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9 章 逐玉 19
虽然俞浅浅对唐玉的政治生涯充满了无限的好奇，恨不得就地搬个小马扎坐下来听她讲个三天三夜。
但此刻她们已经站在了大殿之内，眼前的景象让她暂时把所有的问题都咽了回去。
宽阔的大殿庄严肃穆，朱红色的立柱高耸，穹顶上绘着精致的彩画，金色的蟠龙藻井在晨光中熠熠生辉。
文武百官鱼贯而入，按照品级站定位置，宽大的官袍摩擦出窸窸窣窣的声响。
俞浅浅本以为会听到什么粮税、赋税、征兵、科举之类严肃正经的朝堂政事。
结果站定之后仔细一听，差点没绷住。
前面几个穿着青色官袍的中年官员，正凑在一起低声嘀咕着。
“哎，你上次说的那家东街的羊肉馆子，我前天去尝了，确实不错，就是分量少了点。”
“你才知道？那家馆子我吃了三年了，老板抠门得很，但味道是真绝。”
“对了，张大人家的三公子前日添了个大胖小子，你们随礼了没有？”
“随了随了，我可不敢落下，张大人可不好惹。”
“听说李大人要续弦了？真的假的？他夫人不是才走一年吗？”
“一年够久了，李大人家里的孩子总得有人管吧……”
俞浅浅捂着嘴，肩膀一抖一抖的，拼命忍住笑，偏过头凑到唐玉耳边，压低声音说。
“和我想象得相差甚远……我以为朝会前大家都在聊什么军国大事呢，结果就这？”
唐玉也笑了，目光扫过那群聊得热火朝天的官员，语气里带着一种见怪不怪的淡定。
“爬到这个位置了，除了顶尖那几股势力在搞朝堂斗争，中间这群人都只想摸鱼。
谁都不想被大佬的斗争波及到自己。”
“不过这也说明，最近确实没什么朝堂大事。
要万一边疆在打仗，或者哪里闹了饥荒、国库钱不够花了，你看他们还有没有心情聊哪家羊肉好吃。”
俞浅浅连连点头，觉得唐玉说得非常有道理。
就在这样一片轻松八卦的氛围中，远处忽然有几个官员的窃窃私语引起了她的注意。
“听说武安侯今日要来，你们听说了吗？”
“你才知道？武安侯前几日就回京了，据说是要向陛下禀报边境的情况。”
“不会要打起来了吧？这几年有武安侯在北境镇着，北厥人不是闻风丧胆吗？”
“话是这么说，但北厥人那帮饿狼，消停个三五年就该蠢蠢欲动了。
武安侯回京述职，说不定就是暴风雨前的宁静。”
“哎，要是真打起仗来，今年国库的钱够不够花啊？”
“那是户部操心的事，咱们还是管好自己的差事就行。”
这个话题让周围几个官员的神色都变得严肃了几分。
但很快，随着更多高阶官员的到来，大家便自觉地停止了私语，各自归位，垂手肃立。
唐玉和俞浅浅就站在大殿皇座的右下方，一个视野极佳的角落。
俞浅浅的目光在那些官员的脸上转了一圈，忽然低声说道。
“我怎么觉得……大家长得都还不错？难道是被这一身官服迷了眼？
一群糟老头子，我居然觉得挺顺眼的。”
唐玉也饶有兴致地打量着那些官员的着装，点评道。
“这官服设计得很有审美。布料用得足，剪裁大气，穿在身上自带一种端庄稳重的气质。
再加上那顶帽子一戴，当然看着有大官的样子了。”
她顿了顿，又补充道。
“不过话说回来，当官的，基本不存在长得丑的。
因为不管在哪个朝代，长得好的人，都会比别人多一些机会。
有些皇帝甚至会因为一个人长得好，就给他升官。”
“这样也行？”俞浅浅惊奇地瞪大了眼睛。
“一直都是这样。”
唐玉笑着继续说道。
“而且凡是那种因为长得好而被升官的，基本都被史官记录下来了。
这种事情多得很，你去翻史书，一抓一大把。”
俞浅浅消化了一下这个信息，又好奇地问道。
“那你说皇帝长得好不好看？听说是个少年天子。”
“我也是第一次来这个皇宫，还没见过这皇帝长什么样呢。”
唐玉摊了摊手，随即又促狭地补了一句。
“不过万一是个大胖子，那穿再华丽威严的衣服也没用。”
俞浅浅顺着她的话想象了一下。
一个壮硕的小胖子，穿着宽大的龙袍，坐在高高的龙椅上，板着脸发号施令的样子……
她越想越觉得滑稽，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但她又转念一想，历史上胖子皇帝好像也不少，于是又好奇地问。
“你见过的那些皇帝，大部分都是帅哥吗？”
唐玉认真地想了想，然后吐槽了起来。
“封建王朝前期的皇帝，基本都长得不错，因为那时候献美可以升官。
汉唐时期，天下出名的美人基本都会被选进宫里去，几代人下来，基因改善得很快。
但到了王朝后期，制度和规矩越来越多，选妃的渠道开始变得单一，皇帝的长相就不能指望了。”
说到这里，唐玉毫不犹豫地吐槽起了一个王朝。
“尤其是清朝，内部搞八旗通婚，圈子就那么大，一代代近亲结合下来，那长相……啧。”
俞浅浅被她这副嫌弃的语气逗得直乐。
“主要是他们那个猪尾巴发型太丑了！什么长相也经不住那种发型摧残啊。”
两人正躲在角落里窃窃私语，吐槽得起劲，整个大殿忽然安静了下来。
那种安静不是循序渐进的，而像是有人一刀切断了所有的声音。
原本还在低声交谈的官员们纷纷闭上了嘴，垂手肃立，连呼吸都放轻了。
俞浅浅下意识抬起头，还以为是皇帝到了。
结果不是。
从正殿走进来一个人。
那人穿着一身紫色的官袍，身形高挑挺拔，宽袍大袖穿在他身上，非但不显得臃肿，反而衬出一种与众不同的矜贵气质。
他的步伐不紧不慢，每一步都稳稳当当，像是踩在某种无形的节拍上。
但真正让整个大殿瞬间安静下来的，是他身上散发出的那种气质。
那不是温润如玉的君子之风，也不是位高权重的雍容气度。
而是一种凛冽的、几乎可以实质化的杀气。
像是一柄刚刚从战场上带回来的长刀，即便已经擦拭干净收入鞘中，刀刃上残留的血腥气依然让靠近的人不自觉地想要后退。
事实也正是如此。
当他走入大殿时，原本站在通道两侧的官员们不约而同地往后退了小半步，像是在躲避什么危险的东西。
没有人敢抬头看他，甚至没有人敢大声呼吸。
那是一张极其出色的脸。剑眉入鬓，鼻梁高挺，眉眼如画。
俞浅浅倒吸一口气，压低声音激动道。
“长得很帅啊！他是谁？”
唐玉没有立刻回答。
她的目光落在那人身上，嘴角微微弯起，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
刚才远处几个官员的窃窃私语，一字不漏全进了她的耳朵。
她笑着开口，语气里带着一丝玩味。
“就是刚才那群人讨论的武安侯。没想到，竟然是他。”
俞浅浅敏锐地捕捉到了唐玉语气里的那种微妙的兴趣。
她偏过头，仔细观察了一下唐玉的表情，然后试探性地问道。
“这长相，这身材……你看上眼了？”
唐玉没有否认。
她偏过头，迎上俞浅浅的目光，微微一笑，语气坦然得理直气壮。
“确实入得了眼。”
俞浅浅还没来得及接话，唐玉又轻描淡写地补了一句。
“今天晚上我应该会去见见他。”
俞浅浅的表情瞬间凝固了。
她目瞪口呆地看着唐玉，半晌才憋出一句话。
“……啊？你看上一个人的效率，这么快的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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