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沈砚峰30

父子二人又往里走了三十米。

沈自山眼睛一直盯着M4步枪。

他走得很慢，目光落在那黑色的枪身上，从头到尾地扫。

枪管、枪托、护木、弹匣、瞄具，一处一处地看。

他的眉头皱着，嘴唇抿得紧紧的，手垂在身侧，手指微微蜷着，像是随时想伸出去摸一摸，又忍住了。

沈砚峰把枪递给沈自山：“父亲，您看看，这个火枪如何？”

沈自山接过去，两只手托着，先看枪管，再看枪托，再看枪身上那些他没见过的东西。

沈自山第一次见到未来工业文明下的产物——美国生产的M4步枪。

他看了好一会儿，才说：“这是火枪？”

他的声音有点发紧。

“不重，比咱们的鸟铳轻多了。这个是……铁？不对，比铁轻，比铁硬。这枪管怎么这么短？能打多远？这上面这些东西，都是干什么的？”

他的手指摸过枪身上那些刻着字母的地方，摸过弹匣接口，摸过保险开关，摸过枪托上贴着的标牌。

每一样东西他都看不出所以然，但他能看出来，这不是大清的物件。

大清的工匠，打不出这样的枪。

他把枪凑近了看，又拿到远处看，翻来覆去地看了好几遍。

然后他问：“这枪，能连发？”

“能。”

沈自山不说话了。

他把枪托在掌心里掂了掂，又用手指敲了敲枪身，听那个声音。

那声音闷闷的，不像是敲在铁上，也不像是敲在铜上。

他摇了摇头，像是想不出个所以然。

沈自山看了好一会儿，才把M4递回给沈砚峰。

沈砚峰给M4装上弹夹，装上消音器。

弹匣是钢的，里面压满了子弹，一颗一颗，黄澄澄的。

消音器拧在枪口上，黑黝黝的，长了半截。

他打开保险，模式调节到单发，然后对着二十米外一棵碗口粗的榆树。

蹦  蹦

就是两枪。

枪声不大，装了消音器之后，只像有人用木棍重重敲了一下树干。

榆树可是木质坚硬的，两枪之下，碗口粗、长了七八年的榆树，被两颗子弹拦腰射断了。

树身没有马上倒，先是晃了一下，然后从断口处慢慢弯下去，最后“哗啦”一声，倒在林地上。

断口参差不齐，木茬子往外翻着，白生生的。

倒下的树把旁边几棵小树也压弯了，叶子簌簌地抖。

射击后，沈砚峰关掉保险，弯腰捡起弹壳。

弹壳是黄铜的，还带着一点热。

他把弹壳揣进袖子里。

沈自山目瞪口呆。

他站在原地没动，眼睛盯着那棵倒了的树，眼珠都没转一下。

沈砚峰说：“父亲，我们去看看，杀伤力如何？”

父子二人走到那棵断了的榆树前。

树断得很干脆，两枪，两个弹孔。

第一个弹孔在树身正中，从这一面穿到那一面，孔口不大，但孔的内壁是焦黑的，木纤维被打碎了，边缘卷着。

第二个弹孔偏上，从侧面斜切进去，把树身的另一半也打断了。

两枪下来，碗口粗的树，整个从中间折了。

沈自山蹲下去，用手摸那个弹孔。

他的手指伸进去，能伸进一个指节。

他把手抽回来，看了看自己的手指，又看了看那棵树。

他站起身，看着沈砚峰。

“峰儿，这……这，这火枪你从哪里得到的？”

沈砚峰说：“父亲，你先试试我的力气。”

沈自山三十三岁，正值壮年。

年后，沈自山刚试过沈砚峰的力气。

掰手腕，十五岁的沈砚峰，需要两只手才能掰赢沈自山的一只手。

沈自山伸出右手，沈砚峰也伸出右手。

两人一起发力，沈自山不是对手。

沈砚峰的手压过去，稳稳的，一点一点地把沈自山的手往下按。

沈自山愣了一下。

他也是从15岁，慢慢长大的，力气不可能陡然增长这么多。

沈砚峰说：“父亲，您用两只手。”

沈自山双手握住沈砚峰的右手，两只手一起发力。

沈砚峰的手，纹丝不动。

沈自山用了全身的力气，额头上青筋都冒出来了，脸憋得通红，两只手的手背上，一根一根的血管鼓起来。

他咬着牙，喉咙里发出低低的声音，但那只手还是纹丝不动。

沈自山松了手，退了一步，看着沈砚峰，像是看一个陌生人。

他喘了两口气，把额头的汗抹了一把。

林子里安静了一会儿。

风从树梢上吹过，叶子沙沙响。

那匹系在树上的马，甩了甩头，打了个响鼻。

沈砚峰把M4收进布袋，把袋口扎紧，背在肩上。

他看着他父亲，说：“父亲，这事说来话长。我们坐下来，慢慢说。”

沈自山没说话，只是看着他。

他的眼神里，有惊，有疑，有一丝说不清的东西。

他看了看那棵断了的榆树，又看了看沈砚峰肩上那个深灰色的布袋，最后把目光落回自己的儿子脸上。

他点了点头，走到一棵大树底下，撩起袍子坐下。

沈砚峰走过去，在他对面坐下。

父子俩面对面，坐在铺满落叶的林地上。

阳光从树叶缝里漏下来，落在两个人身上，斑斑驳驳的。

远处有鸟叫，一声一声的，很清脆。

沈砚峰开口了：“父亲，这件事，得从我到京城的第一个晚上说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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