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 人世间
阿楚跟着司承殃回到了广善城。
在这一路上，她脑海里多多少少回忆起了一些过往，却也并不齐全。
离广善城越近，她便会越是生出对于近乡情怯的害怕之感。
走在热闹的街道上，阿楚乖乖的被司承殃牵着手，她跟着他的脚步一步步往前，又忍不住抓着他的手晃了晃。
“司承殃，如果见到了我之前认识的人，可是我都不认识他们了，他们会不会……会不会觉得我很差劲？”
司承殃垂眸看她，笑意浅浅:“他们若是觉得你很差劲，你会难过吗？”
阿楚点点头:“会难过。”
司承殃摸摸她的头:“那我便先杀了他们，不给你难过的机会。”
阿楚:“……”
这种做法对吗？
“司公子，阿楚姑娘！”
有年轻俊秀的书生跑了过来，神色十分激动，眼里更是闪烁着惊喜的光点。
“太好了，阿楚姑娘你没有事，之前我听说你消失了，我还担心了好长一段时间呢，好在好人有好报，见到你平安无事，我也能放心了。”
阿楚半个身子缩在了司承殃身后，她露出脑袋，盯着书生看了许久，有些陌生，但也有些眼熟。
“你是……姓段，叫……叫……”
叫什么名字，她却没有想起来。
段长梦愣了愣:“这是怎么回事？阿楚姑娘不认识我了吗？”
阿楚小声说:“我的魂魄回体之后，我就忘记了做鬼的时候的记忆了，对不起，我不是太记得你。”
段长梦目露意外，可是他也算是见过了大风大浪的人，很快就冷静了下来。
“没关系，姑娘不记得过去了，但我们还是经历过生死患难的朋友。”
阿楚感觉到这个书生不是坏人，也露出了一抹笑容。
段长梦却奇怪的看了眼司承殃。
阿楚既然都失忆了，怎么又和司承殃走在一起了？
司承殃这么可怕，莫非她又一次喜欢上了他不成？
段长梦浑身鸡皮疙瘩都冒了出来，慌忙搓了搓手臂。
赵家的管家跑了过来:“姑爷，你快去劝劝小姐吧，小姐非说要亲自去跟着商队跑商！”
段长梦心中一急，都来不及与阿楚打招呼，便匆忙跑到了不远处的商队之前，抓住了要上马车的红衣女子。
“我求求你了，姑奶奶，你如今可是有孕在身，不能再像之前那么任性了！”
齐秀水皱眉:“我只是怀孕了，又不是要生了，去跑个商而已，能出什么事？”
“你让商队去不就好了吗？”
“这笔生意很重要，我不自己去，不放心。”
段长梦咬牙切齿:“好，你去，齐秀水，我告诉你，怀孕的人的身子可是要娇贵许多，大夫都说了前三个月不能奔波劳累，你要是在路上出了什么事，齐家可就是我这个赘婿说了算了，到时候我再娶几个女人，生几个孩子，那齐家就被我吃绝户了！”
齐秀水立马从马车上下来，揪住段长梦的耳朵:“你有本事试试！”
管家擦了擦脸上的汗水，果然还是姑爷有办法改变小姐的主意。
阿楚看了一会儿，嘀咕道:“他们感情真好。”
司承殃俯下身问:“有我们好吗？”
阿楚笑出声，玩笑似的说道:“大概是没有，毕竟我可不舍得揪你的耳朵。”
司承殃目光柔软，被寻常人视为妖魅外表的红眸，在此刻竟然是璀璨如同宝石。
阿楚抱住了他的手臂:“司承殃，你真好。”
他故意问:“我哪儿好？”
她理直气壮:“就是哪哪儿都好。”
街上的百姓传出来了喧闹声。
“城主出来巡城了！”
百姓们自觉的站在两边，让出了一条道。
阿楚也拉着司承殃站在了人群里，好奇的看向骑着马走来的人。
百里行一身黑衣，腰间佩着一把名为“不渡”的宝剑，身姿挺拔，面容冷肃，虽说年纪还轻，但已经有了身为城主的威严。
有百姓小声议论。
“以前城主与齐家姑娘走得近，齐家那位假千金死了之后，就没有见过城主与哪位姑娘走得近了。”
“你还真别说，城里不少名门世家都托了媒人上门，想要与城主结个好姻缘呢，不过城主都拒绝了。”
“为何啊？”
“城主说，他的心里只有剑，没有女人。”
不少人啧啧出声。
阿楚不由自主的看向他腰间的那把剑。
透过那把剑，她好像看见了一道熟悉的红衣女子的身影。
司承殃轻声问:“感兴趣？”
阿楚抬起脸，说道:“我和那把剑似乎是朋友，可是他们现在好像在忙正事，我可以找个机会近距离的看看她吗？”
司承殃恶劣一笑:“今天夜里，我们便去夜袭城主府好了。”
阿楚掐了他的手一把:“是去做客，不是去夜袭！”
司承殃索然无味的道:“好吧，是去做客。”
街边一角，布幡随风轻轻晃着。
一位老道支起卦摊，木桌摆着龟甲铜钱。
他看向阿楚，摸了摸胡子，笑道:“姑娘命格非同寻常，不如来算一卦？贫道不收钱。”
阿楚拉着司承殃的衣袖，脚步不自觉拐了过去。
“道长说我的命格非同寻常？”
老道端详她片刻，声音苍老平和：“姑娘心性纯粹，心怀善念，不染尘间戾气。正因这份纯真，每当你身陷危难之时，上天自会为你留一线生机。”
阿楚眨了眨眼。
这说的不就是她灵魂出窍，却被困在破庙里，没有成为孤魂野鬼吗？
老道继续说道：“这一线生机，不单单护你一人，你存的这份善，亦是世间的一个转机，护着这方天地，不堕沉沦。”
司承殃立在阿楚身侧，静静看着她，眸底笑意淡了几分，多了层说不清的深沉。
他抬手，轻轻拢了拢阿楚耳边的发丝，没有开口打断老道的话。
阿楚似懂非懂，小声问：“我的生机，还能护住世间吗？”
老道颔首：“姑娘可莫要小瞧了你的善果。”
这道长话里有话，目光落在了司承殃的身上。
司承殃自小便成了祭品，好不容易逃脱，又因为司无缘留下来的诅咒，而每个月圆之夜都要遭受妖魔啃噬之苦。
也不知道是过了多少个月圆之夜，他的面前竟然掉下来了一个又一个异世而来的人。
那些人口口声声说要救赎他，他却从他们的眼里看到了势在必得的算计。
他曾经也探查过这些人的神识。
他们都想要让他成为一个有感情的正常人，然而他们都想在他有了感情之后，选择死遁离开这个世界。
司承殃觉得可笑。
许是他杀的异世之人太多，竟然突破了天道的限制，隐隐明白了是天道用利益诱惑着这些人，前来“攻略”自己。
天道是算到了他迟早有一天会毁灭这个世界，所以才触动了自救的机制，送来了一个个攻略者。
然而天道的这个做法，只会让他越来越反感到想要这个世界毁灭。
如果不是有了阿楚，这个世间会走向何种结局，确实是无人预料。
机缘这回事，哪怕是天道，也是算不准的。
老道笑容和善慈祥:“姑娘，你与你的情郎，就该是天生一对。”
这话听起来是好话。
司承殃收敛了杀心，牵着阿楚的手，轻轻一笑:“楚楚，饿不饿？”
阿楚点头:“饿！”
“我们去酒楼吃饭。”
司承殃带着阿楚离开，直到两人的身影拐过街角，消失在人流之中，老道的身子才不受控制地打了个激灵。
“好险，好险……方才真是在鬼门关走了一遭。”
走在人群里，阿楚几次偷看身边的人。
司承殃垂眸:“想说什么？”
阿楚抿抿唇:“司承殃，你讨厌这个世界吗？”
“从前讨厌。”
阿楚立马道:“那现在呢？”
“还是讨厌。”
阿楚垮下肩膀。
司承殃扬起唇角:“世间万般不好，却唯独有一个你。”
阿楚神色微顿，随即眼里又有了光。
他与她十指相扣，掌心的温度牢牢裹住她的手。
“这令人生厌的世间，留着倒是也有几分意思。”
阿楚仰头望着他，眉眼软软地弯起来，反手把他的手握得更紧：“那我陪着你，我们一起，慢慢看看这世上好的地方。”
司承殃眉眼溢出温柔:“好。”
长街烟火，朝暮四季，他们只需要牵着手慢慢走。
不必寻尽万般盛大风景，只要二人并肩，一点点去体验人间细碎的美好，便会是最好的光景。
于是这个人世间，也并非再是那么让人觉得厌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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