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日记里的旧悬案
林苒没说话。走了几步之后才笑了一下。
“安心。”她重复了一遍,语气有点奇怪。“行,我记住了。”
江棠觉得这个“记住了”的语气有什么别的意思,但她没追问。
到了地铁站口。
“林姐,我到了,你回去吧。”
“注意安全。明天见。”
“好。”
江棠刷卡进了站。
地铁上人不多,她靠在扶手边站着。手机震了一下。
微信。苏渡发来的:【今天冒昧了,穆队脾气大,别往心里去。改天我正式请你喝杯咖啡?】
江棠看了看这条消息。
没回。
锁屏。
江棠住的地方在城西,医大附近一个老小区。
一居室,月租一千六。家具是房东留下的旧货,桌子、床、一把椅子。
她自己添了个书架和一盏台灯。
进门之后她先洗了手,把包放在椅背上,开了空调。
然后从冰箱里拿了一罐冰绿豆汤——自己煮的——坐到书桌前。
书桌上堆着课本和论文打印稿。
最左边靠墙的位置放着一个旧皮面笔记本,封面磨损得很厉害,边角起了毛。
这是爷爷的。
江沉舟的手抄本。
不是那本技术笔记——技术笔记她随身带着。
这一本是爷爷的私人日记。她五年前继承了所有遗物。
大部分是书,还有银针、几套手术工具、以及这三本笔记。
江棠把笔记本翻开。
爷爷的字迹是那种老派的钢笔小楷,一笔一划很规矩。
前半本是日常记录——某年某月去哪里出差,某个案子的心得体会,偶尔有几句关于江棠的:
“棠棠今天会叫爷爷了。”
“棠棠的马步能站三分钟了,比我预想的快。”
“棠棠十二岁了。银针使得很稳。这孩子手上有天赋。”
她翻过这些,到后面的部分。
笔记本的最后十几页,爷爷的笔迹明显变了——字小了,间距紧了,有些地方涂改过。
写这些内容的时候,老人家大概已经知道自己时间不多了。
江棠翻到其中一页。
这页上只写了几行字:
“2004年6月9日,淮江路十七号火灾。报案时间03:47。鉴定法医:市局法医科张永德。结案报告编号:HY-2004-0609-FA-003。结论:意外失火,电路老化。死者江远山、顾清。”
江远山。顾清。
她的父亲和母亲。
江棠看着这行字,面上没什么表情。
她看了很多遍了。
从十六岁第一次翻到这一页开始,到现在——五年了。每个字都刻在脑子里。
在这行字的下面,爷爷又写了一段:
“结案报告我没拿到。张永德当年调走了,去了南方某市局。卷宗在市局档案室,编号HY-2004-0609-FA-003。三级以上信息权限方可调阅。”
再下面,是爷爷最后补的一句话。
墨水颜色不同,应该是隔了很久才加的。
“棠棠:先让自己足够强。别急。”
江棠的手指压在这行字上面。
她没有“急”。她花了五年做准备。
考硕博连读,选法医学方向,跟了梁正言做导师,发了论文,建立了学术背景。
然后通过实习分配的正规渠道进入了市公安局。
分到重案一组是她自己申请的。
理由写的是“希望接触一线实战案例,丰富博士课题素材”。
真正的原因只有一个——重案一组在市局刑侦支队,离档案室最近。
在编警务人员可以申请三级信息权限。实习生不行,但如果实习期表现足够好,有机会提前转为“辅警编制”——那就能拿到权限了。
三天。她来了三天。破了一个命案。
穆征在工作日志里写了什么她不知道,但她看得出来——穆征对她的态度在变化。
从第一天的“按规矩来”到现在的“保护性管理”——他开始重视她了。
这是好的方向。
江棠合上笔记本。
她拿出手机看了看时间。十点四十。
打开了一个备忘录,里面是她自己记的时间表:
“第一周:融入团队,建立基础信任。✓(进度超预期)
第二至四周:持续输出专业价值,争取带教老师认可。
第五至八周:申请辅警编制转换或特殊权限。
第九至十二周:调阅2004年卷宗。”
第一周的目标已经完成了,而且只用了三天。
但她知道,越往后越难。
获得权限不是一个人说了算的事。需要穆征的推荐、人事的审批、还有领导的签字。
而且——穆征也在查2004年的卷宗。
她在那天下班时看到了他桌上的那个灰绿色档案袋。
他为什么查那个?
江棠不确定。穆征的父亲是退役军区参谋长——爷爷的日记里从没提过这个人。
但爷爷也从没提过2004年那场火灾的任何“外部关联者”。
他只留了一个案件编号。
HY-2004-0609-FA-003。
江棠把备忘录关了。她打开了另一个文件——手机相册里存的一张照片。
照片拍的是一页旧报纸。《淮阳晚报》,2004年6月10日。社会版角落一个方块大小的消息:
“昨夜凌晨,淮江路十七号一民宅发生火灾,致两人死亡。据消防部门初步调查,起火原因系电路老化。”
两人死亡。两行字。
她的父母。六百年江家传人。被两行字打发了。
江棠把手机屏幕关了。放在桌上。
她站起来,走到窗边。窗外是老小区的院子,几棵老树,路灯昏黄。
她开始做拉伸。左腿弓步,重心往下压。然后换右腿。手腕旋转,肩关节活动。这些是每天的功课,从三岁开始,一天不落。
拉伸完之后是桩功。马步。身体重心下沉,双臂平举。
三分钟。五分钟。十分钟。
额头开始出汗。她没擦。
站桩的时候脑子是空的。这是爷爷教她的——“站桩是练身体,也是练脑子。什么都不想,身体自己会记住该记住的东西。”
十五分钟后她收功。洗了澡,吹了头发,躺在床上。
天花板是白色的,有一道细裂纹从灯的位置延伸到墙角。
她看着那道裂纹,想了一件事——
今天苏渡来的时候,穆征说“滚”。
一个字。
别人听到的是“护犊子”。赵锐是这么理解的。
但江棠听出来的不太一样。
穆征不是那种会为实习生出头的人——他是那种“我的人不用你惦记”的人。
区别在于:前者是感情驱动,后者是规则驱动。
穆征把她当成“自己组的人”了。
这意味着——他不会轻易放手。
不管是苏渡、省厅、还是别的什么单位想挖她。
对她的计划来说,这是最好的结果。
留在重案一组,留在穆征手下。稳扎稳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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