动静。
又等了五秒。
穆征再敲。“陆修远。公安局。开门配合。”
里面有了声响。脚步声。然后一个男人的声音，带着起床气：“谁？什么事？”
“公安局。开门。”
门没开。脚步声停了。
然后——很轻的，有东西碰撞的声音。
穆征的脸沉下来了。他往后退了半步，对两个便衣点了下头。
一个便衣举起了破门锤。
“三——”
门从里面打开了。
陆修远站在门口。穿着一件灰色T恤和短裤，头发乱，戴着眼镜。跟监控截图里是同一张脸。
他看着门口四个人，脸上的表情从疑惑变成了空白。
“你们——”
穆征亮了警官证。“淮阳市公安局刑侦支队。陆修远，涉嫌投放危险物质罪。跟我们走一趟。”
陆修远没动。
他的右手垂在身侧。手指在动。
江棠的视线落在他右手上。
手指在裤兜边上蹭了一下。在摸什么东西。
“穆队，他右手——”
江棠话还没说完，陆修远动了。
他猛地往后退了两步，右手从裤兜里抽出来——手里多了个东西。
一支注射器。
针头上套着透明的保护帽。他一边后退一边拔帽。
“别过来！”
穆征的反应极快，往前逼了一步想抓他手腕——但陆修远已经转身朝客厅方向跑了。
他没往大门跑。往阳台跑的。
不对——是往卧室跑。
卧室有窗。
穆征冲进去了。两个便衣跟上。
江棠最后进门，鞋尖踢到了门槛上的什么东西——低头一看，地上散落着两个小药瓶，是陆修远刚才在门后面摸索时弄掉的。
她蹲下来没有碰，记住了位置，然后继续往里跟。
卧室门开着。
穆征冲进去的时候，陆修远已经把窗户推开了。
十四楼。他不是要跳——窗外有空调外机的平台，再往右是消防管道。
这人要跑。
穆征一把抓住了他的衣领后摆。
陆修远身体已经探出去了一半，被拽回来时手里那支注射器朝穆征的手臂方向戳——穆征偏了一下，针头擦着袖子过去了。
陆修远趁这一下的空隙甩脱了领子，整个人翻出了窗台。
他踩着空调外机横移了两步，抓住消防管道开始往下滑。
穆征趴在窗台上看了一眼——管道连着外墙，通到楼下的裙楼屋顶。
裙楼只有三层。从那里跳下去是底楼商铺后面的巷子。
“老陈！B栋西面！嫌疑人从消防管道下去了！”
对讲机里陈铁柱的声音：“收到！”
穆征从窗台退回来，转身往外跑。
他不能从窗户追——不是每个人都能徒手滑消防管道。
他跑出卧室的时候差点撞上江棠。
江棠站在客厅中间，已经转身了。
“我从一楼绕。”她说完就往外跑了。
穆征本来想喊她等等。但她已经消失在门口了。
他的脚比她慢了半秒。
电梯等不了。江棠直接冲进楼梯间。十四楼到一楼，十三层。
她跑得极快。
楼梯间的回声被她的脚步声填满了。
每层楼之间两段半旋楼梯，她不是一步一阶走的——手撑着扶手栏杆，三阶并作两阶地往下蹿。
到七楼的时候，赵锐的声音从对讲机里传来：“嫌疑人到裙楼屋顶了！正在往西面巷子跳！”
江棠加速了。
到三楼。二楼。一楼。推开防火门冲进一楼大厅，侧身避过一个推婴儿车的住户，从B栋西侧门跑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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