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深夜办公室试探
江棠走过去，拉开抽屉，把笔记本拿出来塞进帆布包。
她以为穆征不会说什么了。
弯腰拉抽屉的时候甚至松了口气——他看到备注就好了，不用多解释。
“江棠。”
她直起身来。
穆征靠在旁边赵锐的桌子边上，双手交叉抱在胸前。
他的视线落在那份报告的最后一行上，然后移到江棠脸上。
“'宁心散'。”他念了这三个字。“这个产品名字——你是怎么知道的？”
江棠背着帆布包站在那里。手指捏着包带。
“三名死者骨骼中检出的植物碱组分，跟这类中成药制剂的常见配方原料有重合。”她说，
“我检索了淮康制药2004年到2006年的产品备案目录——公开信息——发现'宁心散'是他们那几年的主打产品之一。”
穆征看着她。
“公开信息。”他重复了一下。
“嗯。药监局的旧产品备案是可以查到的。网上有。”
这是真的。江棠确实查了——在写那段备注之前，她特意在药监局的公开数据库里搜了一遍，确认“宁心散”这个产品名能从公开渠道获取。
她得让自己的信息来源站得住。
穆征没说“我不信”。也没说“行”。
他沉默了几秒。
然后问了另一个问题。
“你对淮康制药——有什么了解？”
这个问题比上一个重。
江棠的心跳快了半拍。不多，就半拍。
她摇了摇头。“只是验尸结果推导。”
穆征盯着她的眼睛看了一下。
江棠没有躲。她回看着他，表情平静。
穆征收回目光。“行。报告我看到了。宁心散那条线我会安排人查。”
“嗯。”
“回去吧。”
江棠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的时候，穆征又开口了。
“江棠。”
她回头。
穆征的脸在台灯的侧光下有一半是暗的。他的表情看不太清，但声音很清楚。
“如果有什么事——你可以说。”
江棠站在门口，手搭在门框上。
她想了想。
“穆队，我没什么事。”
穆征没有追。“注意安全。”
“嗯。晚安。”
她走了。脚步声在走廊里越来越远。
穆征站在原地，看着她消失在走廊拐角的方向。
办公室里恢复了安静。只有空调在响。
他低头看着桌面上那份报告。
江棠的手写字很小，一笔一划很规整。
末尾那行字——“建议对'宁心散'原始配方进行调取比对”。
建议。
多么客气的措辞。
但穆征读出来的意思是——你往这个方向查，能查到东西。
她在给他指路。
但她自己不走到明面上来。
穆征把报告收进文件夹，锁进了自己的柜子里。
然后他关了灯，拿了车钥匙。
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停了一下，又回头看了一眼江棠空荡荡的工位。
桌面上有一个东西——江棠走的时候忘扔的。
一个奶茶杯。喝完的。杯壁上还有一圈芋泥的痕迹。
穆征走过去，把杯子拿起来扔进垃圾桶。
这是他第二次帮她扔奶茶杯了。
他没有想这代表什么。或者想了，但不承认。
关灯。锁门。走了。
楼下停车场，江棠还没走远。
她站在出口处的路灯下面，在给导师梁正言发微信。
【梁老师，我想查一下淮康制药2003年到2005年的产品送检记录。您那边有渠道吗？药监局的公开目录只有产品名称，没有送检数据。】
发完之后她把手机装进口袋，看了眼楼上三楼的窗户。灯灭了。
穆征也走了。
她转身往地铁站的方向走去。夜风挺大，吹得马尾晃了晃。
“你对淮康制药有什么了解？”
他的这个问题——不是随便问的。
他在查她。从第一天起就在查。
现在查到了2004年火灾，查到了淮江路17号，查到了她父亲的名字。
这些东西——穆征迟早会全部串起来。
她不害怕。
反而有一种说不清的感觉——好像扛着的东西轻了一点点。虽然她什么都没说。
但穆征在朝同一个方向走。
他不是她的对手。他可能是她的同路人。
也许有一天，她会把全部的事情告诉他。
但不是现在。现在证据不够，时机不对，说了反而给他添麻烦。
地铁来了。江棠挤进车厢，找了个角落站着。
手机震了。梁正言回了。
【这个不好查。送检数据属于监管内部资料。我问问老关系吧。你做什么课题需要这个？】
江棠想了想，回了一段话：
【在做一个课题比对——古代验尸术中银针试毒法对植物碱与重金属化合物的区分灵敏度。需要一些已知成分的制剂样本做对照。宁心散的配方比较有代表性。】
学术理由。站得住。
梁正言：【行，我问问。不一定能拿到。】
【谢谢梁老师。】
江棠把手机收起来。
地铁到站了。她出站，走了十分钟到自己租的小公寓。一室一厅，在六楼，没电梯。
开门，换鞋，放包。从冰箱里拿了瓶牛奶喝。
然后她坐到书桌前，打开了台灯。
书桌抽屉最底下，压着一本旧笔记本。封面已经发黄，边角磨毛了。
江沉舟的日记。
江棠把它翻到第87页。那一页的内容她已经看过几十遍了。
“2019年3月12日。
华德。
此事牵连甚广，我死后棠儿必查。
但切记——不可在无绝对证据前暴露意图。孟家耳目众多，当年之事参与者不止一人。
棠儿若看到此页——
先立足。后查证。证据齐全之日，方可动手。
切记。切记。”
江棠把日记本合上，放回去。
爷爷。
她站起来了。立足了。在重案组站住脚了。
查证——正在进行。
宁心散的配方。2004年的送检记录。淮江路17号火灾的真实原因。
这些线正在一条一条浮出水面。
而穆征——正在从另一个方向往同一个点挖。
她不用着急。
手机又震了。
苏渡：【听说白骨案有进展了？你们组真厉害。改天请你们吃饭。】
江棠看了一眼。这次她回了：
【谢谢苏队。等结案了再说。】
苏渡秒回：【好。等你。】
江棠把手机扔在床上，去洗澡了。
热水冲在肩膀上的时候，她闭着眼，脑子里转的还是那个问题——
郑德胜交代了执行经过。但他只是埋人的人。
下令的是孟淮。
杀人的——是“事故”本身。
那些工人到底接触了什么？是车间生产线上的原料泄漏，还是——被刻意安排接触了有毒物质？
如果是后者——那就不是生产事故，是谋杀。
如果她父亲江远山当年发现的就是这件事——
那他的死，也不是火灾。
是灭口。
江棠关了水。擦干头发。穿上睡衣坐在床边。
窗外传来远处的汽车声。
她把闹钟定在六点半。明天还得早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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