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沈砚峰1
萧予的灵魂离开了程度的身体。
穿过那些渐行渐远的记忆：
汉东大学的梧桐树下，钟小艾拖着行李箱从校门口走过来。
程度站在树下，看着她越走越近。
阳光从叶缝里漏下来，落在她脸上。
那双眼睛很大，眼尾微微上挑，瞳仁黑得深不见底。
她穿一件素白短袖衬衫，袖口挽了两折，露出一截匀称的小臂。
马尾扎在脑后，碎发被风吹起来，轻轻晃。
程度说“是你，真是你……”。
钟小艾说“同学，你认错人了”。
然后程度转身走了，钟小艾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面露疑惑
……
青岛路的两居室里，钟小艾在厨房做饭，程度从后面抱住她。
钟小艾说“别闹，油热了”。
程度说“你做的什么”。
钟小艾说“红烧排骨”。
程度说“我教你”。
钟小艾说“你教我？你会做饭？”
程度说“我会”。
然后两个人挤在灶台前，程度手把手教钟小艾放糖、放醋、收汁。
钟小艾说“你这个人，怎么什么都会”。
程度说“我什么都会”。
钟小艾笑了，笑得很开心。
2011年，四九城的家里。
程钟晴和程钟毅9岁。
程度母亲在厨房包饺子，程度父亲在旁边择菜。
钟小艾坐在沙发上，看程度给两个孩子讲故事。
程度讲的是朱元璋，讲他怎么从乞丐当上皇帝。
程钟晴问“爸爸，朱元璋是好人还是坏人”。
程度说“他不是好人，也不是坏人。他是一个皇帝”。
程钟毅问“皇帝是什么”。
程度说“皇帝是管很多很多人的人”。
程钟晴说“那爸爸是皇帝吗”。
程度说“爸爸不是。爸爸是给老百姓做事的人。”
……
程度世界，80年的光阴。
从18岁的高三，到98岁坐在西郊别墅的躺椅。
所有的画面都在他身后一寸一寸地退远，像是一条正在被拉长的影子。
越拉越细，越拉越淡。
最后只剩下一道模糊的轮廓。
然后所有画面一齐暗了下去。
眼前是熟悉的四壁。
他认出了这个地方，自己的空间。
从地面延伸到顶部的书架，码放整齐的物资箱。
墙角装满了金条的铁柜；
还有占据空间一多半体积的，枪支弹药。
空气中弥漫着恒定的、无味的气息。
萧予还没来得及感慨，三段信息便直接浮现在了他的意识里。
第一段：任务已完成。
第二段：
奖励一，空间边长增加1米。
空间由10米×10米×10米，1000立方米；
增至11米×11米×11米，1331立方米。
奖励二，空间探查距离由100米增加至110米。
第三段：
任务：让十个胤禛的女人为你生孩子。
萧予的意识在“任务”上停了一瞬。
什么玩意儿？
胤禛的女人？
十个？
给自己生孩子？
我承认做陈清泉的时候浪过，可是我早就改邪归正了啊。
刘海中、程度，两个角色可都是从一而终；
一生就一个女人，好不好？
我早就是个好人，是个正派人物了！
另外，关键是，哪个影视世界？
萧予瞬间意识里闪过很多念头。
然后，就感觉到自己的灵魂在震动，然后是他经历过多次的熟悉的剥离感。
关于程度这一世的全部情感：
与钟小艾，汉大校门口的初次相遇
两人第一次租房子，青岛路一起同居3年
钟小艾说他是天选之子
从18岁到96岁，78年的陪伴……
家庭温情：
程度父亲在院子里劈柴，程度母亲在灶房里做饭……
程钟晴小时候发烧，程度守了一夜
程钟毅考试没考好，程度说“没关系，下次努力”
程钟晴考上大学，程度说“好好读”
程钟毅进发改委，程度说“从基层做起”
……
全部的情感，被一片一片地剥离。
就像看了一部时长80年的电视连续剧。
现在看完，关上了电视。
再次回忆剧中的画面，萧予没有悲伤，没有留恋，只是知道那些事情发生过。
“程度”的一生，浓缩成一叠可以随意翻看的记忆底片。
情感剥离后，萧予感到灵魂一阵疲惫。
他闭眼，灵魂陷入了沉睡。
也许是几天，也许是几年……
某一刻；
突然他感觉到了熟悉的失重感，天旋地转，眼前一黑，什么都看不见了。
再次醒来的时候，萧予还来不及睁开眼，先闻到了一股香味；
古代常用的沉香；
应该是大富大贵之家才用得起的，高品质沉香。
萧予的眼皮很沉，身体又僵又软，像是许久没有活动过。
意识还没来得及在这具身体里完全落定，第二股庞杂的浪潮已经涌了上来。
这副身体原主人的灵魂比他想象中更快地撞了进来，不是温和的融合，是粗暴的灌注。
然后在触碰到萧予灵魂的一瞬间，那股浪潮像是碰到了礁石一般散开了，碎片般的记忆被萧予的意识迅速融合、消化、归档。
沈砚峰
萧予在接收完这个名字的一瞬间，就仔细想，哪个沈砚峰？
他慢慢睁开眼睛。
发现自己睡在床榻上。
床是架子床，黄花梨的，做工精细。
床上铺着三层褥子；
最下面是粗布褥子，中间是细棉褥子，最上面是一层绸面褥子，上面绣着简单的云纹。
盖的是锦被，被面是深蓝色的绸缎，被里是细棉布。
枕头是瓷枕，上面有青花图案。
房间里烧着炭火，炭是上好的银霜炭，没有烟，火力足。
炭盆是铜的，放在床前。
借着炭火的光，萧予看到房间的景象。
房间不大，但陈设讲究。
靠窗有一张书桌，桌上摆着文房四宝。
书桌旁边是一个书架，架上摆着几本书，有《论语》《孟子》，也有几本兵书。
墙上挂着一幅字，写的是“忠勇”二字。
墙角有一个衣架，上面挂着一件石青色的武官袍，袍上绣着麒麟补子。
衣架旁边是一个兵器架，架上放着一把腰刀，刀鞘上镶着铜饰。
萧予收回目光，闭上眼睛。
沈砚峰
哪个影视世界？
萧予在脑子里翻沈砚峰的记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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