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刘海中4

翌日，天还没亮，刘海中就醒了。

屋里黑漆漆的，窗户纸上的破洞透进一点灰白的光。

他从床上坐起来，把那床硬邦邦的旧棉絮叠好，从空间里取出一套干净的内衣换上，又穿了原身那件洗得发白的棉袄。

棉袄肘部磨得发亮，领口起了毛边，但没破。

他把煤油灯点上，火苗跳了跳，照出四壁剥落的墙皮。

他在床沿坐了一会儿，把今天要走的路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四九城到怀柔，100多里。

原身16岁那年是走着来的，走了一整天。

现在他不打算走，得搭车。

从空间取出食物，吃完。

现在体质增长已经完成，刘海中的饭量又回归到了以前的饭量。

他吹灭灯，推门出去。

院子里静悄悄的。

天边刚泛出一点鱼肚白，老槐树的枝杈在微光里像几根瘦骨。

中院传来何大清家公鸡打鸣的声音，尖尖的，划破了清晨的安静。

刘海中穿过垂花门，从前院出去，没碰见人。

四九城的城门有鬼子兵守着。

刘海中到的时候，城门刚开。

门洞两侧站着4个日本兵，黄呢军装，钢盔压得很低，刺刀在晨光里泛着冷白的光。

出城的人排着队，一个接一个被盘查。

良民证、行李、身上，都要看。

队伍走得慢，前面有个老汉被翻了包袱，几件旧衣服抖了一地，鬼子兵用刺刀挑了挑，挥手让他走。

老汉蹲在地上把衣服一件件捡起来，手在抖。

刘海中把良民证捏在手里，轮到他时递过去。

鬼子兵翻了翻，又打量了他两眼。

刘海中个子高，骨架大，站在人群里显眼。

鬼子兵用生硬的中国话问：“去哪？”

“怀柔，走亲戚。”

鬼子兵又看了他一眼，把良民证扔回来，挥手放行。

刘海中低头快步走出去，没回头。

出了城门，他才把攥紧的手松开。

运气好，鬼子没刁难。

真要在城门做一场，刘海中倒是也不怕；

只是以后，多少会有些麻烦。

城外比城里还冷。

3月底的四九城，早晚温度还低。

风从野地里刮过来，带着土腥味和远处烧荒的烟味。

不过也比城内的气味好闻。

鬼子来了，城内的垃圾、街道，就没有人管了。

到处是垃圾、粪便、污水，现在天冷还好一点。

夏天时，真熏死个人。

到处都是苍蝇，也恶心人。

刘海中站在路边，把棉袄领子竖起来。

他的体质比原身强了不少，六个灵魂融合之后，这点冷对他不算什么。

但旁人看着，他还是那个瘦高的年轻人，缩着脖子，两手插在袖筒里，跟所有等车的穷苦人一样。

路边稀稀拉拉站着几个等车的人，有挑担子的货郎，有挎篮子的妇人，还有一个背着铺盖卷的年轻人。

没人说话，都缩着脖子，眼睛望着路尽头。

等了大概半个小时，一辆马车从远处过来。

赶车的是个40来岁的汉子，脸黑，戴顶破毡帽，帽檐压得低。

车上堆着货，麻袋摞得高高的，用绳子捆着。

刘海中上前搭话，问去不去怀柔。

汉子说去，送货的，顺路捎人，收5毛银元。

刘海中没还价，爬上车，在货堆中间找了个位置坐下。

马车比牛车快。

汉子常跑这条线，路熟，牲口也壮。

车轮碾过土路，颠得人骨头疼，但刘海中不在意。

他坐在麻袋上，看着路两边的田野。

地里没什么人，偶尔有几间破败的土坯房，烟囱里冒着稀薄的炊烟。

远处的山影灰蒙蒙的，像一道水墨画里的远山，轮廓模糊。

田埂上枯草还没返青，一片一片的土黄色，风一吹，草屑打着旋儿飘起来。

路上不太平。

走了不到一个时辰，前面出现了一个哨卡。

几个鬼子兵站在路中间，旁边搭了个草棚。

汉子提前减速，从怀里摸出两块银元，跳下车，弯着腰递过去。

鬼子兵接了，数了数，又往车上扫了一眼。

刘海中低着头，缩在麻袋后面。

鬼子兵挥挥手，汉子赶紧上车，一甩鞭子，马车又动了。

这样的哨卡，一路上遇到了3次。

汉子每次都提前减速，每次递的银元数不一样，有时2块，有时3块。

这条线他跑熟了，沿途都打点过。

刘海中坐在车上，看着汉子的背影，思绪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

到怀柔镇上的时候，已是黄昏时分。

镇子不大，一条土街，两边几间铺子，卖杂货的、卖吃食的、还有一间药铺。

街上人不多，几个小孩蹲在地上玩石子。

刘海中下了马车，跟汉子说好，明早一大早在镇上等，回城两个人收1块银元。

汉子答应了，把车赶到镇口一棵大树下，开始卸货。

刘海中在镇上没多停，往山里走。

从镇上到老家村子，还有1个多小时的山路。

路窄，两边是荒草和碎石。

坡陡的地方，得手脚并用往上爬。

刘海中走得快，脚下生风，六个灵魂融合之后的体质让他走这点山路跟走平地一样。

走到半路，他在一处背人的山坳里停下来，空间四下查探，没人。

他从空间里取出提前准备好的东西：

1盒点心、4瓶散酒、2斤白糖、1斤烟叶、1块粗棉布。

两只手都提满了，才继续往家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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