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沈砚峰76
七八百人站起来，动作不齐，有快有慢。
前排的老臣站起来慢，手撑着膝盖，晃了两下才站稳。
后排的年轻人站得快，但站起来之后也不敢抬头，只是垂着手，看着自己的脚尖。
沈砚峰开口了。
“我的讨清檄文，大家应该都看见了。京中的满清宗室、八旗，已经被我一网打尽，发到海外去挖矿石去了。”
广场上安静得能听见风的声音。
沈砚峰说：“今天让大家来，第一件事，就是有没有人，不想为我、为汉人做事。如果有，现在可以离开。”
他说完，看着台下。
没有人动。
前排的老臣没有动，中间的中层官员没有动，后排的年轻人也没有动。
有的人低着头，有的人看着自己的脚尖，有的人偷偷抬眼看了看沈砚峰，又飞快地垂下。
一个都没有走。
沈砚峰理解。
反正谁当皇帝都需要文官。
就跟开工厂都需要打工人一样的意思。
沈砚峰说：“我颁布第一条政令。”
台下的人竖起耳朵。
“以后大家的俸禄翻倍。京城居大不易，如果连一家人都养不活，如何为朝廷做事？”
台下安静了一瞬。
然后，是低低的、压不住的骚动。
前排的一个老臣，手指在袖子里动了一下。
他做了二十多年的官，从七品做到三品，俸禄从来没涨过。
一品官每年180两，七品官每年45两。
京城物价高，一家老小加上仆役，光吃饭穿衣就花去大半。
他当了二十多年官，家里没攒下多少银子。
现在听到俸禄翻倍，他的呼吸重了一下，又赶紧压住。
后面有个年轻的主事，嘴角往上翘了一下，又飞快地压下去。
他的手指在袖子里攥紧了，攥得指节发白。
沈砚峰接着说：“以后不管是汉人还是汉军旗，都统一是汉人。”
台下又安静了一瞬。
前排几个汉军旗的官员，眼神里闪过一丝复杂的东西。
汉军旗，在满清治下，排在满人、蒙古人后面，是第三等。
他们穿汉服，说汉话，祭汉人的祖宗，但在旗籍上，他们是“旗人”。
现在沈砚峰一句话，把他们归回了汉人。
一个汉军旗的老臣，站在前排，嘴唇动了动。
他的眼眶有点红，但他没说话，只是把腰板挺得更直了些。
沈砚峰说：“各位暂时还是原来的官职，还是原来的公务。等下结束，大家就回各自的衙门办公。每个衙门，我都安排了军代表。他们只做监督，不会干涉各位的公务。”
台下有人松了口气；
是几个六部的郎中。
他们怕的是新朝换新官，自己的位置保不住。
现在听到“暂时还是原来的官职”，心就放下了一半。
但听到“军代表”三个字，又提起来一半。
几个人互相看了一眼，没说话，但眼神里都有数。
沈砚峰说：“第二条政令：今年和明年，免税、免赋，与民休养生息。百姓被满清盘剥多年，该休养生息了。”
台下这次是真动了。
几个老臣互相看了一眼，微微点头。
免税免赋，这是收买人心的大手笔。
刚打完仗，百姓最怕的就是加税。
沈砚峰反其道而行，免了两年。
这两年，百姓缓过气来，新朝的根基就稳了。
沈砚峰说：“至于这两年官员的俸禄、朝廷的开支，我个人借钱给户部，以后户部有了盈余，必须归还。”
台下的人齐齐松了一口气。
俸禄翻倍是好，但如果户部没钱，翻倍就是空话。
现在听到“我个人借钱给户部”，就知道这俸禄是真能拿到手的。
前排的老臣，肩膀松下来，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后排的年轻人，脸上露出了真切的喜色，又赶紧收回去。
沈砚峰说：“以后上衙的时间，统一为上午8点到下午5点，中午有1个小时的午餐时间。每个月休沐4天。”
台下有人愣了一下。
上午8点到下午5点？
以前是卯时上衙，酉时散衙，天不亮就出门，天黑了才回家。
现在改成8点到5点，可是轻松了太多。
每个月休沐4天，更是以前想都不敢想的。
一个年轻的笔帖式，站在后排，忍不住笑了一下，又赶紧低下头。
他的手指在袖子里掐了自己一把，确认不是在做梦。
沈砚峰说：“所有人都看看我的发型。明天我希望大家，都把老鼠尾巴给我剪了。”
台下这次是齐齐抬头。
七八百双眼睛，一起看向沈砚峰的头顶。
他的头发是平头，短得贴着头皮，干干净净，利利落落。
没有辫子，没有剃发，没有那根拖在脑后的“老鼠尾巴”。
前排的几个老臣，手不自觉地摸了摸自己的脑后。
那里，还有一根辫子，垂在背上。
有人咬了咬牙，有人闭了闭眼，有人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辫子。
沈砚峰说：“总之，一切照旧。我每天上衙时间都在乾清宫，有事各位到乾清宫汇报。后续的制度，等解决完残余的满清势力，再行商议。”
他说完，看着台下。
广场上安静了几息。
然后，前排的一个老臣，率先跪了下去。
他跪得很慢，膝盖先着地，然后身子往前伏，额头碰到了冰冷的石板。
接着是第二个，第三个。
然后是中间的中层官员，一排一排地跪下去。
然后是后排的年轻人，也跪了下去。
七八百人，整整齐齐地跪在太和殿广场上。
没有人喊口号，没有人说话。
只有膝盖碰石板的声音，和衣袍摩擦的声响。
沈砚峰站在台阶上，看着他们。
然后他说：“都起来吧。去衙门办公。”
七八百人站起来，整了整衣冠，转身往广场外走。
他们的辫子，还在脑后垂着。
但明天，那根辫子肯定会消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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