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3章 你说死了省粮食！
“小冬发烧，我去找你，你说死了省粮食。”
病房里一下安静了。
赵桂兰脸上的肉抽了一下：“你胡说！”
赵野眼睛红了：“我没胡说。那天晚上我跪在你家门口，你没开门。小冬烧得说胡话，我背着他去找王大夫，王大夫给他看病，没要钱。”
王大夫沉着脸道：“是有这事。”
赵桂兰嘴唇动了动，还想争。
赵野又说：“我爹的抚恤金是你领的，房子也是你占的。你说我和小冬年纪小，用不了那么大的屋子，就把我们赶到煤棚边上那间小屋。冬天漏风，夏天漏雨，小冬就是在那里冻病的。”
赵冬躺在床上，听见这些，眼睛慢慢红了。
他年纪小，很多事说不明白，但他记得冷，记得饿，也记得哥哥半夜抱着他，说别怕，天亮就好了。
可天亮了，日子还是那样。
赵冬小声喊：“哥……”
赵野回头，声音立刻放轻：“别怕，哥在。”
温知予看着这兄弟俩，心口发闷。
有些苦，不是外人听几句话就能懂的。赵野现在说出来的，只是最轻的那一层。真正咽下去的委屈，早就长进骨头里了。
没过多久，公安来了。
来的是两名男同志，其中年纪稍长的姓周。他进门后先看了看病房里的情况，又看了看赵冬。
“谁报的案？”
沈晏川道：“我。”
周公安看向他：“什么情况？”
沈晏川把事情简单说了一遍。
周公安听完，看向赵野：“孩子，你能把刚才的话再说一遍吗？”
赵野点了点头。
他这次说得比刚才更清楚。从父亲牺牲，母亲病逝，说到赵桂兰代领抚恤金，再到房子被占，小冬生病没钱看。
周公安边听边记。
赵桂兰几次想插嘴，都被旁边年轻公安拦住：“等他说完。”
赵野说到最后，手心全是汗。
他以为自己会哭，可真说出来的时候，反倒没哭。
大概是哭也没用，这些年他早就明白了。
周公安问：“你说你姑姑领了抚恤金，有没有凭证？”
“有。”赵野立刻说，“我藏着。”
赵桂兰猛地抬头：“你藏什么了？”
赵野看都没看她：“我爹战友给我的信，还有一张抚恤金证明的抄件。”
赵桂兰脸色白了白。
她一直以为赵野什么都不懂。
当年那些东西，她拿到手以后，确实疏忽了一次。赵野趁她不注意，偷走了几张纸。她后来翻过赵野的东西，没翻到，还以为那孩子早弄丢了。
周公安道：“东西在哪儿？”
赵野下意识看向赵冬。
他不放心离开。
温知予说：“你去拿，我在这儿看着小冬。”
赵冬也小声说：“哥，你去吧。”
赵野还是犹豫。
沈晏川道：“我陪你。”
赵野听到这句话，心里才稳了些：“好。”
周公安让年轻公安留下，自己跟沈晏川、赵野一起出去。
赵桂兰眼珠转了转，也想跟上。
年轻公安拦住她：“你先留在这里。”
“凭什么不让我去？”
“怕你路上做什么手脚。”
赵桂兰脸一下涨红：“你怎么说话呢？”
年轻公安看着她：“那你就坐下，别让我为难。”
赵桂兰嘴上还不服，可到底不敢再闹，只能坐在长椅上，时不时用眼睛剜赵野的背影。
——
赵野把东西藏在老街后面一处废煤棚里。
那地方又脏又窄，平时没人愿意靠近。
他蹲在墙根，摸索着掀开一块松动的砖，从里面拿出一个油纸包。
油纸包外面缠了好几圈麻绳，边角都磨破了，可里面的东西保存得很好。
赵野把东西递给周公安：“都在这里。”
周公安打开看了看。
里面有一封部队寄来的证明，还有两封赵野父亲战友的信。其中一张纸上写得很清楚，赵建国牺牲后，抚恤金一千二百元，由其妹赵桂兰代为领取并照管两个孩子生活。
周公安脸色沉下来。
“签收人是赵桂兰。”
赵野点头：“是她。”
沈晏川问：“房子的证明呢？”
赵野低声说：“房本在她手里。我只听街道办的人说过，那房子是我爹留下的，应该给我和小冬。”
周公安把纸收好：“去街道办查。”
赵野抬头：“现在能查吗？”
“能。”周公安说，“只要有登记，就能查出来。”
赵野抿紧嘴唇，跟着他们往街道办走。
一路上，他没怎么说话。
他以前也想过把东西要回来，可想归想，他不知道找谁，也不知道怎么说。他才十几岁，站到赵桂兰面前，比她矮半个头。赵桂兰一骂，他就只能咬牙忍着。
他不能真跟赵桂兰拼命。
小冬还要他养。
可今天不一样。
沈晏川走在他旁边，周公安走在前面。赵野第一次觉得，自己不是一个人去讨公道。
街道办的人听完情况，马上去翻档案。
负责档案的大姐一边翻一边叹气：“赵建国这个名字我有印象，当年这事儿闹过一次，说两个孩子太小，让亲戚先照管着。”
周公安问：“房子登记在谁名下？”
大姐翻到档案，抽出来看了一眼：“登记在赵野、赵冬兄弟名下。赵桂兰是临时监护人，不是房主。”
赵野的手一下攥紧。
真的是他们的。
不是赵桂兰说的“你们小孩子懂什么”，也不是她弟弟嘴里的“我们赵家的房”。
那是他爹娘留给他和小冬的家。
沈晏川看了他一眼：“听见了？”
赵野声音有点哑：“听见了。”
大姐也皱起眉：“赵桂兰把房子给别人住了？”
赵野点头：“给她弟弟住了。”
大姐一拍桌子：“这不是胡来吗？她只是代管，哪能把孩子赶出去？”
周公安道：“麻烦街道办出面一起处理。”
大姐立刻说：“我去叫主任。”
——
等他们回到医院，赵桂兰已经坐不住了。
她看见周公安手里的油纸包，脸色更难看。
“公安同志，我承认钱是我领的，可我也是没办法。我家里人口多，日子也难过。两个孩子吃穿不都要钱吗？”
温知予冷笑了一声：“小冬烧成这样，是吃穿都不缺的样子？”
赵桂兰瞪她：“你一个外人少插嘴！”
沈晏川走进病房，声音不高：“她不是外人。昨天赵冬的医药费，是她垫的。”
赵桂兰噎住。
周公安把证明放到桌上：“赵桂兰，抚恤金一千二百元，你签收的。你说替两个孩子保管，现在钱呢？”
赵桂兰低着头，不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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