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7章 昭宁


王主任戴上胶皮手套做了检查,抬头对苏清沅和沈宴川说道:

“宫口已经开了三指,胎位很正,产妇身体底子好,直接进产房准备顺产!”

产房厚重的双开木门“砰”的一声关上了。

沈宴川被挡在外头,双手撑在走廊的白墙上,胸口剧烈起伏,额头上全是急出来的冷汗。

他身上的外套都没扣齐整,两只手死死抠着墙缝,耳朵贴着门板听里头的动静。

苏清沅走过来拉了拉他的胳膊:

“宴川,坐下歇会儿,知知天天散步,孩子个头适中,王主任又是接生的一把手,肯定顺顺利利的。”

沈宴川根本坐不住,在狭窄的走廊里来回踱步,军皮鞋在地砖上踏出急促的响声。

虞雪这时也跟着沈毅赶到了医院。

虞雪手里攥着温知予落下的那条红围巾,站在产房门口,眼神直愣愣盯着紧闭的大门,小声念叨:

“知知不疼……宝宝乖乖出来……”

产房里隐隐传来王主任指导呼吸的声音,还有温知予咬着牙用力时的闷哼声。

每听见一声,沈宴川的下颌骨就绷紧一分,两只拳头捏得骨节泛白。

漫长的两个多小时过去。

天边刚泛起鱼肚白,产房里突然传来一声极其响亮清脆的婴儿啼哭声:

“哇——哇——”

哭声中气十足,穿透木门在走廊里回荡。

沈宴川整个人僵在原地,猛地抬头盯住产房门。

紧接着,厚木门被推开了一条缝,王主任抱着一个裹着红印花小被子的婴儿走了出来,脸上满是笑意:

“恭喜沈团长!是个大胖闺女,六斤八两,母女平安!”

苏清沅高兴得眼泪差点掉下来,连声念着:“好!好!平安就好!”

虞雪踮着脚尖凑上去看,看见那张皱巴巴泛红的小脸蛋,高兴得直拍手。

沈宴川却连看都没顾上看孩子一眼,一步跨上前拉住王主任的胳膊,嗓子哑得发干:

“我媳妇儿呢?知知怎么样了?”

王主任笑了笑,侧过身子:

“产妇顺产很顺利,没受大罪,这会儿正清理呢,马上推出来。”

不多时,护士推着平车出来。

温知予面色有些苍白,额前的碎发全被汗水打湿了,软软贴在脸上,人却清醒着。

沈宴川一个箭步冲到车边,半跪在平车旁,握住温知予那只汗湿微凉的手,直接贴在自己滚烫的侧脸上。

看着温知予疲惫的模样,沈宴川眼眶通红,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媳妇儿,受苦了……咱们以后再也不生了。”

温知予虚弱地弯了弯嘴角,手指动了动,轻轻捏了捏他的掌心:

“是个闺女……你抱过没有?”

“没抱,我先看你。”

沈宴川低头在她的指尖用力亲了一下,另一只手把她额前的湿发拨到耳后:

“回病房歇着,我守着你。”

——

进了单人病房,沈宴川小心地把温知予抱上铺了厚褥子的病床,扯过棉被将她脖子底下掖得严严实实。

护士随后把裹在红襁褓里的小女婴抱了进来,平放在温知予身侧的小铁摇篮里。

小家伙吃饱了初乳,正闭着眼咂摸着小嘴巴睡得香甜,两只小拳头举在耳朵两旁,脸蛋红扑扑的。

沈宴川高大的身子蹲在摇篮边上,两只手僵硬地搭在床沿上,连呼吸都下意识放轻了。

他想伸手碰碰闺女的小脸,可看着自己粗糙带茧的大手,又缩了回来,转头眼巴巴看着温知予:

“知知,她骨头太软了……我好像不知道怎么抱,我先试试?”

苏清沅端着热红糖水走进来,瞧见沈宴川这副束手无措的模样,笑着拍了一下他的后背:

“平时在连队训兵那股威风劲儿哪去了?一只手托住脖子和后脑勺,另一只手抄住屁股和后背,腰板挺直了慢慢端起来!”

沈宴川按着苏清沅教的法子,深吸了一口气,小心翼翼地把两只大手垫进襁褓底下,慢慢把小闺女提溜起来搂在自己宽阔的胸膛前。

小家伙在他怀里轻轻哼唧了一声,小脑袋蹭了蹭他的军装,又舒舒服服地睡了过去。

沈宴川浑身肌肉绷得跟铁块似的,两只胳膊动都不敢动一下,低头看着怀里小小的一团,喉结上下滚动,嘴角咧开的弧度怎么都压不下去。

虞雪趴在床尾,两只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小婴儿,小声念叨:

“像知知,眼睛长得像知知,好看!”

在医院观察了三天,温知予的身体恢复得很快,大人孩子一切指标正常,沈宴川开着车把母女俩接回了沈家老宅。

刚进老宅大门,温老爷子和沈老爷子就一左一右迎了上来。

屋里的火炉子烧得旺旺的,一点冷风都不透。

温老爷子戴上老花镜,弯着腰凑在婴儿床前,看了一眼又一眼,乐得合不拢嘴:

“瞧这眉眼,跟知知小时候一生下来一模一样!大眼睛、高鼻梁,将来肯定是个顶顶聪明的大姑娘!”

沈老爷子拄着拐杖站在边上,得意地哼了一声:

“那也随了我们沈家的个头!你瞧这小腿蹬得多有劲儿,将来指不定也是个当兵的好苗子!”

“当什么兵?当医生!跟知知一样当研究员进科研所!”温老爷子立马瞪眼反驳。

“行了行了,你俩小点声,别把孩子吵醒了。”苏清沅连忙把两老头往外撵。

出了院子,两个老头又凑在堂屋的大方桌前,摊开厚厚的大字典,为给小重孙女取大名争得面红耳赤。

沈宴川这半个月的陪产假,彻底化身成了全职奶爸。

换尿布、洗尿布、拍奶嗝、半夜抱哄,全被他一个人包圆了,硬是不让温知予在月子里沾一点凉水。

每天天不亮,院子里的晾衣绳上就挂满了一排洗得干干净净、在冷风里冻得硬邦邦的白棉布尿片,随后又被沈宴川收进屋里,搭在炭火盆边上的铁架子上烘烤得又软又热。

到了半夜两点,小家伙只要一蹬腿“哇”地哭出声,沈宴川闭着眼睛也能第一时间翻身坐起。

他麻利地摸出烤得温热的干爽尿布,大手熟练地托起闺女两条藕节似的小腿,抽掉湿掉的尿布,换上干净的,随后把孩子抱在怀里,在屋里轻手轻脚地来回踱步,嘴里低声哼着不成调的军歌:

“喔喔,乖闺女不哭,爸爸抱着呢……”

温知予从被窝里撑起身子看他。

屋里的煤油灯光线昏暗,沈宴川高大结实的身影在墙上映出一道宽厚的阴影,怀里小心护着那个小小的红襁褓,眼神里的温柔浓得化不开。

小家伙在爸爸宽厚的胸膛上听着沉稳的心跳声,很快就不哭了,吧唧了两下小嘴,安安稳稳地砸进黑甜的睡梦里。

沈宴川把孩子轻轻放回婴儿床,替她掖好小被角,转身回到床边掀开被子躺下,将温知予揽进自己温热的怀里,低头在她额头上印下一吻:

“睡吧媳妇儿,有我守着呢。”

出月子那天正好赶上正月初八。

老宅里里外外全贴着大红的福字,屋檐下的冰溜子也化了大半。

温知予痛痛快快用艾叶水洗了个热水澡,换上一身干净利落的蓝布棉袄,整个人顿觉浑身轻快。

刚跨出东厢房,就看见院里摆着一张大方桌。

沈宴川挽着袖子站在井沿旁,正提着压水井的铁把手往下压水,桶里清亮的水哗啦啦往外冒。

温老爷子和沈老爷子则坐在堂屋八仙桌两头,桌上摊着那本翻烂了的大字典,旁边搁着两张写满毛笔字的小红纸条。

“老温,按我们沈家的排辈,到这一辈得带个‘安’字,叫沈安宁,平平安安,多吉利!”沈老爷子摘下老花镜,用手指头重重敲了敲桌面。

温老爷子眼皮一翻,把那张写着“沈昭禾”的红纸往前推了推:

“安宁太俗气!知知是学医的,草木为本,日出为昭。沈昭禾,既有阳光又有粮食,这名字才叫敞亮!”

沈宴川端着木盆走进来,正好听见两人的争执,随口接了一句:

“大名叫沈昭宁,小名就叫安安,两样全占了。”

两个老头愣了一下,互相对视一眼,咂摸了两遍,温老爷子率先拍了板:

“成!昭宁好,小名安安也顺嘴!”

大名一定下来,小家伙像是听懂了似的,躺在摇篮里挥着两只胖乎乎的小胳膊,嘴里发出“啊呜啊呜”的动静。

虞雪趴在摇篮边上,手里拿着一个红布缝的小沙包,在孩子眼前轻轻晃悠:

“安安,叫奶奶!安安看这边!”

小安安眨巴着乌溜溜的大眼睛,视线顺着沙包转过来,咧开没长牙的小嘴,咯咯笑出了声,嘴角还挂着个亮晶晶的口水泡泡。

虞雪乐得直拍手,拉着刚进屋的苏清沅看:

“你快看!安安冲我笑了!她认得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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