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一章 第一把火
晚上七点左右。
省委三号大院。
陈海和祁同伟先后抵达高育良的住所。
陈海一路上心绪难平，上午季昌明已经给他通了电话，将省纪委拟定的处分建议原原本本告诉了他。
撤销反贪局局长的职务，这个结果像一块巨石压在他心口。
他今年已经四十多岁了，好不容易坐上反贪局局长的位置，眼看着再过几年，就能更进一步，成为检察院的副检察长，进而一步步谋求检察长。
没想到，就在这个关键时刻，却被人抓住痛脚。
祁同伟伸手拍了拍陈海的肩膀，低声宽慰：“陈海，别太担心。咱们老师还是省委副书记兼政法委书记，在常委会上面还有不小的话语权，这件事未必就没有回旋的余地。”
陈海勉强扯了扯嘴角，脸色依旧沉重，他也不是什么官场小白，怎么会不清楚里面的道道。
如果在林书记没上任之前，以高育良三号人物的能量，想要保住他自然不是什么难事。
毕竟那时刘省长已经快要退休，别说省委，就连省政府他也不怎么管。
但现在情况可就不一样了，汉东空降了一位省委书记，省纪委书记又摆明态度要追究到底，再加上虎视眈眈的李达康，其他常委见状恐怕也不会一条道走到黑，他老师就算再强，届时也是孤掌难鸣。
说话间，吴惠芬从小院里走了出来，招呼着两人：
“同伟、陈海，快进来吧，育良已经等你们一阵子了。晚饭快要备好了，先进屋，有什么事慢慢谈。”
吴惠芬一身素雅针织外套，谈吐温文尔雅，依旧是汉东大学历史系教授那副知性从容的模样。
在外人眼中，她和高育良仍是汉东官场人人称道的模范夫妻。
然而，事实上这对汉东官场人人称道的模范夫妻早在多年前就已经离婚，不过是各自为了体面，才没有对外宣传。
祁同伟微微颔首，语气恭敬：“吴老师，打扰您了。”
陈海也跟着问好：“吴老师。”
两人跟着吴惠芬穿过小院，步入客厅。
房间内，高育良已经坐在沙发上等候多时，褪去了白天在省委开会时笔挺的正装，换上一件深色居家衬衫，只是眉宇之间凝着化不开的沉郁。
吴惠芬引着二人落座，转身给他们泡上热茶，轻声道：“你们先聊，我去厨房看看汤，不打扰你们说事。”
说完便轻轻退了出去，顺手带上客厅大门，刻意留出私密商谈的空间。
房门闭合，客厅一下子安静下来。
高育良抬眼看向二人，随后将目光落在陈海身上：“陈海，想必关于省纪委拿出的处理建议你也听说了吧。”
陈海猛地抬头，压抑许久的委屈终于忍不住流露出来：“老师，当初连夜部署抓捕丁义珍，是征得省委同意之后才启动的行动。现在出了纰漏，却单单由我一人承担主要责任，我心里实在是难受。”
他也觉得自己很委屈，当初如果不是季昌明非要拦着他去省委做汇报，丁义珍怎么可能提前收到消息？
说来说去，还是在省委那边泄了密。结果却只让他一人承担，这让陈海心中如何服气。
一旁的祁同伟见状，也是做出愤懑的神情：“是啊老师，田书记这次也太过分了吧。陈海虽然犯了错，内部通报批评一下，后面把人抓回来不就行了，至于这么揪着不放吗？”
对于省纪委拿出的处理建议，他也感到十分惊讶，甚至是有些不安。
他倒不是为陈海喊冤，毕竟这些年他可没少干违法乱纪的事，无论是违规经商，还是私底下打招呼，违规录取村子里的人，他可一件都没少干。
真要是被追究起来，他的下场只怕比陈海更惨。
祁同伟也知道自己几斤几两，不敢将矛头对向林致远，于是便记恨上了纪委书记田国富。
高育良听着两人的辩解，越听越烦躁，猛地一拍茶几。
“啪！”
陈海与祁同伟皆是一怔，话音戛然而止，齐齐望向面色铁青的高育良。
高育良压着怒火，声音低沉：“够了！还嫌自己不够丢人吗？陈海，你也是政法口的老人了，做事不是一天两天，连个现场布控都布不明白，还有脸在这里喊冤？
如果你真的把人给抓了，就算你流程不合规，我这个当老师的，拼了命也要保住你。
可现在呢？
程序，程序不全！
人，人你抓不住！
反倒让丁义珍连夜出逃，线索直接断了。留下这么大一个烂摊子摆在省委面前，你叫我拿什么理由去替你周旋？”
高育良也是怒火中烧，有些事不上称没有二两重，可要是上了称，一千斤都打不住。
陈海要是真把丁义珍抓住了也还好，顶多算程序违规，有他在省委斡旋，那些人不看僧面看佛面，总会留有余地。
要命的是偏偏丁义珍跑了，而且抓捕行动还是他做出的，他要是敢在常委会上硬保，只怕会被群起而攻之。
到时候不仅会丢脸，陈海也照样保不住。
高育良长长呼出一口气，稍稍压下翻涌的火气：
“我知道你心中不甘，可我现在在省委也是独木难支。李达康不会放过这个机会，一旁还有田国富虎视眈眈。那位新来的林书记也不是个善茬，估摸着这第一把火就要从政法系统烧起来，事态已经十分严峻了！”
“不……不至于吧？老师，您是不是多虑了？”
祁同伟有些难以置信。
高育良可不是什么简单人物，是汉东省副书记兼政法委书记，常委中排名第三，仅在省委书记和省长之下。
虽说新官上任三把火，但也不至于烧到三号人物的身上吧？
“老师，新书记是不是对咱们汉东政法系统有什么偏见？明明犯事的是李达康的左膀右臂，他为什么不先拿李达康开刀？”
陈海依旧不服气。
说来说去，他还是觉得自己委屈。而且这件事的源头还是李达康身边人腐败了，为什么省委不去找李达康的麻烦，反而先拿政法系统开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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