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7章 往事
封闭的车厢里，隔绝了街道上的喧嚣。
沈晚芙指尖轻轻搭在前排座椅靠背上，语气放得很轻，打破了一路沉默：“我托人打探过，时焰这个人，绝不简单。”
蜷在后座的沈书仇闻言，只是淡淡颔首，神色没什么波澜：“我心里有数。”
方才在包厢里几番周旋，时焰一举一动带着刻意的试探与拿捏。
那股游走在分寸，早已让他心生戒备。
“明幽局也绝非表面那般随和，他们主动找上你，必然怀揣目的。”
沈晚芙语气郑重，顿了顿，放缓语调补充一句，“不管有什么事情，我都会帮你的。”
“多谢。”沈书仇微微低头。
沈晚芙抬眼，透过车内后视镜，静静望着后座少年沉静的眉眼，斟酌片刻，缓缓开口：“关于你生母慕昭月，我手里零星听过几件旧事，只是知晓得不算完整。”
“十几年前，她凭空销声匿迹，人间蒸发，这么多年，没人查到她的下落，是生是死，至今都是谜。”
话音稍作停顿道：“还有一桩，你养父母当年收养你，从头到尾，都和你生母脱不开干系。”
听见此话，沈书仇面上不动声色，心底却漫上一阵酸涩。
关于养父母与生母有所牵扯这件事，他早有隐约预感。
可刺得他心口发闷的是，那对善待他半辈子的养父母，早已不在人世，再也无从求证原委。
他抬眼望向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尘封的细碎回忆，一幕幕在脑海里翻涌浮现。
见沈书仇这般落寞模样，沈晚芙嘴唇几番翕动，终究不忍心开口打搅，默默陪着他一路沉默。
十几分钟过后，汽车引擎缓缓熄火，她轻声出声：“到了。”
车子停在一座雅致小庄园门外，沈嘉轩早已伫立在门前等候多时。
“快下车进来坐。”
沈嘉轩快步上前，亲手为沈书仇拉开车门，态度热忱温和。
片刻后，三人步入庄园客厅，沈嘉轩落座，与沈书仇隔桌相对。
“论辈分，我算你的四叔。不过眼下不必拘礼，喊我一声沈叔便可。你母亲的旧事，我知晓不少内情。”
沈嘉轩没有半句多余寒暄，说着，将一张保存得近乎崭新的照片，轻轻推至沈书仇面前，“这便是你生母慕昭月，我与她相交匪浅，是多年挚友。”
沈书仇抬手拿起照片，画面里的女子眉眼弯弯，笑意温婉。
单单望着这张容颜，血脉与生俱来的亲切感翻涌心头，指尖与心口都控制不住微微发颤。
“沈叔，能否和我讲讲我母亲的过往？”
沉默片刻，沈书仇低声开口。
听见这一声称呼，沈嘉轩先是微微一怔，随即眼底漾起暖意，含笑颔首：“你母亲品性温柔温婉，性子平和，周身却始终有一层化不开的神秘感。”
“神秘感？”
沈书仇抬眸追问。
“她从未向任何人提起过自己的出身来历，身边向来孤身一人，无亲无故，仿佛凭空出现一般。”
沈嘉轩缓缓说道：“说实话，当年我对她，也曾动过爱慕之心。像她这般气质独特的女子，走到哪里，都很难让人不动心。”
沈书仇神色波澜不惊，仅凭一张照片，他便能明白，慕昭月的容貌气韵，不输任何世家女主。
一旁的沈晚芙听罢，立马撇了撇嘴，打趣道：“爸，这事我可得跟我妈打小报告去！”
沈嘉轩窘迫地摸了摸鼻尖，方才谈及心事，一时失态，险些吐露藏了半辈子的心底隐秘。
见他手足无措，压抑沉重的气氛瞬间松弛下来。
“逗你的啦。”
沈晚芙笑着摆了摆手。
“小孩子家家，别瞎胡闹。”
沈嘉轩瞪了女儿一眼，随即收敛笑意，重新看向沈书仇，娓娓道出当年往事，“当年，你母亲与沈书澈相恋一年有余，彼时便怀上了你。”
“没过多久，沈家内部权力争斗愈演愈烈，为坐稳家主之位，沈书澈转头攀附宋家，迎娶了宋家嫡女宋怜清。”
“走投无路之下，你母亲抱着襁褓中的你找上门，想托我把你妥善藏匿起来，护你平安长大。”
说到此处，沈嘉轩话音一顿，缓缓低下头颅，语气满是沉重。
“后来呢？爸，你出手帮忙了吗？”
沈晚芙不由得连忙追问。
沈嘉轩长长一声叹息：“彼时我私心作祟，一来畏惧卷入沈家纷争，惹祸上身，二来心底存着一丝执念与怨怼，怨她当初没有选择我，偏偏倾心沈书澈。”
此言落地，沈晚芙满脸错愕，难以置信。
她正要开口辩驳，被沈嘉轩抬手拦下。
他抬起头，眼底泛起一层水光，满心懊悔：“我虽心怀怨怼，又心存怯意，可我心里早就打定主意，只要她低头求我一句，我定会不顾一切护住她与你。”
“可我一辈子都忘不掉，她临走时望向我的那一眼。”
“那目光，没有半分怨怼，没有半分祈求，只剩一片死水般的平静。”
“我一时赌气，终究没有迈步追上去。之后沈书澈顺利登顶沈家主位，流言四起，都说你母亲，已经遭了沈书澈的毒手……”
“往后这些年，我终日活在悔恨里，拼尽全力四处打探你母子二人的下落，可她就像人间蒸发一般，半点踪迹全无。我苦苦寻觅多年，总算查到了你的消息，唯独你生母，至今下落成谜。”
话音落下，沈嘉轩望着沈书仇，声音带着难以掩饰的颤抖，低声致歉：“孩子，对不起。”
全程，沈书仇始终安静倾听，情绪克制内敛。
他将照片轻轻收好，平静开口：“沈叔，你并不亏欠我母亲分毫，反倒该是我谢谢你，愿意将这段尘封往事，悉数告知于我。”
沈嘉轩怔怔地望着沈书仇，心中早已做好了承受埋怨愤恨的准备。
他预想过少年会面露怒意，会出言质问，唯独没料到对方自始至终一派从容平静。
可这份云淡风轻，非但没有让沈嘉轩卸下半分心理负担，反倒将他心底积压多年的愧疚与悔恨，翻涌得愈发浓烈。
只因眼前少年眼底这份淡然，竟和当年慕昭月转身离去时，望向他的那一眼平静，一模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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