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程度45
第二次去，是10月底。
程度跟高育良聊了会儿明史。
高育良问程度为什么对明史感兴趣。
程度说，刘家港是郑和下西洋的地方，从小听这些故事，就顺着看了些明史。
高育良说，明史有意思，尤其是嘉靖朝，君臣博弈，很有意思。
程度说，嘉靖朝确实有意思，严嵩和徐阶斗了那么多年，最后严嵩倒了，徐阶也没落着好。
高育良笑了笑，说，你看得挺透。
程度知道高育良喜欢明史。
程度投其所好，但不刻意。
聊了十几分钟，程度起身告辞。
经济系这边，班主任、系主任，程度也去汇报了学习进度。
班主任刘老师问程度适不适应，程度说适应。
系主任问程度书单上的书读了多少，程度说读了一大半了。
系主任有点惊讶，说“这么快？”
程度说“我读书快”。
系主任说“好，好，继续保持”。
然后跟钟小艾发展得也挺好。
两人都习惯了，不管是在课堂、还是在图书馆，只要看到了对方；
两人就会一起吃饭，一起走路。
两人也有默契，如果课程上没有遇到；
彼此就会在图书馆，等对方。
反正，每天的午饭、晚饭，两人几乎都是一起吃的。
10月底的京州，梧桐叶开始黄了。
校园里到处是落叶，踩上去沙沙响。
钟小艾穿了一件米色的外套，马尾扎得低了些，走起路来一晃一晃的。
程度也是神色外套、牛仔裤、回力鞋，干净，利落。
两个人走在校园里，从教学楼到食堂，从食堂到宿舍楼。
路上有同学经过，认识的人会点头，不认识的人会多看两眼。
省状元和政法系的钟小艾走在一起，已经不算新闻了。
程度班里，女生占了一半，对此还颇有微词；
程度怎么就跑到政法系，找女朋友呢？
而且还是找的学姐。
并且学姐也不是大美女，只是气质好一点。
这科学吗？
————
钟小艾对古文学很感兴趣，只是没有条件多学。
有一天，两人在食堂吃饭。
钟小艾说：“程度，我看你两篇小说，发现你的古文学功底很强。”
程度说：“有段时间，我对四书五经很感兴趣，下了些功夫。四书原文，我都背诵下来了。”
钟小艾愣了一下：“真的还是假的啊？四书原文可是有5万多字呢。我小时候背诵过《大学》《中庸》《论语》，之后《孟子》的字数太多了，没有背。”
其实四书五经程度都能背诵下来了，只是加起来65万字，说出来有些吓人。
钟小艾说：“程度，你是背诵下来了，那你能讲解吗？”
程度说：“我高中语文老师，就是重度四书五经爱好者。你也知道，我们江南自古就文脉昌隆。所以，我还真能讲。”
于是小说说完，程度就跟百家讲坛一样，天天给钟小艾讲四书五经。
第一天讲《大学》。
“大学之道，在明明德，在亲民，在止于至善。”
程度讲三纲领，讲八条目，讲格物、致知、诚意、正心、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
钟小艾听得认真，偶尔问一句，程度就展开讲。
第二天讲《中庸》。
“天命之谓性，率性之谓道，修道之谓教。”
程度讲中和，讲诚，讲尽性。
钟小艾说，中庸比大学难。
程度说，中庸是心法，大学是路径。
第三天讲《论语》。
程度挑了“学而”篇，讲“学而时习之”，讲“有朋自远方来”，讲“人不知而不愠”。
钟小艾说，她小时候背过，但没听懂。
程度说，现在再听，就不一样了。
第四天讲《孟子》。
程度讲“性善”，讲“四端”，讲“民为贵，社稷次之，君为轻”。
钟小艾说，孟子讲得真痛快。
程度说，孟子是辩论家，讲道理讲到人心里去。
第五天，两人走到校园南边的小河边。
河边有石凳，有垂柳，有落叶。
两个人坐在石凳上，程度继续讲。
讲到《孟子》的“尽其心者，知其性也”，钟小艾忽然伸出手，握住了程度的手。
钟小艾的手不大，手指凉凉的，握得很轻。
程度回握了一下，钟小艾没有抽开。
两个人坐在石凳上，没有说话。
河水在脚下流，柳叶在风里晃。
过了一会儿，钟小艾说：“你讲得真好。”
也就钟小艾水平有限，听不出程度对于四书五经讲解的，高深之处。
要是让中文系的老教授来听，那就是惊为天人。
程度说：“你听得认真。”
钟小艾说：“程度。”
程度说：“嗯。”
钟小艾说：“你这个人，跟别人不一样。”
程度说：“哪里不一样？”
钟小艾说：“说不上来。就是不一样。”
程度说：“小艾，其实你跟别人也不一样。”
两人对视一眼，都低头，呵呵呵的笑着。
两个人又坐了一会儿，然后起身，往回走。
走到宿舍楼门口的时候，钟小艾松开了手。
程度也没有再牵。
钟小艾说“明天见”，程度说“明天见”。
然后各自回各自的楼。
之后，程度也偶尔送点零食、康乃馨，给钟小艾。
康乃馨是粉色的，一朵一朵，包在报纸里。
钟小艾接过，看了一眼，说“谢谢”。
程度没有送剑兰，没有送玫瑰。
康乃馨就够好了，温和，安全，进可攻，退可守。
两人感情，经过前面一两个月的文火慢炖，终于进入了快车道。
程度走在回寝室的路上，梧桐叶落在脚边，沙沙响。
他想起钟小艾的手，凉凉的，握得很轻。
想起钟小艾说“你这个人，跟别人不一样”。
想起钟小艾听四书五经的时候，眼睛里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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