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章 前奏
第二日清晨。
刘长青刚刚从省委二号大院走出。
车道旁，一辆牌照为汉00002的黑色轿车早已等候多时。
在轿车的一侧，还有一位年近四十左右的秘书等候，脸上还能看到几分焦急。在见到刘长青的一刻，立马快步迎了上来。
“省长。”
小李秘书声音平稳，既恭敬又不张扬。他顺势抬手，拉开后座车门。
“什么事情这么着急。”
刘长青眉头微蹙，随口问了一句，然后不疾不徐的坐了进去。
小李秘书已经跟了他三年，他也算了解对方。小李素来沉稳内敛、行事有度，但凡没有紧要急事，绝不会面露焦灼，更不会不等自己上车就主动近身示意。
“省长，昨天晚上大风厂出事了。”
小李秘书压低声音，随后将昨晚发生的事一五一十道了出来。
刘长青神情顿时严肃起来，大风厂的股权纠纷他也有所耳闻。不过近一年因为临近退休，他已经不太关注省政府那边的事，没想到昨晚竟然发生了那么大的事。
“好在昨晚林书记亲临现场，否则指不定会闹出多大的乱子。”
小李秘书庆幸道。
在普通干部看来，大风厂只是一起民事纠纷，双方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
但在昨晚那种情况下，情况就完全不一样了。一旦政府这边强拆大风厂，势必会激起工人们的抵抗情绪。万一再有流血事件发生，性质就完全不一样了。
到那时，谁对谁错根本就不重要，上面只会看到汉东治理失序，政府和群众关系破裂，进而引发全国负面舆情的重大政治事故。
最后，刘省长落不了好，多半会被提前退休，而他这个秘书未来的前途也堪忧。
“竟然发生了这样的事？”
刘长青脸色同样有些不好看。
他是汉东的省长，如果昨晚群体事件真的爆发，他肯定是要被问责的。
刘秘书继续道：“省长，还有一件事。刚刚接到杨秘书长的通知，上午十点半召开常委会。”
常规省委常委会按月固定召开，一般来说没有重大突发事件、没有上面紧急部署，不会召开。
不过昨天发生了群体事件，临时召开常委会也说得过去。
“通知里说了议题没有？”刘长青语气平淡，听不出分毫情绪。
“杨秘书长口头传达，两项核心议题。”小李秘书压低声音，继续道：“一个是讨论汉东的人事调整及部分政法违规干部的处置。另一个则是关于部署汉东全省扫黑除恶专项整治工作实施方案。”
“就这？”
刘长青有些诧异。
本以为这场十万火急的临时常委会，是为了给昨晚的群体事件擦屁股，但现在看来，并非如此。
而关于汉东的人事调整，下面各个常委都曾暗中发力，各方势力都想往要害位置安插自己的人手，博弈暗流不断涌动。只不过在前几次的常委会上，全都被林致远不动声色地压了下来。
理由也很充分，纪委那边发现部分同志存在问题，需要重新核实一下。
不少常委心里暗自揣测，新来的省委书记初来乍到，根基未稳，才会对人事调整一压再压。
“通知办公厅那边，把之前整理好的各厅局干部台账，待会我带去常委会。”刘长青沉声吩咐。
“好。”小李秘书连忙记下。
轿车一路向前，很快就在省委大楼停了下来。
刘长青推门下车，刚刚出来，一道挺拔的身影便快步迎了上来。
是林致远的秘书张国良。
见到刘长青，他微微躬身，礼数周全，声音压得极低：
“刘省长，林书记请您先去他的办公室坐十分钟，会前碰一碰情况，单独谈几句。”
刘长青微微颔首。
历来传统都是大会说小事、小会说大事。
台上公开的常委会，讲的是面上的工作、公开的部署，很多深层次的博弈、利害权衡，不会摆在桌面上来。真正的定调、交换底牌、统一立场，往往都是会前这种闭门小会。
他作为汉东省的二把手，级别同样是正省部级，再加上省政府还有常务、常委两位副省长，手里足足有三票。
这三票，举足轻重。
如果书记和省长没能提前达成一致，很多事情也就开展不下去。
“张秘书，带路吧。”
刘长青对着林致远的秘书轻声道。
张国良微微躬身，做出一个请的手势：“刘省长，请随我来。”
两人沿着台阶一步一步往上爬。
还未走到门口，一道沉稳的声音便传入耳中。
“长青同志。”
刘长青抬眼望去，高育良一身中山装，手里捧着一只保温杯，正站在会议室门外，嘴角挂着一贯温和儒雅的笑意。他目光一扫，瞥见一旁的张秘书，心里瞬间便有了猜测。
“张秘书。”
高育良眼底一丝微不可察的暗沉一闪而过，脸上笑意却丝毫未减。
“高书记，早上好。”
张国良不敢怠慢，高育良可是省委副书记，在省委地位仅在省委书记和省长之下。
“育良同志。”刘长青神色如常，礼节周全地颔首回应。
高育良缓步上前，语气随意，像是普通寒暄：“今早杨秘书长临时通知开会，真是仓促。刚刚听闻大风厂一事后续要拿出整套处置方案，这件事牵纬甚广，稍有不慎就会牵动全省大局，确实该好好商议一番。”
这番话看似寒暄，实则是在试探，看看刘长青会不会给他透露一些口风。
但他很快就失望了。
刘长青心中嗤笑一声，都是千年的狐狸，给我玩这一套。但面上不动声色，淡淡应声：“是啊，事关上千职工的生计，还有全省风气整顿，确实容不得半点马虎。等会儿会上，大家各抒己见就是。”
“说得是，大风厂一事的确要再三慎重，方能解决民生疾苦。”
高育良笑着颔首，随口寒暄两句场面话，便从容转身离开。
“走吧，耽搁了一些时间，林书记应该等急了吧。”
张国良闻言上前半步带路，两人很快就来到了林致远的办公室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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