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程度1
萧予的灵魂离开了刘海中的身体。
穿过那些渐行渐远的记忆:
95号院
那棵歪歪扭扭的老槐树,夏天的蝉鸣,冬天的煤灰味,春天的树芽,秋天的落叶。
南锣鼓巷
胡同口的水井,街边的铺子,路过的黄包车,卖糖葫芦的吆喝声。
孩子们在胡同里跑,大人们在门口聊天。
红星轧钢厂
烟囱里冒出的白烟,车间里传来的锤声,锻工车间的炉火,钳工车间的机油味。
保卫科办公室里的搪瓷缸子,巡逻路上的脚印。
71年的光阴。
从21岁那个躺在旧棉絮上的年轻人,到92岁坐在后院正房太师椅上的老人。
所有的画面都在他身后一寸一寸地退远,像是一条正在被拉长的影子。
越拉越细,越拉越淡。
最后只剩下一道模糊的轮廓。
然后所有画面一齐暗了下去。
眼前是熟悉的四壁。
他认出了这个地方,自己的空间。
从地面延伸到顶部的书架,码放整齐的物资箱。
墙角装满了金条的铁柜。
空气中弥漫着恒定的、无味的气息,那是时间静止的味道。
萧予还没来得及感慨,三段信息便直接浮现在了他的意识里。
第一段:任务已完成。
第二段
奖励一:空间边长增加1米。
空间大小由9米×9米×9米,729立方米;
增至10米×10米×10米,1000立方米。
奖励二:空间探查距离由90米增加至100米。
第三段
此方世界任务:追求进部。
萧予的意识在“任务”上停了一瞬。
“进部”,不是“进步”。
这两个字,差别太大了。
“进步”可以是升一级,从副处到正处,从正处到副厅。
但“进部”的意思很明确——进部级。
也没说,是正部还是副部啊?
副部,也是部级。
正部,也是部级。
但这两个之间,隔着一条巨大的鸿沟。
副部是副部长、副省长、省政协副主席。
正部是部长、省委书记、省长。
副部到正部,看着只差一级,但这一步,多少人一辈子都跨不过去。
这次的任务,好像比以前的都更难。
以前的任务,要么是具体的:在轧钢厂干到退休,95%的夜晚住在95号院。
要么是抽象的——提升国力。
这一次,“追求进部”,四个字,含糊,又明确。
含糊的是,没说正副。
明确的是,必须进部。
不过关键是穿越成谁呢?
他爹是谁?
他爷爷是什么级别?
这两个最重要。
要是血液够红,家里老爷子还在,父母都是大佬。
自己不犯错误,再作出一些成绩,进正部不难。
————
萧予感觉到自己的灵魂在震动,然后是他经历过多次的熟悉的剥离感。
关于刘海中这一世的全部情感:
与李桂芬的温馨日常
1939年除夕她一边吃包子一边落泪
2000年她走的时候他坐在她身边坐了一整夜
从20岁到82岁
62年的陪伴。
父子温情:
刘光齐小时候看人脸色,被他一点点教正;
刘光天皮实心热,从小就会护着哥哥;
1962年刘光齐搬走那天,李桂芬哭了,他劝了好几次;
刘光天结婚那天,喝多了,抱着他说“爹,我给你们养老”。
孙子、孙女的感情:
刘光齐的孩子,一年见几次,客客气气;
刘光天的孩子,天天在院子里跑,叫他“爷爷”,爬到他膝盖上;
全部的情感,被一片一片地剥离。
就像看了一部,时长71年的电视连续剧。
现在看完,关上了电视。
再次回忆剧中的画面,萧予没有悲伤,没有留恋,只是知道那些事情发生过。
“刘海中”的一生,浓缩成一叠可以随意翻看的记忆底片。
情感剥离后,萧予感到灵魂一阵疲惫。
他闭眼休息了。
也许是几个小时,也许是几天。
然后他感觉到了熟悉的失重感,天旋地转,眼前一黑,什么都看不见了。
再次醒来的时候,他还来不及睁开眼,先闻到了一股味道。
有汗味,有臭袜子的味儿。
身下垫着的是芦苇编织的凉席。
汗味、潮气、浑浊的空气,混在一起,钻进鼻腔。
萧予的眼皮很沉,身体又僵又软,像是许久没有活动过。
意识还没来得及在这具身体里完全落定,第二股庞杂的浪潮已经涌了上来。
这副身体原主人的灵魂比他想象中更快地撞了进来,不是温和的融合,是粗暴的灌注。
然后在触碰到萧予灵魂的一瞬间,那股浪潮像是碰到了礁石一般散开了,碎片般的记忆被萧予的意识迅速融合、消化、归档。
程度
萧予在接收完这个名字的一瞬间,就仔细想,哪个程度?
他慢慢睁开眼睛。
发现自己睡在一个上铺的铁床上。
铁床的栏杆有点晃,翻个身就吱呀响。
这是一间寝室,4个上下铺的床,共睡了8个人。
剩余7个人,有的在打鼾,有的在呼噜,有的磨牙。
还有个在梦话,含含糊糊的,听不清说什么。
原身的身体告诉萧予,现在大概是凌晨2点左右。
萧予开始从原身的记忆里寻找内容:
现在是1992年的5月3日。
原主出生于1974年,现在18岁。
刘家港县娄东镇程家村人。
刘家港?
刘家港是郑和七下西洋的起锚地,这个萧予熟悉。
毕竟做过朱瞻墡,郑和的事他清楚。
长江南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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