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少白56

盛夏的天启城，热浪蒸腾。

琅琊王府的书房内，冰盆里的冰块已化了大半，却仍驱不散满室燥热。

萧若风坐在书案后，面前堆叠着数封密信。

有来自西南道密信，有来自兵部的军报，还有来自江湖各方的消息。

他提笔疾书，眉宇间不见疲惫，反而有种运筹帷幄的沉静。

自从顾家出事儿之后，稷下学堂众位师兄弟当即齐聚一堂，商议着如何出手，帮顾剑门稳住局势。

一众师兄弟之中，萧若风年纪最小，却是学堂公认的小先生，更被外界冠以风华难测之名。

所以，他亲自坐镇天启，掌舵统筹，将全局尽数揽于手中。

窗外蝉鸣聒噪，书房内却只有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

忽然，一声轻笑打破了寂静。

唐玉趴在窗边的软榻上，一身薄纱夏衣，赤足蜷着，手中捧着本新买的话本。

她刚看完一个有趣的情节，笑得肩膀轻颤，随即抬起头，目光越过书案，落在那个忙碌的身影上。

“萧若风，”她声音慵懒，带着几分促狭，“你还真是天生劳碌命啊。”

萧若风笔尖未停，只抬眸看了她一眼，唇角微扬：“嗯？”

“又要处理朝堂政务，又要打理稷下学堂，还要管军营里的公务，”唐玉掰着手指细数，眼中笑意盈盈，“现在连江湖上的事都要操心……你知道你这种人的结局是什么吗？”

萧若风写完最后一笔，搁下笔，揉了揉眉心，笑问：“耗尽心血而死？”

“不，”唐玉“噗嗤”笑出声，眉眼弯成月牙，“是里外不是人。你这人太贪心了，鱼与熊掌都想要。”

这话说得直白，萧若风却不见恼色，反而眉眼柔和下来。

他起身走到窗边，在她身旁坐下，伸手将她散落在颊边的发丝拢到耳后，清润嗓音缓缓道。

“如果什么事都只从利益出发，权衡利弊，计较得失……人活一世，还有什么乐趣？”

唐玉没有反驳，只是侧过头，将脸颊贴在他微凉的掌心，像只慵懒的猫。

她继续翻着话本，看了几页，忽然又出声：“你见过卿相公子谢宣吗？”

“自然认识。”萧若风指尖轻抚她脸颊，随口应道，“话本不好看吗？怎么问起谢宣了？”

唐玉偏头看向他，眼中闪过狡黠的光：“我和谢宣前几日见了一面。接下来我要去乾东城，他会和我一起去，所以提前告诉你。”

此言一出，萧若风动作微顿。

他垂眸看她，眼中掠过一丝讶异：“你们怎么认识的？要做的事……危险吗？”

“前几日去书坊买话本时遇到的，”唐玉语气轻松，带着几分调侃，“他看我买了谢飞宣的好几本作品，说我有眼光。你来我往一番试探之后，我就知道他是江南才女谢飞宣了。”

她说着，忍不住又笑起来：“没想到大名鼎鼎的卿相公子，私下竟喜欢写才子佳人的风流话本！”

萧若风也怔了怔，随即失笑摇头：“委实……超出想象。”

他伸手将她揽入怀中，夏日薄纱之下，少女肌肤莹润如玉，在朦胧光线中若隐若现，带着无声的诱惑。

拿过她手中的话本，他随手翻了几页，另一只手握住她裸露在外的玉足摩挲。

“那为何相约去乾东城？”他低声问，气息拂过她耳畔。

唐玉被他摩挲得有些痒，轻轻挣了挣，却被他抱得更紧。

“要去做一件很重要的事，”她声音放轻，“谢宣看的书太多了，他能帮我。但这件事……最好不要让朝廷知道，会比较麻烦。”

萧若风沉默片刻，低头在她发间落下一吻，声音温柔：“记得早点回来。”

“嗯。”唐玉点头轻笑。

下一瞬，萧若风已循着她的唇吻了过来。

三日之后，唐玉与谢宣一同乘上马车，启程前往乾东城。

两人皆是随性之人，不急不缓，一路游山玩水，行程慢悠悠的，毫无赶路的仓促。

换做往常，谢宣定会整日捧着书卷，无视外界一切喧嚣，沉浸在自己的书海之中。

可此番与唐玉同行，两人全程只专注于一件事——研究药人之术。

至于谢宣为何会心甘情愿卷入此事，说来也简单，这位卿相公子，看似清冷疏离，实则对世间所有隐秘之事，都爱插一脚。

比起百晓堂的难缠，打探消息需耗费重金，谢宣这里，可谓是有问必答。

他当真博览群书，天下杂记、隐秘传闻、上古秘辛，无一不知，无一不晓，唐玉但凡发问，他皆能对答如流。

一路同行，两人日夜探讨，将药人之术的脉络、渊源、弊端，梳理得一清二楚。

整整一个月，马车缓缓行至目的地。

两人踏入一片秘境，眼前骤然出现一座庭院，庭院内花瓣纷飞，皆是幻术所化，美轮美奂，却也暗藏阵法，步步玄机。

庭院中央，一位白发长袍的老者正端坐抚琴，琴声清越，不染世俗尘埃。

察觉有人闯入，老者抚琴的手指骤然一顿，琴声戛然而止。

他抬眸看来，目光凌厉如剑，直直落在唐玉与谢宣身上，满是震惊与戒备。

这座庭院，被他布下幻术与重重阵法，若无他的允许，世间几乎无人能踏入半步。

今日竟能被人轻易闯入，实在出乎他的意料。

“来者何人？”

老者开口，声音带着历经岁月的沧桑，周身仙风道骨，却又透着凛然气势。

唐玉上前一步，笑意温婉，从容开口。

“我叫唐采萧，身旁这位，是卿相公子谢宣。”

谢宣也随之上前一步，微微拱手，礼数周全。

“在下谢宣，冒昧前来拜访儒仙先生，还望先生海涵。”

眼前这位白发老者，正是隐居多年的儒仙古尘。

古尘指尖轻抚琴弦，目光在两人身上流转片刻，终究是缓缓收回了凌厉，轻声叹息。

“我已在此隐居多年，不问朝堂，不问江湖，与世无争，你们为何寻来此处？”

谢宣侧过头，看向身旁的唐玉，眼神里带着几分无奈，如实开口。

“是唐姑娘执意要见先生，还逼迫我一同前来，我推脱不过，只得陪同。”

这话说得直白，古尘微微一怔。

唐玉已走上前，毫不客气地在石桌旁坐下，谢宣也只好跟着坐下。

古尘看着两人，忽然轻笑一声，衣袖轻挥。

石桌上凭空多出两杯酒，酒香醇厚，瞬间弥漫开来。

“你们二人之间没有杀气，”古尘端起自己面前的酒杯，“请饮。”

唐玉眼睛一亮，谢宣这一路上说了许多儒仙古尘的事，其中便提过，此人是酿酒大师，所酿之酒堪称仙酿。

她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酒液入喉，醇厚绵软，余香悠长，竟隐隐有灵气流转。

“好酒！”唐玉赞叹，“不愧是儒仙亲手所酿。”

古尘微微一笑，虽已是白发苍苍，却眉目清朗，自带一股不染尘俗的仙气。

他看向唐玉，眼中带着探究：“唐姑娘看着没有内力，但我却从你身上……感受到了一股极致纯粹的剑意。”

唐玉闻言，瞬间笑出声。

她偏头看向谢宣：“你有感受到过吗？”

谢宣无奈：“正因为感受到了，所以你让我做什么，我哪里敢拒绝。”

唐玉笑意更浓，转头看向儒仙古尘，神色渐渐收敛了几分随性。

“先生这般通透，可否猜到，我今日寻你，是为了何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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