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相似的溺亡案
赵锐把硬盘放在桌上。“14层走廊监控有——但昨晚十一点到今早六点的录像,被人格式化了。”
全组的人互相看了一眼。
“物业机房的硬盘,存储的格式化。”赵锐说。“物业值班的大爷说不知道怎么回事,以为是系统bug。我带回来了,让何哥看能不能恢复数据。”
何光明接过硬盘看了看。“格式化是什么级别的?”
“快速格式化。文件系统标记清了,但磁道数据应该还在。”
“给我两个小时。”
穆征在白板上写下“监控缺失 23:00-06:00”。
“老陈。”
“在。”
“查死者社会关系,重点查最近三个月跟他接触过的人。离异——前妻查一下。有没有经济纠纷、债务关系。”
“收到。”
“林苒。”
“在。”
“跑一趟社区,挨家敲门,看有没有人昨晚听到什么。14楼和13楼都问。”
“好。”
穆征转回白板。他的视线扫到了江棠。
江棠坐在自己工位上,手里握着笔,笔记本摊开着。很安静的一个人。
“江棠。”
她抬头。
“灌入伤的病理结果什么时候出?”
“最快明天中午。如果切片排期紧张,后天上午。”
“催一下。”
“好。”
穆征把马克笔盖上。“今天就到这。有新进展随时汇报。”
散了。
赵锐走到江棠工位旁边,压低声音:“学妹。”
“嗯?”
“你今天——就看了一眼嘴唇——就知道是他杀的?”
“不是一眼。看了一会儿。”
赵锐的嘴瘪了瘪。
“那你怎么知道要去翻嘴唇看?”
江棠想了想怎么回答这个问题。
“死者面色青紫,符合溺亡。但甲床——指甲根部——的颜色偏暗灰,不是单纯溺亡应该有的紫红色。这个细微差别说明缺氧过程中可能有液体反复呛入又咳出的循环,跟自然溺亡那种一次性吸入大量水的模式不一样。既然有人为灌入的可能,就要去查口唇有没有容器压迫的痕迹。”
赵锐听完,眨了眨眼。
“……你说的每个字我都认识,连在一起我就不太懂了。”
江棠没再解释。
她把笔记本合上,拿起奶茶杯——空的。她看了杯子,又放下了。
赵锐还站在旁边没走。
“学妹。”
“嗯。”
“你昨天一秒半放倒人,今天一眼看出命案……你到底什么来头?”
江棠看着他。
“法医实习生。”
赵锐的表情有点扭曲——那种“你说的没错但我不信”的扭曲。
他最后摇了摇头,走了。
江棠坐了一会儿。
办公室的人陆续出去了——
陈铁柱去查社会关系,林苒出门做走访,何光明抱着硬盘回技术室。
办公室只剩她和穆征。
穆征在隔间里没出来。
他的电脑屏幕亮着,但江棠从她的角度看不到内容。
她想了想,还是打开电脑继续写日志。
打了几行字,又停下来。
今天这个案子——门窗反锁,监控被清除。
凶手对这栋楼的结构、物业管理的漏洞、监控系统的弱点了解得很清楚。
不是临时起意。是有计划的。
一个做零散装修活的退伍军人,独居,离异。什么人要杀他?
而且杀法这么讲究——灌水伪装溺亡,走了还能反锁门。
这不是普通的仇杀。
江棠的手指在键盘上停着没动。
她想起了爷手抄本上的一句话:“凡门户自内锁闭而人死于室中者,十之三四非自毙。”
门窗密室,反而是最该怀疑的。
她关掉日志文档,打开了公安内网的已结案件查询系统。
用自己的临时工号登录——权限很低,只能看到近五年公开结案的案件摘要。
她输入了几个关键词:溺亡、意外、独居、男性。
搜索结果出来了。
淮阳市近五年,被定性为“意外溺亡”的独居男性案件——八起。
八起。
江棠盯着这个数字。
她没有权限看详细卷宗。
只能看到案件编号、时间、地点、死者基本信息、结案结论。
八起意外溺亡。地点分散在淮阳市不同城区。
死者年龄从35到52不等。结案结论统一是:醉酒后溺亡。
巧合吗?
她不知道。数据太少,没法判断。但这个数字让她不舒服。
她把搜索页面关了。
这些信息她现在没法往下查——权限不够。
也没法跟别人说——一个实习生第二天就开始质疑历史结案件,不合适。
先把眼前这个案子的病理结果拿到。
如果灌入伤被实锤了,定性为命案之后,后面的事自然会展开。
一步一步来。
她重新打开日志文档,把今天的内容写完了。
六点半。老周从后楼上来了。
他进门的时候脸上表情有点复杂。
他走到江棠工位旁边,站了一会儿。
“小江。”
“嗯?”
“解剖做完了。胃内容物里有大量水——跟浴缸里的水一致,自来水。肺部充血水肿,气管内有泡沫状液体。这些都指向溺亡。”
江棠点头。
“但是。”老周的声音降下来了。“我把下唇黏膜的切片优先送了。病理科那边加急,两个小时出的结果。”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打印的报告递给她。
江棠接过来看。
病理切片结果:下唇黏膜下层可见局灶性红细胞浸润及血管破裂出血带,分布呈线性,宽度约0.3-0.5mm,符合生前机械性压迫所致损伤特征。
生前伤。
实锤了。
“我要去跟穆队说。”老周说。
他的手在口袋里摸了摸——大概是习惯性想摸烟——没摸到。
“老周。”江棠叫住他。
老周转过头。
“这份报告——署名是您。”
老周愣了一下。
“发现的人是你。”
“我是实习生。没有签署权。”江棠说。“报告上写'检验人周建国',这没问题。”
老周看着她。
二十一岁的小姑娘,说这话的时候表情很平淡——不是谦虚,是真的不在乎名字出现在哪里。
她在乎的是案子能不能翻过来。
“……行。”老周说。“但穆队那边,我不会瞒着。”
“我知道。”
老周点了点头,转身进了穆征的隔间。
江棠坐在工位上,把那张病理报告的内容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生前伤。线性压迫。
有人杀了王建设,伪装成了意外。
如果不是她今天在场——如果老周按照正常流程出了“意外溺亡”的报告——这个案子就结了。
一个杀人犯就这么走了。
她的手指无意识地在桌上点了几下。
然后她拿出手机,打开微信。
翻到苏渡的消息,看了一眼,关了。
打开另一个对话框。备注名是“导师梁”。
她打了一行字:【梁老师,能帮我查一下近十年淮阳市溺亡案件的法医鉴定统计数据吗?学术用途。】
发送。
然后把手机翻过去,扣在桌上。
穆征隔间的门开了。他和老周一起走出来。
穆征手里拿着那张病理报告,步伐很快。
“全组回来。”他拿起电话按了免提,“老陈、林苒、赵锐,回来。有新情况。”
电话挂了,他转头看了一眼江棠。
目光停了不到一秒。没说话。
江棠读出了那个眼神里的内容。
她打开笔记本,翻到新的一页,把笔拿出来准备记录。
这是第二天。她来重案一组的第二天。
距离她需要的那个三级信息权限,还很远。
但比昨天——近了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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