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程度23

8月13日，程度家来了个意料之外、情理之中的客人。

下午，程度正在院子里写小说，《刘家港·牛郎织女降生地传说》。

写到第三章，织女划河那一段，他停了几次笔，在琢磨织女的心理。

院子里很安静，只有蝉鸣和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

石榴树的影子落在石桌上，一寸一寸地挪。

灶房里的水缸满了，程度早上挑的，水面映着屋檐的一角。

忽然，家外面有小车的声音。

发动机的轰鸣由远及近，在村口的土路上颠了一下，然后停在附近。

程度没多想，以为是村里来了什么人。

程家村在刘家港县娄东镇，离镇上不远，偶尔有镇上的干部坐吉普车下来。

他又低下头，继续写。

又过了一会儿，院子外有个男人的声音，用普通话问：“请问，这是程度同学的家吗？”

程度抬头，院子门口站着一个中年男人，四十多岁，穿一件白色短袖衬衫，深色西裤，脚上一双黑色皮鞋。

头发梳得整齐，脸晒得不算黑，但也不是城里人那种白。

气质跟村里人、县里的人，完全不一样；

非常沉稳。

他手里提着一个黑色公文包，站在石榴树旁边，没有东张西望，目光落在程度身上。

衣着、气质，还有刚才的普通话，明显不是刘家港人，也不是吕州人。

程度说：“我是程度，请问您是？”

中年男人上前两步，伸出了右手，表情有些激动：“你就是程度啊，你好你好，我是汉东大学招生办主任张志远。”

程度赶紧伸出右手。

张主任的手握得很用力，掌心干燥，是常年跟人打交道的握手方式。

“张主任，您好。欢迎您来我家，您先坐，我给您泡杯茶。”

程度从灶房里端出搪瓷杯，泡了一杯茶。

茶叶是母亲从镇上买的，不算好，但干净。

他把茶杯放在院子里的石桌上，又搬了一把竹椅过来。

两个人落座。

石榴树的影子落在桌上，斑斑驳驳。

张主任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说：“程度同学，我们汉东的录取通知书，你收到了吗？”

程度说：“谢谢您的关心，我9号就收到了。”

张主任点头：“很感谢你报考我们汉大。我过来的时候，校长特意嘱咐，我们汉大全体师生欢迎你到汉大学习。”

程度连忙起身，微微鞠躬：“感谢您，感谢校长的欢迎，我非常荣幸。”

张主任摆摆手，让他坐下：“本来我前几天就该来的，主要是忙着调你的档案。”

程度心里一动。

好家伙，直接档案都调走了。

程度想不去都难。

“辛苦您了，为了我的事情，跑了几趟。”

张主任说：“这次来，学校有三个决定，让我带过来。第一，在校期间你所有的学杂费、住宿费全免。第二，只要你每次期末考试绩点达标，都有一等奖学金，1200元每年。第三，只要你绩点够，研究生、博士都欢迎你就读。”

程度起身，微微鞠躬：“谢谢张主任，谢谢学校。”

张主任喝了口茶，又说：“你的高考试卷我们去看了，你的成绩非常优秀。学校希望你能多修一个学位，不知道你有没有考虑过这个问题。”

程度说：“我考虑过，我想选修法学。”

张主任放下茶杯，看着他：“我能知道为什么吗？”

程度早有准备。

“张主任，我觉得经济学、法学这两个专业分不开。经济学解决的是怎么把蛋糕做大，法学解决的是怎么把蛋糕分好。我们国家正在搞市场经济，说到底就是法治经济。不懂法律，经济工作就干不扎实。”

他顿了顿，又说：“我这些年看到家乡搞开发，老百姓遇到最多的就是土地、合同、纠纷这些事。光懂经济远远不够，还得懂规矩、懂法律，才能把一碗水端平。所以我想在经济学的基础上，把法学的底子打好。以后不管是在机关还是基层，都能做到懂经济、守底线、讲公平。”

张主任一边听，一边点头。

程度说完，张主任沉默了几秒，然后说：“没有想到，程度同学不仅学习好，对社会、对经济、对法律，也有一定的了解。这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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