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2章 送货人
过了一会儿,马七出来了,手里握着手机接电话。
“嗯,好的老板!”
“你他妈的少玩会儿!出了问题我要你脑袋!”
电话那边开始咆哮。
“是是是,老板!”
马七挂了电话,手还在抖。
小四凑过来,压低声音问:“老板交代了?”
“嗯,城边区,有人接应。”
“谁?”
“没提名字,说到时候自然有人。”
小四咬了咬嘴唇:“那你信他?”
马七把手机揣进兜里,看向窗外:“信不信都得送,咱们欠他的钱还没还完。”
小四没再说话,开始收拾后座上的包。
货在包里,一共两公斤,纯的。
马七发动车,驶出仓库门的时候,轮胎碾过地上的碎石,发出一阵细碎的声响。
“我听说,”小四把包拉链拉好,塞进脚垫下面,“城边区有个叫曹剑平的,很棘手。”
“老板提了。”
“他什么背景?”
“海军陆战队退役。”
小四吸了口气:“那咱们这趟是不是太招摇了?”
“老板说那边有人罩。”
“谁罩?”
“不知道。”
马七把方向盘打到底,车子拐上了出城的主干道。
天黑得很快,路边的路灯隔得很远,光晕糊成一团。
小四坐直身体,从后视镜里反复看后面的车。
“有尾巴没?”
“暂时没有。”
“那就好。”
马七踩了一脚油门,速度提到一百二。
小四忽然伸手按住了他的胳膊:“慢点,太显眼。”
马七松了点油门,车速降到九十。
路边开始出现店铺,一家接一家,招牌上的缅文和中文混在一起。
城边区的边界标志是一块大牌子,上面写着“中国警方温馨提示,严禁毒品犯罪”。
小四看了那牌子一眼,笑了:“这牌子立得跟告示牌似的。”
“人家就是让你看的。”
“谁看啊。”
“我看了。”
马七说完,把车速又降了一点,慢慢驶过那块牌子。
过了牌子的路开始变窄,路边开始出现村舍,低矮的砖房,墙上有涂鸦。
马七盯着前方,忽然眯起了眼睛:“前面有人。”
小四立刻俯下身去,从脚垫下面摸出那把仿六四,拉开保险。
马七踩下刹车,车子在土路上停下,扬起一层灰。
车前约二十米的地方站着一个人,穿黑色外套,戴鸭舌帽,双手插兜。
马七没熄火,把车窗摇下一条缝:“兄弟,挡路了。”
那人没动,只是抬起右手,晃了晃手机屏幕。
屏幕上是一串数字。
马七愣了一下,那是他手机号的后四位。
他关掉引擎,把车门推开一条缝:“你是接应的?”
那人把手机收回兜里,点了点头:“货带了?”
“带了。”
“下来。”
马七看了小四一眼,小四的手还握着枪。
马七低声说:“别动。”
他推开车门,站到了地上。
那人走近两步,马七闻到他身上有烟味。
“我叫陈飞,”那人开口,“老板让我接你。”
“马七。”
“我知道。”
陈飞偏头看了一眼车:“还有一个人?”
“我兄弟。”
“让他下来。”
马七朝车里喊了一声,小四把枪塞回腰后,推门下来。
陈飞的目光扫过小四的腰间,没说话,转身朝路边的巷子走去:“跟我来。”
马七跟上去,小四在后面压着步子。
巷子窄,两侧是砖墙,头顶晾着湿衣服,水滴落在马七肩膀上。
走了大约五分钟,陈飞在一扇铁皮门前停下,从兜里掏出一把老式的铜钥匙,把锁捅开,推门进去。
屋里是一间仓库,货架上堆着塑料桶和麻袋,空气里有一股橡胶味。
陈飞拉亮头顶的灯,灯泡闪了两下才亮起来。
“货呢?”
马七看向小四,小四把脚垫下面的包拿出来,放在地上。
陈飞蹲下去,拉开拉链,看了一眼里面的白色塑料袋,伸手捏了捏:“够纯。”
“老板说的。”
“你们老板现在在哪里?”
“缅北。”
陈飞站起来,把包拉链拉好,提着包走到墙角,放到一个铁柜上面:“钱明天到。”
“明天?”
“嗯,今天晚上银行关门了。”
马七皱了一下眉:“我们来之前没说今晚拿不到钱。”
陈飞转过身,靠在铁柜上:“你现在可以打电话回去问你们老板,看看他怎么说的。”
马七盯着陈飞看了几秒,拿起手机拨了出去。
电话响了三声,接通了。
“老板。”
“到了?”
“到了,货交了,对方说钱明天给。”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然后大老板的声音沉下来:“陈飞在不在你旁边?”
“在。”
“把电话给他。”
马七把手机递过去,陈飞接过来,放在耳边。
“飞哥。”
“老板。”
“钱的事,我和老陈说好了,明天早上八点,农行门口,有人给你现金。”
“知道了。”
“马七和小四今晚住哪里?”
“我安排。”
“别让他们出事。”
“不会。”
陈飞挂了电话,把手机还给马七。
“今晚住我那儿,明天拿了钱,你们怎么来的怎么走。”
马七点头:“行。”
陈飞把灯关掉,推开后门,外面是一条更窄的巷子。
三人穿过巷子,拐了两个弯,到了另一栋楼。
楼有四层,外墙贴着马赛克砖,有几块已经掉了,露出灰色的水泥。
陈飞带他们上到三楼,打开一间屋子,里面有两张行军床、一张桌子、一把椅子,墙上挂着一台旧空调,正嗡嗡地响着。
“这里将就一晚,门别锁,有事叫我,我住隔壁。”
陈飞说完,走出去,把门带上。
马七听到隔壁传来门锁转动的声音。
他走到窗边,往外看了一眼,能看到街口的路灯,还有街对面一家卖米粉的小店,白色的灯箱上写着“缅甸鲜粉”。
小四坐在行军床上,把鞋脱了,低声问:“你觉得这个人靠得住吗?”
“老板说他靠得住。”
“老板还说城边区有人罩,结果呢?”
马七没接话,他看着窗外,米粉店门口坐着一个男人,穿着白背心,正低头玩手机。
那个男人的姿势很怪,手机横着拿,像是在打游戏,但拇指一直没动。
马七拉上窗帘,走到小四旁边坐下:“外面有人在盯我们。”
小四立刻坐直了:“谁?”
“不知道,街对面米粉店门口的,白背心。”
“我去看看。”
“别去。”
小四又躺下去,眼睛盯着天花板:“那咱们怎么办?”
“等。”
“等到什么时候?”
“明天早上八点,拿了钱,就走。”
小四翻了个身,把脸对着墙:“我总觉得心里不踏实。”
马七靠在床头,把外套拉链拉开,手伸进去摸了摸腰间的枪。
枪还在,冰凉的金属触感让他稍微安心了一点。
隔壁传来陈飞打电话的声音,声音压得很低,听不清内容。
马七竖起耳朵,只能听到几个词——“今晚……别动……让他走……”
然后陈飞挂了电话。
马七站起来,走到墙边,把耳朵贴在墙上。
隔壁安静了。
他坐回床上,把枪从腰间抽出来,放在枕头底下。
小四已经闭上眼睛,呼吸均匀,像是睡着了。
马七没睡,他盯着头顶那台旧空调,看着它一圈一圈地转着,脑子里盘算着明天拿了钱之后怎么走。
他来的路上看到过两个检查站,一个在城边区的入口,一个在区内的主干道上。
检查站的警察会拦车查证件,但一般不会开后备箱。
货已经交了,身上没货,检查站就查不出什么。
那为什么陈飞说“今晚别动”?
马七翻了个身,把被子拉上来盖住肚子。
空调的声音忽然停了一下,然后又重新响起来。
他猛地坐起来,看向门口。
门缝底下有一道光,一闪而过。
那是有人从外面走过时,走廊灯照进来的光。
马七拿起枕下的枪,赤着脚走到门边,把耳朵贴在门上。
走廊外面有脚步声,很轻,像是光着脚踩在地砖上。
脚步声走到门口,停了。
马七握紧枪,拇指打开了保险。
门外安静了大约五秒钟,然后脚步声重新响起来,继续往前走了,消失在走廊尽头。
马七等到脚步声彻底听不见,才把保险关掉,退回床边。
他没再躺下,就坐在床沿上,手里握着枪,盯着门。
过了大约二十分钟,外面传来鸡叫,天快亮了。
小四醒了,揉着眼睛坐起来:“你一夜没睡?”
“眯了一会儿。”
“外面还安静吗?”
“安静。”
“那个白背心还在不在?”
马七走到窗边,掀开窗帘一角,往外看了一眼。
米粉店门口已经没了人,灯箱也灭了。
街对面停着一辆黑色轿车,车窗贴了深色膜,看不清楚里面。
“车还在。”
“什么人?”
“不知道。”
马七放下窗帘,把枪插回腰间:“收拾一下,准备走。”
小四套上鞋,把包背上:“不等陈飞?”
“等。”
马七走到门口,拉开门,走廊里空荡荡的。
他走到隔壁门口,敲了两下。
里面没人应。
他又敲了两下,还是没人。
他用力一推,门开了。
屋子里没有人,行军床上被子叠得很整齐,桌上的烟灰缸里有一个烟蒂,已经灭了很久。
马七退回走廊,对小四说:“陈飞不在。”
“那钱呢?”
“不知道。”
马七掏出手机,给大老板拨过去。
电话响了很久,一直没人接。
他挂了,又拨了一遍,还是没人接。
小四站在门口,表情开始绷紧:“马七,不对劲。”
马七把手机揣回去,走到楼梯口往下看了一眼。
一楼的大门开着,街上的光线照进来,能看到门口站着两个人。
穿着黑色夹克,背对着楼梯,面朝街外。
马七往后退了一步,对小四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小四会意,退进了屋里,把门轻轻掩上。
马七从楼梯间的缝隙往下看,那两个人转过身来,其中一个人抬头朝楼梯上望了一眼。
马七缩回头,心跳声在耳朵里嗡嗡地响。
那人的脸上有一道疤,从额头一直划到嘴角,像是被刀砍过的。
马七快速退回屋里,把门反锁上。
“外面有人,两个,都在楼下。”
“陈飞的人?”
“不像。”
小四把枪抽出来,声音压得极低:“那他妈是谁?”
马七把窗帘掀开一角,街对面的黑色轿车还在,车头正对着这栋楼。
他放下窗帘,看着小四:“咱们被卖了。”
“谁卖的?”
“不知道。”
小四脸色发白:“那现在怎么办?”
马七走到窗边,推开窗户,往外看了看。
窗外是后面的一条小巷,窄得只能容一个人侧身通过。
“从这儿走。”
他把枪叼在嘴里,双手撑着窗台,翻了出去,踩在巷子的地面上。
小四跟着翻出来,两人贴着墙根,弯着腰往巷子深处走。
巷子尽头是一堵砖墙,大约两米五高。
马七踩着墙角的杂物箱,翻了过去,落地时踩到一块碎玻璃,发出一声脆响。
他立刻蹲下,屏住呼吸。
墙外是一片废弃的菜地,杂草过膝,远处有一片楼房,楼顶上架着天线。
小四翻过来,落在马七身边,低声问:“往哪走?”
“先离开这条街。”
两人弯着腰,穿过菜地,上了一道土坡,沿着土坡走到一条小马路上。
马路对面有一家加油站,一辆货车正在加油,司机靠在车门上抽烟。
马七走过去,拍了拍司机的肩膀:“大哥,搭一段,去城区,给你钱。”
司机看了他一眼,目光扫过马七身上的土:“二十块。”
“行。”
马七拉开车门,和小四一起钻进后座。
货车发动,驶出加油站,上了大路。
司机从后视镜里看着他们:“你们是外地人吧?”
“对,来探亲的。”
“探亲怎么走菜地?”
“走错了路。”
司机笑了一下,没再说话。
车子开了大约十分钟,经过一个十字路口,前面是红灯。
马七忽然看到路口左侧停着一辆黑色轿车,深色车膜,跟刚才那辆一模一样。
他猛地俯下身去,把小四也按下去。
“别抬头。”
小四趴在后座上,声音发闷:“又是那辆车?”
“嗯。”
绿灯亮了,货车起步右转,驶入另一条路。
马七从后窗看出去,那辆黑色轿车没有跟上来。
他慢慢坐直身体,后背全是汗。
司机从后视镜看了他一眼:“兄弟,你们是不是惹上什么人了?”
“没有,就是来办点事,不想让人知道。”
司机把烟掐了:“城边区不大,有人要找你,你跑不了多远。”
马七没接话,他从兜里掏出二十块钱,放在驾驶座旁边的置物槽里:“前面那个路口放我们下来就行。”
司机点了点头,把车靠边停下。
马七和小四下了车,站在路边,看着货车走远。
小四压着嗓子问:“现在去哪?”
马七从兜里掏出手机,屏幕上有一条未读消息,是大老板发来的。
他点开,只有两个字:“别动。”
马七盯着那两个字看了很久,然后把手机塞回兜里。
“找个地方打电话。”
“打给谁?”
“老板。”
小四指了指前面:“那边有个电话亭。”
两人走过去,马七投了硬币,拨出大老板的号码。
电话接通了,大老板的声音听起来很疲惫:“马七。”
“老板,出事了。”
“我知道。”
“谁在追我们?”
“陈飞那边出了内鬼。”
“那货呢?”
“货现在已经不在陈飞手里了,被另一伙人截走了。”
马七握紧话筒:“那我们呢?”
“你们现在安全吗?”
“暂时安全。”
“那就先躲着,我安排人过来接你们。”
“多久?”
“两天。”
马七沉默了两秒:“老板,我们身上没钱。”
“我让人送钱过去,今天下午,在城边体育馆东门,白背心,手里拿一个蓝色塑料袋,你去找他。”
“他怎么认识我?”
“他认识你。”
大老板说完挂了电话。
马七把话筒放回去,转头看向小四:“下午,体育馆东门,有人送钱。”
“信得过吗?”
“老板说的。”
小四没再质疑,只是把枪从腰后拿出来,又检查了一遍弹匣。
两人走到路边,拦了一辆三轮摩托车,往体育馆方向开去。
城边区的体育馆是一座老旧的建筑,外墙涂着褪色的蓝色油漆,门口的铁栅栏上锈迹斑斑。
东门是一个小侧门,门外的路边有一排梧桐树,树荫下停着几辆电动车。
马七和小四坐在马路对面的奶茶店里,各自要了一杯柠檬水,透过玻璃窗盯着东门。
时间从中午十二点走到下午两点,太阳把路面晒得发白。
马七看到一个人从东门旁边的巷子里走出来,白背心,手里拿着一个蓝色塑料袋,站在树荫底下,四处张望。
马七站起来:“就是他。”
他走出奶茶店,穿过马路,朝那个白背心走过去。
白背心看到他,点了点头:“马七?”
“是我。”
白背心把塑料袋递过来:“老板让我给你的。”
马七接过来,沉甸甸的,打开一条缝看了一眼,里面是现金,一沓一沓的,绑着橡皮筋。
“多谢。”
“不客气,”白背心说完,转身就走,速度很快,转眼就消失在巷子里。
马七把塑料袋夹在腋下,快步走回奶茶店。
小四盯着那个袋子,眼睛发亮:“多少钱?”
“不知道,够用就行。”
马七把袋子塞进背包里,拉好拉链:“走吧,找地方住下来,等老板的人。”
两人出了奶茶店,沿着街边走,找了一家不起眼的小旅馆,在二楼开了一间房。
房间不大,一张双人床,一个电视,空调在滴水。
马七把门反锁,把窗帘拉严,然后把背包放在床头。
小四坐在床上,长出一口气:“这一上午,跟过山车似的。”
马七站在窗前,从窗帘缝隙里往外看,街道上人来人往,没有那辆黑色轿车。
他转过身,拿起背包,拉开拉链,把蓝色塑料袋拿出来。
打开袋口,里面的现金用皮筋扎成一捆一捆的,全是百元大钞。
他数了一下,一共二十捆。
“二十万。”
小四吹了一声口哨:“老板大方。”
马七把钱放回塑料袋,重新塞进背包里:“这钱不只是给咱们的,有一部分是要交给那边接应的人的。”
“哪边?”
“老板没说,只说到了自然知道。”
小四躺到床上,双手枕在脑后:“你说,那个截货的人,跟陈飞的内鬼,是不是一伙的?”
“可能。”
“那陈飞呢?”
“不知道。”
马七把背包放到床底下,然后坐到另一张床上,把鞋脱了。
空调的滴水声滴答滴答地响着,墙上的挂钟指向下午三点。
马七的手机忽然震了一下,他拿起来一看,是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陈飞在我手上,想让他活,今晚八点,城南旧货市场,一个人来,带你的货。”
马七把短信给小四看,小四坐起来:“你的货?货不是被截了吗?”
马七盯着那条短信,手指在屏幕上停了一会儿,然后打了几个字:“货不在我手上。”
对方很快回了一句:“那你来谈。”
马七把手机放下,看着小四:“今晚我去,你留在这儿。”
“不行,太危险。”
“两个人去更扎眼。”
“那你带枪。”
马七点了点头,把枪从枕头底下拿出来,检查了一遍,别在腰间。
小四看着他,忽然问了一句:“马七,你有没有想过,这事从头到尾,是不是老板安排的?”
马七的动作停了一下。
他看向小四,小四的表情很认真,不像是在开玩笑。
“老板安排的?”
“你看啊,货交到陈飞手上,陈飞的人截了货,然后又有人来追咱们,现在陈飞又被人绑了,要你去谈,带的还是货。”
“那不是咱们的货,是截货那伙人的。”
“可对方说的是‘你的货’。”
马七沉默了一会儿,把枪插好,拉上外套拉链。
“不管是谁安排的,今晚去了就知道了。”
小四看着他,没再劝,只是说了一句:“你要是八点半没回来,我就去找你。”
“你别来。”
“我肯定来。”
马七没再说什么,他走到门口,回头看了小四一眼:“等我。”
他推开门,走了出去。
走廊里很安静,脚下的旧地板发出吱呀的响声。
他走下楼梯,经过前台时,老板娘正低头嗑瓜子,没抬头看他。
马七推开玻璃门,走进下午的阳光里。
街道上人流不息,他站在路边,拦了一辆出租车。
“去城南旧货市场。”
司机从后视镜看了他一眼:“那边最近不太平,你去那儿干什么?”
“找人。”
司机没再说话,踩下油门。
车开了大约半小时,路两边的建筑越来越破旧,店铺越来越少,街道上的行人也变得稀疏。
司机把车停在一个路口:“前面就是旧货市场,里面开不进去,你自己走吧。”
马七付了车钱,下了车。
旧货市场的入口是一个铁架子搭的牌楼,上面挂着褪色的红布横幅,写着“城南旧货市场”。
里面是一排一排的铁皮棚子,棚子下面堆着各种旧家具、旧电器、旧书报。
马七走进去,闻到一股灰尘和铁锈的味道。
他沿着中间的走道往里走,走到市场最深处,一片空地上,放着一张破旧的沙发,沙发上坐着一个男人。
男人戴着墨镜,嘴里叼着一根烟,旁边站着两个穿黑衣服的人。
马七在距离沙发约五米的地方停下。
“我来了。”
戴墨镜的男人把烟从嘴里拿下来,朝马七吐了一口烟圈:“你就是马七?”
“是。”
“陈飞在我这儿。”
“我要见他。”
墨镜男抬了抬手,身后一个黑衣人转身走进旁边的棚子里,很快把一个人推了出来。
那人正是陈飞,双手被绑在身后,嘴角有血迹,一只眼睛肿得睁不开。
马七看着陈飞,陈飞也看着他,嘴唇动了一下,没发出声音。
墨镜男站起来,走到马七面前,摘掉墨镜,露出一双狭长的眼睛:“货在哪?”
“货不在我手上。”
“那在谁手上?”
“我也不知道。”
墨镜男笑了一声,伸手拍了拍马七的脸:“小朋友,你来这儿,跟我耍嘴皮子?”
马七没躲,直视着墨镜男:“我说的是实话,货交给了陈飞,然后被另一伙人截了,追我们的人我没看清是谁,但肯定不是你们的人。”
墨镜男脸上的笑容收了一点:“你说截货的人,跟我没关系?”
“跟你没关系。”
墨镜男盯着马七看了几秒钟,然后转身走回沙发边坐下:“那你觉得是谁?”
“我不知道。”
墨镜男翘起二郎腿:“那你今天来,拿什么赎陈飞?”
马七从腰间把枪抽出来,放在地上。
“我拿我自己。”
墨镜男看着地上的枪,又看了看马七,忽然笑了。
“有意思。”
他招手叫过来一个黑衣人,低声说了几句,黑衣人转身走了。
墨镜男重新看向马七:“马七,你知不知道,你们老板在缅北那边,跟好几伙人都有生意?”
“知道一点。”
“那你知道,你们老板最近想跟城边区的一个新势力搭上线,那个势力的老大,姓曹,叫曹剑平。”
马七心里一紧。
“曹剑平?”
“对,你们老板想跟曹剑平做买卖,但曹剑平规矩多,不做白粉,只做军火。”
墨镜男顿了一下,看着马七的眼睛:“所以你们老板就想了另一个办法,让你这批货,在城边区被截,然后借曹剑平的地盘,把货‘找回来’。”
马七的脑袋嗡了一声。
“你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你是被你们老板设计好的。”
马七站在原地,手指慢慢攥紧。
墨镜男站起来,走到马七面前,压低声音:“你老板让你送城边区,接应的是陈飞,陈飞是曹剑平的人,但陈飞的副手,是另一伙人安插的,那伙人截了货,然后你们老板再让曹剑平出面‘帮’他把货弄回来,这样曹剑平就等于欠了你们老板一个人情。”
“那我呢?”
“你?”墨镜男笑了一声,“你就是这条线上最好用的那个饵。”
马七低头看着地上那把枪,沉默了很长时间。
然后他弯下腰,把枪捡起来,重新插回腰间。
他抬起头,看着墨镜男:“你为什么告诉我这些?”
墨镜男从兜里掏出一张名片,递给马七。
“因为我跟你老板也有账要算。”
马七接过名片,上面只有一个名字和一个电话。
“白小妹。”
“对,白小妹,你记住这个名字,以后会用到。”
马七把名片收好,看了一眼陈飞:“那我能不能把他带走?”
墨镜男挥了挥手,黑衣人解开了陈飞手上的绳子。
陈飞踉跄了一下,站稳之后,看了一眼马七,声音沙哑:“谢谢。”
马七没说话,转身往市场外面走。
陈飞跟在后面,两人一前一后走出了旧货市场。
天已经黑了,路边的路灯亮起来,把影子拉得很长。
陈飞在身后叫住马七:“马七。”
马七停下脚步,没有回头。
“你老板的事,我之前不知道。”
“现在知道了。”
“你打算怎么办?”
马七转过身,看着陈飞肿了一只眼的脸:“我打算先回去拿我的包,然后离开城边区。”
“你一个人?”
“还有我兄弟。”
陈飞点了点头:“那你们走之前,最好先把手机扔了。”
“为什么?”
“你老板能在任何时候找到你。”
马七把手机掏出来,看了一眼屏幕,上面有一条未读消息,发件人是大老板。
他点开,只有一句话:“事情办完了,回来吧。”
马七盯着那句话看了很久,然后把手机丢进路边的下水道里。
水声噗通一下,屏幕的光在黑暗里闪了一下,灭了。
他抬起头,对陈飞说了一句:“谢了,你也保重。”
说完,他转身走进了夜色里。
陈飞站在原地,看着马七的背影消失在街角,才慢慢吐出一口气,摸出另一只手机,拨了一个号码。
电话接通了,那头传来一个女人的声音:“他走了?”
“走了。”
“他知道多少?”
“该知道的都知道了。”
女人沉默了一秒,然后说了一句:“那就让他走。”
陈飞挂了电话,把手机塞回兜里,转身朝相反的方向走去。
街头的路灯下,一只野猫蹲在垃圾桶旁边,舔着爪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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