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5章 虫潮
晨雾如纱，光线昏暗，勉强能看清脚下湿滑的破碎青石板。
陈甲木走在队伍中间。他脸色苍白，但眼神比昨晚亮了些。
新“组装”的左臂骨架，用几根坚韧的树皮纤维和撕碎的布条，勉强固定在他左肩残存的连接卡槽上。
冰冷的金属骨架直接硌着他受伤的皮肉，每走一步都带来清晰的钝痛和不适应。
五指只能做最简单的抓握和张合，动作僵硬迟缓，而且需要他分心用精神力引导胸口碎片的一丝能量维持最基础的“活动”，消耗不大，但像一直提着个小水桶，时间长了也累人。
但至少，这条胳膊能动了。虽然没法精细操作，但挂着当个拐杖，或者推开挡路的树枝，勉强够用。
苏晓拆了“左膀”上唯一还算完好的一个小型液压缓冲器，改装后垫在了肩部连接处，稍微减轻了一点冲击。
跑酷打头，它进化后体型更大，步伐沉稳，走在湿滑的古道上如履平地。黑鼻子不断耸动，耳朵像雷达一样转动，任何风吹草动都逃不过它的感知。
李师傅紧跟其后，手里拿着柴刀，警惕地观察着两侧幽暗的森林，寻找着古道的痕迹。林向阳断后，左臂的伤让他动作有些僵硬，但眼神锐利，枪口若有若无地指向四周。
古道荒废太久，大部分被泥土、树根和疯长的野草掩盖，只在某些地方，还能看到几块排列整齐的断裂石板，或者一道被磨得光滑的石阶，方向大致向东，朝着雾隐山更深、雾气更浓的腹地延伸。
“这路……修得挺讲究。”
李师傅用柴刀拨开一片厚厚的藤蔓，露出下面一道边缘切割整齐的石基。
“看这宽度和平整度，当年怕是能走车马。这深山老林的，修这么条路干嘛？”
“运输。或者……朝圣。”
林向阳低声道。
“如果‘三才镇岳’下面真锁着什么了不得的东西，古代人可能会定期去检查，或者举行某种仪式。”
陈甲木没说话，他大部分精力都用在适应新左臂和维持其基本功能上，同时分出一丝心神，感应着周围。
走了约莫一个小时，前方的雾气忽然变得浓重粘稠起来，颜色也泛着一种不祥的灰紫色。
跑酷在雾气边缘停下，低吼一声，用爪子刨了刨地面，显得有些焦躁。
“是瘴气。”
李师傅脸色一变，从怀里掏出个小布包，里面是些气味刺鼻的草叶。
“含在嘴里，能稍微抵挡一下。但这里面恐怕不止是瘴气……”
他看向古道被灰紫色浓雾完全笼罩的密林。
“像是……迷魂凼的边缘。”
迷魂凼！
陈甲木立刻想起“生存指南”碎片里的信息。
他集中精神，试图“感应”雾中，但灰紫雾气似乎有阻隔精神力的效果，只能模糊感觉到里面能量场异常混乱，充满了驳杂的怨念和窸窸窣窣的细微动静？
“指南说里面容易产生幻觉，还有……噬金虫。”陈甲木沉声道。
“噬金虫？”林向阳皱眉，“那种吃金属的虫子？”
“不止吃金属，指南说它们嗜食能量，甲壳硬，怕火和高频声音。”
苏晓快速补充，同时检查了一下自己的电击器。
“但我们现在没有火焰喷射器，高频声音……”
她话没说完，跑酷忽然对着灰紫雾气深处，发出一声充满警告的咆哮。
紧接着，众人就听到了那种令人牙酸的“咔嚓咔嚓”声，像是无数细小的金属颚在啃噬硬物，从雾气深处，由远及近，迅速蔓延开来！声音越来越响，越来越密集，正从雾中涌来！
“来了！”
李师傅脸色发白，握紧了柴刀。
林向阳立刻举枪，苏晓也拔出了电击器。
陈甲木下意识想抬起新左臂防御，但动作僵硬，只抬到一半。
下一秒，灰紫雾气猛地翻滚，一片暗金色的“潮水”，从林中涌出，沿着古道，朝着他们席卷而来！
那是由无数拳头大小、背甲覆盖暗金纹路、六条细腿爬动飞快、复眼猩红的甲虫组成的虫潮！正是“噬金虫”！
它们似乎对活人的兴趣不大，复眼闪烁，大部分冲向陈甲木那具新金属骨架！还有林向阳和苏晓身上的金属装备搭扣、枪管、电击器！
咔嚓咔嚓！虫潮未至，那令人头皮发麻的啃噬声已经近在耳边！
“退后！背靠石壁！”
林向阳厉喝，同时对着虫潮最密集处扣动扳机！能量弹打在虫群中，炸开几小团蓝白电光，几只噬金虫被炸得甲壳碎裂，汁液飞溅，但更多的虫子只是被冲击波掀翻，打个滚又爬起来，速度不减地继续冲来！它们背甲对能量攻击的抗性，显然比尸伥强得多！
苏晓的电击器打在几只冲到近前的噬金虫身上，电光闪烁，虫子浑身冒烟，抽搐着倒下，但更多的虫子绕过倒下的同类，从两侧包抄！
李师傅的柴刀挥舞，砍翻了几只，但虫子太多，他很快就被逼得连连后退。
最危险的是陈甲木。
几十只噬金虫如同闻到了血腥的鲨鱼，直扑他裸露的金属左臂！
咔嚓咔嚓！
几只冲得最快的，已经爬上了金属骨架，锋利的口器狠狠啃在合金上，发出刺耳的摩擦声，竟然真的留下了浅浅的白痕！更有甚者，试图顺着骨架往上爬，去啃咬他肩膀连接处的卡槽和皮肤！
冰冷滑腻的虫足接触皮肤的感觉，让陈甲木一阵恶寒。他挥动右手的短棍，砸飞了几只，但左臂动作迟缓，只能勉强甩动，效果甚微。
虫子越聚越多，金属左臂上很快爬满了暗金色的身影，啃噬声不绝于耳，骨架开始微微颤动，连接处的树皮纤维有被咬断的迹象！
“陈道长！用能量！你不是能引导能量吗？试试看能不能逼开它们或者烧死它们！”
苏晓一边用电击器逼退身边的虫子，一边急喊。
能量？陈甲木心中一凛。他现在维持左臂活动的那点能量，微弱得可怜，而且控制粗糙，用来攻击？
但看着那些疯狂啃噬、甚至开始尝试分泌腐蚀性粘液的虫子，他知道不拼不行了！
他咬牙，将维持左臂活动的大部分精神力收回，全部集中在胸口碎片上！强行抽取更多的碎片能量，沿着经脉，涌向正被虫子疯狂啃噬的金属左臂！
嗡！
粗糙的金属骨架猛地一震！表面那层用于维持活动的银蓝光晕，骤然变得明亮！在简陋的能量通路中横冲直撞！
“噼啪！”
几道细小的电火花，在金属骨架表面迸射出来！紧接着，一股带着净化与毁灭气息的能量波动，以左臂为中心，猛地扩散开来！
“吱吱——！”
爬上金属骨架的那些噬金虫，首当其冲！它们仿佛瞬间被高压电击中，猩红的复眼瞬间黯淡，暗金色的背甲上冒出青烟，细腿抽搐，纷纷从骨架上掉落，摔在地上，蜷缩成一团，不动了。
离得稍近的虫子，也像被无形的冲击波扫中，翻滚着向后跌去，发出惊慌的“吱吱”声。
有效！但这种粗暴的能量爆发，对陈甲木的负担也极大。
他只觉得左肩连接处传来一阵撕裂般的剧痛，胸口也一阵气血翻腾，眼前发黑。金属左臂表面的银蓝光芒剧烈闪烁了几下，迅速黯淡下去，恢复了之前勉强维持活动的微弱状态。骨架本身似乎也承受不住，几处本就粗糙的“焊接”点，出现了细微的裂痕。
虫潮被这突如其来的能量冲击打乱了节奏，攻势一滞。但很快，后面的虫子又涌了上来，复眼中只有对金属和能量的贪婪。
“这样不行！撑不了多久！”
林向阳吼道，他弹夹快打空了，虫子却似乎无穷无尽。
就在这危急关头，跑酷忽然做出了一个出人意料的动作。
它猛地人立而起，抬起一只巨大的前爪，然后，重重地拍在地上！
“咚！”
一声沉闷的巨响，地面都似乎震了一下。在爪子拍击地面的瞬间，跑酷喉咙里发出一声咆哮！在空气中激起肉眼可见的、淡淡的波纹！
高频声波！
陈甲木的“生存指南”碎片信息瞬间被激活。
噬金虫畏高频声波！
果然，那无形的声波扫过虫群，刚才还疯狂涌来的噬金虫，瞬间大乱！它们发出更加尖利嘈杂的“吱吱”声，六条细腿慌乱地划动，背甲上的暗金纹路光芒乱闪，在原地打转，甚至互相撞击、撕咬起来！整个虫潮的阵型彻底崩溃，攻击性荡然无存！
“趁现在！冲过去！”
林向阳眼睛一亮，立刻更换弹夹，对着混乱的虫群又开了几枪，清出一条路，率先冲向前方雾气稍淡的区域。
苏晓和李师傅紧跟其后。陈甲木也强忍不适，操控着迟钝的左臂拨开挡路的、晕头转向的虫子，踉跄跟上。
跑酷则慢悠悠地跟在最后，偶尔还抬起爪子，对着脚下乱爬的虫子轻轻一拨，像玩弹珠一样把它们弹飞。
众人一口气冲出近百米，身后的“咔嚓”声和“吱吱”声才渐渐远去。灰紫色的雾气也淡了许多，重新变成普通的白色山雾。
回头望去，那片被虫潮覆盖的古道区域，依旧笼罩在诡异的灰紫中，但虫子似乎没有追来。
“呼……呼……”
众人停下脚步，扶着湿滑的树干，剧烈喘息。苏晓和李师傅身上都有被虫子口器划出的小伤口，火辣辣地疼。林向阳手臂的伤口又渗出血迹。陈甲木最惨，左肩连接处疼得他直冒冷汗，新左臂的骨架多了好几道裂痕，活动起来更别扭了，仿佛随时会散架。
“多亏了跑酷。”
苏晓心有余悸，摸了摸跑酷毛茸茸的大脑袋。
“噬金虫……果然麻烦。”
林向阳检查了一下自己的枪，发现枪管上居然有几个米粒大小的凹痕，像是被虫子的口器啃出来的，脸色更加凝重。
“这里的环境越来越诡异了。连虫子都变异成这样。”
“而且，虫潮出现的地方，离古道这么近。”李师傅喘匀了气，指着前方，“你们看，前面。”
前方，古道拐过一个弯，雾气散开些，露出一片相对开阔的山坳。山坳中央，古道的青石板保存得相对完好，一路延伸到对面山坡下。而在古道两旁，散落着一些东西。
是残骸。现代装备的残骸。
几个被腐蚀的登山包。几把锈蚀严重的步枪。几件破烂的已经发黑血迹的迷彩服碎片。还有几具早已化作白骨的尸体，散落在残骸之间。
白骨的颜色呈现出一种不正常的灰黑色，像是中毒。其中一具白骨的额骨上，有一个焦黑的、拇指大小的穿孔。
“是……是血月魔君那伙人？”
苏晓看着那些残骸和熟悉的额骨穿孔，声音发颤。
“是他们。看样子，他们在这里也遇到了袭击，损失不小。”
林向阳蹲下身，仔细检查一具白骨旁边的步枪残骸，又从旁边的泥土里，抠出一小块已经氧化变黑的金属铭牌，上面隐约类似倒置沙漏的图案。
“往生会的外围战斗人员。死亡时间……不超过两个月。”
也就是说，在两个月前，往生会的一支小队，在这里遭遇了某种袭击，全军覆没。袭击者可能也是噬金虫，或者其他更可怕的东西。
“他们死在这里，说明这条路没错，而且……”
陈甲木忍着疼痛，目光越过散落残骸的古道，看向山坳对面那片更加幽深、雾气缭绕的山坡。
“前面，更危险。但也更接近目标。”
“三才镇岳……就在那边。”陈甲木低声道。
众人顺着他的目光望去。雾气茫茫，山林寂静。
短暂的休整后，处理了身上的小伤，补充了点水分，队伍再次出发，踏过散落着往生会残骸的古道，朝着那片散发着不祥的山坡走去。
陈甲木活动了一下金属左臂，将它当做一根拐杖，撑在湿滑的地面上。
疼痛、疲惫、危险，都无法阻止他们的脚步。
(https://www.lewenn.com/lw9020/49656242.html)
1秒记住乐文小说网：www.lewenn.com。手机版阅读网址：m.lewenn.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