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8章 你自求多福吧
“对不起。”
宋城说完已经做好了被兴师问罪的准备。
夏听晚看着他什么都没说，转身往住院部的方向走。
“病房在哪。”
“三楼，307。”
宋城报了房号。
她没有再理他，鞋跟敲着地砖，一路远了。
周子恒凑过来，压着嗓子。
“城哥，这就完了？”
“完了？”
宋城望着那个背影。
“这才刚开始。”
病房里，吊瓶里的药水一滴一滴往下落。
林晨靠在床头，后脑勺缝针的地方抵着枕头，麻药劲过去了，一抽一抽的疼。
钱青璃坐在床边的陪护椅上，手里捧着一杯温水。
水是护士站接的，她没喝，就是捧着，给自己找点事做。
病房里安静的能听见走廊上推车的轮子声。
“那个。”
钱青璃先开口。
“林晨弟弟。”
“姐。”
林晨有气无力。
“咱俩商量个事，别叫我弟弟行不行。”
“为什么，我比你大六岁。”
“你把我脑袋开了瓢，再一口一个弟弟，我总觉得自己是专门挨打的那种弟弟。”
钱青璃被噎住了，捧着杯子半天没说话。
“对不起。”
她又说了一遍。
“今晚第四次了，我知道，可我是真过意不去。”
“翻篇了。”
林晨闭着眼。
“你再提，我头更疼。”
钱青璃把杯子放到床头柜上，换了个话题。
“其实我过段时间，会经常来江城。”
“来玩？”
“来工作。”
她说。
“我调去江城大学经管学院，带两门课，手续已经在办了，下学期入职。”
林晨的后脑勺忽然不疼了。
麻了。
“你说哪个学校？”
“江城大学。”
钱青璃看他脸色变了。随即又释然了。
“怎么了？”
“没事。”
林晨扯出笑容
“欢迎来到江城大学，这里风景很好，是个好学校，欢迎你。”
也就是说以后他坐在底下听课，这位姐站在上面点名，点到林晨，他答到，她抬头一看，哟，弟弟。
这日子真是越过越有盼头了。
“你脸色不太好。”
钱青璃站起来。
“我去叫医生。”
“不用，我缓缓。”
这口气还没缓上来，病房的门开了。
夏听晚站在门口。
从她挂电话到现在，不到四十分钟，晚高峰的江城，跨了大半个城区。
效率一如既往。
她一路赶过来的，长发有几缕贴在脸侧，呼吸还没平复，可她往那一站，整个病房的气压都变了。
“夏。”
林晨刚出声。
她没应，径直走到病床边，目光先落在他后脑勺的纱布上，停了几秒。
“身体怎么样，没事吧。”
“还好，问题不大。”
林晨说。
“皮外伤，缝了四针，观察两天就能走。”
夏听晚点了下头，这才转头看向床边站着的人。
“这位是？”
病房里安静了两秒。
“你好。”
钱青璃伸出手，伸到一半觉得场合不对，又收了回去。
“我是林晨的姐姐。”
她停了一下，又补了一句。
“也是不小心把他送进医院的那个人。”
夏听晚的目光在她脸上停了几秒。
“嗯。”
没有下文。
钱青璃站在那，手都不知道往哪放。
她讲台站了好几年，评审会答辩会都开过，自问什么场面没见过，可眼前这个比她小好几岁的姑娘往那一杵，她愣是觉得病房里冷了。
“怎么伤的。”
夏听晚问。
这话是问钱青璃的。
钱青璃把大排档的事原原本本讲了一遍，从她上厕所回来，到看见宁晓晓举着签子被人围着，到她抄起路边的空瓶子。
她讲的很诚恳，没有一句辩解。
“我认错人了，他当时站在柱子边上背对我，我以为他们是一伙的。”
夏听晚听完，沉默了几秒。
“打人的那几个呢。”
“跑了，警察在查。”
“嗯。”
钱青璃觉得自己今晚说了那么多话，加起来都没有这嗯字有分量。
可见真的很生气啊。
夏听晚已经转回头，看着林晨。
“饿了没？”
“还好。”
“哦。”
然后她也不说话了，就站在床边，看输液管里的药水一滴一滴往下掉。
林晨躺在床上，左边站着夏听晚，右边站着钱青璃，后脑勺的伤口一跳一跳。
他能感觉到夏听晚的火气。
不是冲谁发的，是那种压着的，从电话里一路带过来的火。
也是，话说到一半，电话那头传来打架声，然后是砰的一声闷响，然后没人应声了。
换谁都得气。
林晨腾出一只手，摸到被子底下的手机，解锁，点开五排群。
“兄弟们，救命，来病房一趟，帮我解个围，十万火急。”
消息发出去，秒回。
宋城：“兄弟你自求多福吧。”
周子恒：“晨哥，我们就在门口。”
赵海：“加油活着。”
陈文涛：“晨哥，钱姐姐这股我看涨，你好好把握。”
林晨差点把手机捏碎。
他抬头，看向病房门上的玻璃窗。
玻璃窗外挤着四颗脑袋，周子恒嘴角的创可贴都笑翘了边，赵海冲他竖大拇指，陈文涛笑的肩膀一抖一抖。
宋城站在最后面，冲他摆了摆手。
口型看的很清楚。
保重。
真该死啊，你们几个。
林晨在心里把这四个人挨个骂了一遍，手机一扣，人往下一出溜，缩进被子里，闭上了眼睛。
“林晨弟弟？”
钱青璃愣了。
“你怎么了？”
“他困了。”
夏听晚替他答了。
“刚醒没多久又困了？要不要叫医生？”
“不用。”
夏听晚拉过那把陪护椅，在床边坐下。
“脑震荡，嗜睡，正常反应。”
被子里，林晨把呼吸放的又慢又匀。
“装睡没用。”
夏听晚的声音在床边响起，不高，刚好够他听见。
“你呼吸乱了。”
林晨一动不动，把装死进行到底。
钱青璃站在原地，看看床上的人，再看看床边坐的稳稳的人。
夏听晚坐下以后，顺手把林晨滑下去的被子往上拉了拉，动作自然，做过很多遍一样。
钱青璃再迟钝也看明白了。
这两位的关系，不是普通同学。
“今天的事，真的对不起。”
她开口。
“后续有什么需要，随时找我。”
夏听晚抬头看她。
“嗯。”
还是一个字，听不出原谅，也听不出追究。
钱青璃觉得自己的道歉砸进了棉花里。
“那我先回去了。”
她拿起搭在椅背上的风衣。
“明天再来看他。”
“你也去休息吧。”
夏听晚说。
“这里我来照顾。”
话是客气话，可那语气里没有半点商量的意思。
“好，麻烦你了。”
钱青璃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
夏听晚正低着头，把林晨输液的那只手托起来，试了下温度，又放回被子里。
她轻轻带上了门。
走廊里，宁晓晓靠着墙刷手机，见她出来，凑上来。
“出来了？里面那个妹儿是哪个哦，气场凶得很。”
“不晓得。”
钱青璃摇头。
“不好相处。”
“肯定跟林晨关系不一般嘛。”
宁晓晓压着嗓子。
“你没看到，她刚才在外面问宋城那个架势，话都说不利索了，气场好强喔。”
钱青璃没接话。
她回头看了一眼那扇关着的病房门，心里说不上来是什么滋味。
愧疚里头，掺着点别的，说不清。
病房里，林晨竖着耳朵，听见门关上了，听见走廊的脚步声远了，整个人松了下来。
他本来只想装睡混过去，可后脑勺的疼一阵一阵往上涌，消毒水味里泡着困意，眼皮越来越沉。
半梦半醒之间，他感觉有人替他把被角掖好了。
动作很轻。
他还听见一句很轻的话。
“欠我半句话，还想睡觉。”
林晨直接就是个睡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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