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少白54
晨光熹微，天边泛起鱼肚白的微光，将夜的墨色一点点稀释。
山谷中，花草的微光已然黯淡，取而代之的是晨露凝结的晶莹。
微风拂过，带着山间特有的清冽与湿润，吹动了覆在两人身上的外袍衣角。
“嗒。”
一滴冰凉的水珠，从摇曳的花瓣尖端滑落，不偏不倚，正滴在唐玉裸露的颈侧。
她睫毛轻颤，缓缓睁开眼。
几乎同时，另一滴露水也落在了萧若风眉心。
他眉头微蹙，也醒转过来。
四目相对，鼻尖萦绕着晨间花草愈发清冽馥郁的香气。
视线所及，姹紫嫣红的花朵在微风中轻轻摇曳，又有几滴露珠簌簌落下，有的砸在脸颊，有的滚进衣领，带来一阵沁凉的痒意。
短暂的沉默后，唐玉“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起初还压抑着，随即越笑越欢，肩膀轻颤。
带动着身上仅盖着的、昨日匆忙褪下的外袍滑落些许，露出更多莹润肌肤，上面还残留着昨夜情动的暧昧痕迹。
萧若风被她笑得莫名，却也忍不住跟着扬起嘴角。
他刚醒的声音带着慵懒的沙哑：“阿玉在笑什么？”
唐玉凑近，温热的唇几乎贴上他微凉的耳廓，笑声低低，如同窃窃私语。
“我在想……我们风华公子幕天席地、以花为床、以天为被，这般风雅不羁地睡了一觉……醒来感觉如何？”
萧若风感受到耳畔的酥麻，眸色微深，手臂却已自发地环上她纤细的腰，将人更紧地搂入怀中。
他低头，蹭了蹭她微凉的鼻尖，非常诚实地回答，语气里带着点无奈的笑意。
“大约……是回去得赶紧喝碗姜汤。”
他顿了顿，补充道：“不然，怕是要病一场。”
唐玉闻言，乐得肩膀直颤，笑声清脆，惊起了不远处枝头的飞鸟。
又一阵晨风拂过，更多露珠摇曳着落下，有几滴正巧砸在她笑得嫣红的脸颊上，冰凉激得她“呀”了一声。
萧若风也被这凉意激得轻嘶一声，随即却低笑起来。
他非但不躲，反而就着这姿势，侧过头，轻轻吻去她颈侧一颗将落未落的露珠。
那吻温热，带着晨起的慵懒与怜爱。
微微退开些许，目光落在她散乱铺陈在花草间的如云青丝上。
经过一夜酣眠与露水浸润，那长发有些许凌乱，几缕黏在她潮红未褪的颊边，更添几分惊心动魄的慵懒媚态。
他伸手，指尖勾起一缕调皮的发丝，故意用发尾轻轻搔刮她的脸颊，眼中满是促狭的笑意。
“阿玉现在……这一头长发散乱，若是遮住了脸……”
他故意顿了顿，才慢悠悠道：“倒有几分像……话本里写的，晨间出没的山野精魅，或是……迷路的艳鬼？”
唐玉挑眉，非但不恼，反而起了玩心。
她伸手捞起自己一缕长发，故意往脸上一盖，只露出一双波光潋滟的眸子，透过发丝缝隙望向他，声音故意放得飘忽。
“这样的面容……若是夜里出现，岂不更吓人？”
萧若风看着她故作鬼祟的模样，忍不住朗声大笑。
他伸手将她连人带发一起搂进怀里，两人的发丝在晨风中彻底纠缠在一起，分不清彼此。
“吓人？”他低头，鼻尖蹭了蹭她的，笑声里满是宠溺，“分明是勾人。”
两人在笑闹了好一会儿，直到东方的天际泛起淡淡的金边，山谷中的光线逐渐明亮起来。
萧若风先坐起身，将被露水浸得有些潮气的外袍抖了抖，然后细心地将唐玉裹好，才动手去捡拾散落一旁的其他衣物。
他一边慢条斯理地穿着中衣，一边略带困惑地低头看了看自己手臂，又看了看唐玉裸露在外的、莹白如玉的肌肤。
忽然“咦”了一声，面露疑惑。
“怎么了？”唐玉好奇抬眼。
萧若风纳闷道：“我以为……我们这样睡一夜，醒来少不得要被蚊虫叮咬许多包。”
他顿了顿，看向四周生机勃勃的花草丛：“这山谷湿润，花草繁茂，正是蚊虫滋生的好地方。”
唐玉正接过他递来的衣裙，闻言抬头，眼中笑意狡黠如狐：“那你昨晚……还同意在此处‘幕天席地’睡一觉？”
萧若风已穿好中衣，正弯腰替她将滑落的衣襟拢好。
闻言，指尖微顿，抬眸看她，神情是理所当然的坦荡。
“幕天席地，本就是极放肆、极自在的乐事。
既是乐事，自然要付出些代价。蚊虫叮咬，寒露侵体，都在预料之中。只是……”
他系好她腰间丝绦，直起身，牵起她的手笑道：“这代价，似乎比预想中轻了许多。竟只有晨起这阵寒意，着实令人意外。”
唐玉任由他牵着，走向不远处那条潺潺流淌、倒映着渐亮天光的清澈溪流。
她在溪边一块平坦的青石上坐下，赤足浸入微凉的溪水，舒服地喟叹一声。
仰头看向站在身侧、正用湿润帕子为她擦拭脸上的萧若风，唐玉笑得眉眼弯弯。
“自然是因为有我在，这山谷中的蛇虫鼠蚁，便都不敢近前了。”
萧若风擦拭的动作微微一顿，垂眸看她：“为何？”
唐玉眨眨眼，语气轻松：“我的气息……对它们而言，大概挺吓人的。”
“我也记不太清了。许是……我体内有什么让它们畏惧的东西？龙息？凤血？或者别的什么……总之，那些记忆都模糊得很。”
她说得随意，萧若风却听得分明。
他想起昨日梁辰临死前那些关于“漫长生命”的呓语，心中某个模糊的猜测，渐渐清晰。
他没有追问，而是一边为她擦拭，一边状似随意地开口：“阿玉……你说，人当真会有前世今生么？”
唐玉任由他动作，闻言，眼睫微垂，沉默了片刻。
“有的。”她声音很轻，却肯定，“我之前……就曾被人强行唤起过一些记忆。”
她顿了顿，补充道：“不过现在……又记不清了。”
果然。
萧若风手中动作未停，心中却已了然。
昨日梁辰那些疯狂的执念、那些关于得不到完整她的怨恨，此刻都有了答案。
他轻轻收拢手掌，将她微凉的手完全包裹。
“人生在世……只能往前走。若太执着于过去，无论那过去是辉煌还是遗憾，都会很痛苦。”
唐玉知道，以他的聪慧，已然猜到了大半。
她忽然觉得心头一松，那些因回忆碎片而时常泛起的细微烦躁与虚无感，仿佛也被他掌心的温度与这番话轻轻熨平了。
“是啊，困在回忆里的人，永远都得不到解脱，最是痛苦。”
话落，她眼中的沉静倏然散去，重新漾开明媚灵动的光。
素手一扬，朝着昨夜昊阙剑停放的方向轻唤：“剑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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