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许大茂30
1949年10月1日。
许大茂醒得比任何时候都早。
窗外还是黑的,他已经在炕上坐起来了。
摸黑穿好衣服,轻手轻脚推开北耳房的门,前院后院都静悄悄的,鸡还没叫,整座四合院都沉在黎明前最深沉的安静里。
他走到前院的水缸边,舀了半瓢凉水洗脸。
十月初的四九城,早晨的水已经有些冰手了,泼在脸上激得人一个激灵。
他擦干脸,抬头看了看天——东边的天际线微微泛着一层淡青色的光,天快亮了。
今天就是10月1日。
他回到屋里,把书包整理好,想了想,又把那方"守心"砚从空间里取出来,端端正正地放在桌子上,看了一眼才收回去。
吃过早饭,许大茂跟钱秀英说了一声:"妈,我去师父那边。"
钱秀英没有多问,给他装了两个二合面馒头,"中午别饿着。"
许大茂点点头,走出院门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95号院的门楣。
老旧的木门在晨光里泛着青灰色的光泽,门框上还残留着以前贴过春联的痕迹。
他转身迈开步子,往安定门内大街的方向走去。
到了"济世堂",天已经大亮了。
金老先生今天也换了衣裳,穿了一件深灰色的长衫,比平时那件月白色的显得正式许多。
赵叔也是一身干净短褂,正在前院收拾东西。
"师父。"许大茂进门行了个礼。
金老先生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今天人太多了,你跟着赵叔走,别走散了。我不去前门,年纪大了挤不动,你们年轻人去看看。"
"那师父您呢?"
"我在家里听广播。"金老先生指了指书房里的收音机,"你去看完了,回来跟我说说。"
许大茂答应了。
赵叔带着许大茂出了门,从安定门内大街往南走,穿过几条胡同,越往前走人越多。
平日还算宽敞的大街上,今天挤满了人——推着自行车的,牵着孩子的,搀着老人的,成群结队地往南走。
赵叔拉着许大茂的手,在人群里穿行。
他们绕了几条小路,最后在前门附近的一处高台阶上站定了。
赵叔个子高,许大茂个子矮,但站在台阶上往外看,视线正好能越过前面人的头顶,看到远处灰蒙蒙的天安门城楼。
城楼是青灰色的砖石建筑,庄重而沉稳,在一片涌动的人潮上方静静地矗立着。
许大茂站在人群中,忽然觉得喉咙有些发紧。
他上辈子在各种纪录片、历史影像里看过无数次这个场景。
那些画面里的人们穿着灰布衣裳,举着红旗,脸上带着一种他所不熟悉的、纯粹而明亮的笑容。
那时候他隔着屏幕看,觉得是"历史"。
可今天,他自己就站在这群人中间,脚下踩着的是1949年四九城的土地,鼻腔里闻到的是秋日干燥的空气和人群身上淡淡的尘土味,耳畔听到的是身边陌生人兴奋的交谈声、孩子的笑声、远处隐约传来的鼓号声。
他不是在看历史。
他就在历史里面。
"同志,你是哪个单位的?"旁边一个中年男人热情地问赵叔。
赵叔笑了笑:"我不是单位,我就是带我徒弟来看看。"
"带徒弟来好啊!"中年男人拍了拍赵叔的肩膀,"今天这个日子,得让孩子们记住!"
许大茂没有说话,只是紧紧盯着远处的城楼。
下午3点,人群忽然安静下来。
几十万人的欢呼声在这一瞬间同时收住,变成一片低低的、期待着的嗡嗡声。
然后有巨大的声音从远处的广播喇叭里传出来——声音洪亮、庄重,一字一句地敲在每一个人的心上。
"中华人民共和国……"
许大茂的心跳随着那几个字一起提了起来。
"……中央人民政府……"
他站在人群中,十一岁的个子被前后的成年人挤着,但他踮起脚尖,仰着头。
"……今天成立了!"
最后那几个字传过来的时候,许大茂听见周围的人群像一道被点燃的火焰,欢呼声从地面上升腾起来,"哗"的一声炸开了。
他身边的中年男人猛地举起拳头喊了一声"中华人民共和国万岁",嗓子都劈了;
不远处一个老大娘抓着孙子的手,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淌;
还有一群年轻人把帽子摘下来往天上扔,一面面红旗在人群头顶翻涌着、飘扬着。
许大茂站在人海里,被欢呼声包裹着。
他用自己最大的声音,跟着高喊。
震耳欲聋的欢呼声一波一波地涌过来。
胸腔里有什么东西在翻涌,说不上是什么,只知道很热、很烫。
他在2026年的资料库里看过这些,在书本上读过这些,但他从来没有真正感受过——原来"新中国成立了"这六个字,在1949年10月1日的北京,是几万人同时喊出来的声音。
他深吸了一口气,把那股热意压回心底。
赵叔低头看了许大茂一眼,他看见了许大茂全身激动、颤抖。
赵叔把一只手搭在许大茂的肩膀上,轻轻拍了拍。
开国大典的仪式还在继续。
城楼上有人讲话,广场上有人欢呼,空中传来飞机飞过的轰鸣声——许大茂仰头看见几架银灰色的飞机排成编队从头顶掠过,人群又爆发出一阵欢呼。
许大茂看着那些飞机,心里默默算了一下。
历史书上说,开国大典的飞机有十七架,其中九架是飞过去又绕回来飞了第二趟,所以地上的人以为有二十六架。
他不知道哪些是第一趟哪些是第二趟,但他看着那些银灰色的剪影在秋日晴朗的天空中划过,觉得自己这辈子都不会忘记这一刻。
人群开始慢慢散去的时候,赵叔拉了拉他的手:"走吧,回去该给你师父做饭了。"
许大茂点了点头。
两个人挤出人群,沿着来时的路往回走。
街上到处是散落的红旗碎片和被人踩烂的彩色纸花,人们脸上还是那种兴奋未消的红润,三五成群地边走边聊,嗓门比平时高了好几度。
回到"济世堂"的时候,金老先生正在书房里坐着,收音机还在开着,里面正在重播刚才的实况。
许大茂走进去,金老先生抬眼看他:"看到了?"
"看到了。"许大茂站在书案前面,声音还有点发紧,但已经能稳稳地说出话来了,"听见教员宣布了。"
金老先生点了点头,端起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口。
"这个国家,以后会越来越好。"老先生说,"你是学医的。学医的人,心里装的不光是病人,还有这个国家。记住今天的日子。"
许大茂站直了身子,认认真真地鞠了一躬:"我记住了,师父。"
那天下午,许大茂没有回"济世堂"后院背书,而是坐在前院的石榴树下,看着头顶蓝得透亮的天。
十月的北京,天高云淡,阳光照在身上暖洋洋的。
前门那边的喧闹声已经远去了,只剩下胡同里偶尔传来的一两声鞭炮响。
他坐在那儿,把今天看到的一切都往心里压了压,压实了,存好了。
这是1949年10月1日。
他许大茂,十一岁,站在北京前门附近的一处台阶上,亲耳听到了那句改变这个国家命运的话。
他这辈子,值了。
这次穿越,值了。
天快黑的时候,许大茂才从"济世堂"出来。
一路走回南锣鼓巷,街上的人已经少了,只剩一些零星的红色碎纸片在风里飘着。
他推开95号院的门,走进院子的时候,刘海中正在中院跟人高声说着今天的热闹场面——"我跟你们说,今天天安门那边人山人海……"
许大茂没有停步,穿过中院,走进后院,推开了北耳房的门。
屋里还是那盏煤油灯,还是那张炕,还是那摞医书。
他在炕沿上坐了一会儿,把书包放下,又从空间里取出那方"守心"砚,放在手心里看了好一会儿。
然后他翻开《黄帝内经》,找到今天早上读到的地方,继续往下看。
窗外,十月的第一个夜晚正在四合院的上空静静地铺开。
远处还有零星的鞭炮声传来,但已经不那么响了。
整座城市像是经历了一场盛大的仪式之后,正在慢慢地、稳稳地落回日常的呼吸里。
北耳房的煤油灯亮着,橘黄色的光透过糊窗的旧报纸,在夜色中映出一小团温暖的光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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