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沈砚峰89

雍亲王府后院，正院的堂屋。

宜修当嫡福晋时，接受老四的各个妾室请安的堂屋里，坐了十个女人。

本来没有李静言什么事的，她过来凑热闹。

这次各人的座次，跟以前雍亲王府时完全不一样了。

宜修、齐月宾、李静言，三人坐在上首。

宜修坐在正中间，穿一件石青色的褂子，头发梳得整整齐齐；

她的背挺得笔直，两只手放在膝上，脸上没什么表情。

她的目光从下首的七个人脸上扫过，不冷不热。

齐月宾坐在她左手边，穿一件淡青色的褂子，袖口挽着，露出一截细瘦的手腕。

她的眼睛很亮，嘴角微微抿着，坐得很稳。

她的手搭在椅子扶手上，手指一下一下地敲着，像是在计算着什么。

李静言坐在宜修右手边，穿一件浅粉色的褂子；

她的眼睛一会儿看宜修，一会儿看齐月宾，一会儿看下首的七个人，目光有点怯。

年世兰、冯若昭、费云烟、曹琴默、耿氏、武氏、吕盈风，七人坐在下首。

年世兰坐在最前面，穿一件大红绣牡丹的旗装，头发梳得油光水滑，插着一支金步摇。

但今天她的步摇没怎么晃。

她坐得很直，下巴没有抬着；

眼睛看着前方，但目光没有焦点。

她的手指放在膝上，一下一下地抠着指甲边缘的皮，抠出了一点血丝。

她不再趾高气扬，骄傲的脑袋也低下来了。

冯若昭坐在年世兰旁边，穿一件月白色的褂子，素净得很，头上只插了一支银簪。

她的眼睛看着宜修，又看了看年世兰。

宜修开口了。

“这两天你们的丫鬟都能自由出入后院，现在后院里的情况怎么样，我相信你们也清楚了，我就不多说了。”

宜修给大家思考的时间，喝了一口茶。

然后继续说。

反正她宜修又不是沈砚峰的正妻，她才不想多管闲事。

万一管多了，沈砚峰的正妻到了京城，知道了宜修多管闲事，以后肯定给宜修和沈开诚穿小鞋。

在现在的礼制下，正妻给妾室穿小鞋有多轻松，宜修当过侧福晋，也当过嫡福晋，没有人比她更懂妻和妾的区别。

宜修说：“我昨天晚上问了爷，对你们七个人是什么章程。爷的回答是，他不是好人，但也不是十恶不赦的坏人。你们也不是什么小姑娘了，该如何选，你们自己决定。”

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像是在传一个不相干的口信。

她的眼睛扫了一圈下首的七个人，从年世兰看到冯若昭，从冯若昭看到费云烟，最后收回来，落在自己的茶盏上。

宜修又说：“另外以后，我也只是个妾室，没办法给你们安排，只能传个话。现在府里都是福庆大人负责，福大人从小伺候爷。你们想清楚了，自己去跟福大人说，有什么要求和想法，也和福大人说。”

齐月宾见宜修一推三五六，马上就明白了。

确实，这事宜修不能管。

妻就是妻，妾就是妾。

宜修现在虽然被沈砚峰抬举，但名分上还是妾。

妾管妾，管好了没人谢，管坏了惹一身骚。

年世兰等七人道谢：“谢福……”

话到嘴边，赶紧咽下去。

宜修说：“记住，以后我叫朱宜修，南直隶的汉人。这是爷定的。”

曹琴默灵活，立马改口：“谢谢朱姐姐。”

剩下六个人也跟着道谢：“谢谢朱姐姐。”

七人都是官宦之家，虽然家世区别很大，但是基本有个共性。

她们是满洲王爷的女人，改嫁这条路已经断了，没有人敢娶。

一旦回娘家，基本就是娘家养着，青灯古佛，孤独终老。

年世兰坐在下首，手指抠着指甲边缘，抠出了一点血丝。

她抬起头，看了宜修一眼，又看了看齐月宾，最后把目光落在曹琴默身上。

曹琴默正低着头，眼睛盯着自己的脚尖，脚尖在地上画着圈。

冯若昭手里拿着一方帕子，没有绞，只是捏着。

费云烟坐在年世兰旁边，两只手放在膝上，手指交叉着，攥得很紧。

耿氏坐在最里面，端着一盏茶，一直没喝。

她的目光从宜修扫到齐月宾，从齐月宾扫到李静言，然后垂下去，看着茶盏里的茶叶。

茶叶沉在杯底，一片一片的。

武氏和吕盈风坐在最后面，两个人互相看了一眼，也不知该说什么。

曹琴默站起来，走到堂屋中间，对宜修和齐月宾欠了欠身，说：“朱姐姐，齐姐姐，李姐姐，我们回去商量一下。”

宜修点了点头：“去吧。”

七个人起身，鱼贯而出。

年世兰走在最后面。

她走到门口的时候，停了一下，回头看了宜修一眼。

那一眼里有不甘，也有别的什么。

宜修没看她，只是端起茶盏，仔细地喝着。

年世兰咬了咬嘴唇，转身走了。

傍晚，沈砚峰回到雍亲王府。

福庆小声汇报。

七个人都愿意伺候沈砚峰，只是希望沈砚峰怜惜，给她们一个孩子。

沈砚峰一声叹息，万恶的封建社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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