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5章 投鼠忌器
一声怒喝,裂破夜色,回荡在小镇的上空。
只见火光映照的镇子里,五十余名后金铁骑奔腾而出,黑压压列成数道锋线,甲胄铿锵,寒光凛冽,马刀映着熊熊火光。
这些皆是常年征战辽东的后金兵,个个悍勇嗜血,深谙围杀搏命之术。
为首的是一个头戴铁盔,面生横肉的后金伍长,骑着一匹通体乌黑的高头大马,手里提着一柄长柄铁骨朵,骨朵头上铸着尖刺,在火光中泛着冷森森的光。
身后的骑兵排成前后三排,前排持刀,中排持矛,后排弯弓搭箭,队形严整,分明是训练有素的精锐。
那个后金伍长手高高扬起,用粗犷晦涩的女真语厉声嘶喊,“列阵!”
顷刻间,五十余骑迅速变阵,前排二十骑勒马缓冲,手持坚盾护住马身,弯刀横置,死死拦住陆阳正面去路。
中排十五骑分散两翼,呈扇形包抄迂回,马蹄错落、进退有序,只不断压缩战场空间,封死左右所有闪避突围的空隙,形成合围之势。
后排二十名骑射手,尽数勒停战马,翻身稳坐马背,弯弓搭箭,冰冷的箭头齐齐锁定场中人。
这一套围杀阵型显然经过千百次实战磨砺,三排之间环环相扣,前排为盾、中排为网、后排为刺,彼此呼应,进退一体,足以瞬间撕碎普通几百人阵队。
面对这足以瞬间撕碎普通百人队的绝杀攻势,陆阳眼底无半分惧色,唯有一片冰封般的漠然与彻骨杀意。
此刻陆阳浑身罡气,轰然尽数爆发,如流光裹身,猎猎衣袍在气浪中狂舞翻飞。
嗡——!
弓弦齐响,一片箭矢腾空而起,在暗夜中划出几十道灰白的弧线,如飞蝗般朝着陆阳兜头罩下。
箭矢破空之声尖锐刺耳,密得几乎遮住了头顶那一小片灰蒙蒙的月色。
下一瞬,只见陆阳脚下龙行步踏碎满地血泥,一边疾奔,一边将手中长枪舞得如风车一般,枪杆裹挟着金色罡气在身前形成一道密不透风的屏障。
叮叮当当——
一阵脆响,射到身前的箭矢被枪杆扫落大半,有的撞在枪身上弹飞出去,有的被罡气震碎,断成两截坠地。
可仍有几支箭矢穿过枪幕,擦着陆阳的肩头和腰侧掠过,将衣袍划出几道口子,皮肉上留下一道道血痕。
不等后金骑兵变阵接续攻势,陆阳身形如一道惊雷,朝着迎面冲来的前排后金骑兵直冲过去。
后金骑兵见他逼近,非但不减速,反而同时猛夹马腹,借着战马冲锋的巨大惯性,将弯刀高高扬起,齐刷刷地劈下。
五把弯刀同时斩落,刀光连成一片银亮的扇面,几乎封死了陆阳前方的方向。
陆阳不退反进,身形在刀光即将落身的刹那骤然下沉,整个人贴地滑出半尺,从五把弯刀的刀锋下方钻了过去。
同时枪尖疾刺,径直扎进最靠前那名后金骑兵的肋下。
那个后金士兵惨叫一声,身体猛地向后一仰,从马背上翻滚摔落。
接着第二骑的骑兵受到冲击,陆阳手中长枪抬起,砸在了对方的肩甲上,枪尖顺势往脖子一个划动,第二个后金骑兵身死。
接着陆阳枪杆横扫,带着千钧之力狠狠砸在第三名骑兵的头盔侧面。
咔嚓一声!
铁盔凹陷碎裂,那个后金骑兵脑袋一歪,当场昏死,重重栽落马下。
后金伍长见状怒喝连连,阵中骑兵瞬间变换攻势。
前排骑兵折损三人,后面两排立刻补上,厚重铁盾带着千钧马势狠狠撞来,想要贴身冲撞,碾压制敌。
中排的长矛手借着前排的掩护,从两侧迂回包抄。
四根长矛同时从左右刺出,矛尖上带着倒钩,一旦扎进肉里便难以拔出。
陆阳听到耳后和身侧同时传来的破风之声,身形骤然拔地而起,凌空翻转,四根长矛从他脚下交叉刺过,矛杆互相碰撞,发出沉闷的撞击声。
陆阳借着翻身之势,手中长枪脱手掷出,化作一道漆黑流光,贯穿了左侧一名后金长矛手的胸膛。
那个后金骑兵从马上栽落,陆阳落地后一个翻滚,捡起地上掉落的长矛,反手一抡,矛头直取右侧一名骑兵咽喉。
那人慌忙抬盾格挡,可长矛势大力沉,直接破开盾面,刺穿脖颈。
紧接着陆阳脚步横移,长矛再送,第二名侧翼骑兵心口中招,一声不吭坠下马匹。
后排的弓箭手再度开弓,可这次他们学乖了,不再齐射,而是散开队形,从不同角度射冷箭。
陆阳一边格挡一边冲杀,拿起长枪翻飞,身形如鬼魅般在乱马之间穿梭。
每一击都精准地刺向咽喉、心口这些最脆弱的部位。
可后金骑兵的配合也着实了得,前排折损,中排立刻补位,中排折损,后排弃弓拔刀,始终保持着三十人以上的围攻阵型。
他们策马在陆阳周围兜圈子,时不时从侧后方偷袭一矛一刀,逼得陆阳不断腾挪闪避,试图要消耗陆阳的体力。
那个为首的伍长始终在外围游走,铁骨朵高举,时不时用女真话吼几声,调度着骑兵的攻势。
因为他看出陆阳步战厉害,便下令骑兵不要近身缠斗,只在外围用箭矢和长矛骚扰,等陆阳力竭再一举拿下。
骑兵们心领神会,纷纷放慢马速,保持距离,只用长兵器远距离攻击,不再像第一批那样贸然冲锋。
陆阳冷哼一声。
这些后金骑兵确实狡诈,战术配合也够老练,放在真正的战场上,确实是一支精锐。
可他们遇到的是他。
陆阳深吸一口气,周身罡气骤然暴涨,不再被动躲闪,而是主动冲入敌阵。
龙行步全力催动,身形快得几乎看不清轨迹,一会儿出现在左侧,一枪挑翻两名骑兵;一会儿出现在右侧,一枪扫断三匹马的腿。
陆阳在马腹底下穿行,在马背上腾跃,在刀光矛影之间游刃有余,长枪如龙蛇翻飞。
一个骑兵从背后偷袭,陆阳头也不回,反手一枪,枪尖从那人的肋下刺入,从肩头透出。
一个骑兵正面冲来,陆阳侧身让过刀锋,枪杆横扫,将那人的颈骨打断。
一个骑兵从马上飞扑而下,想把他扑倒在地,陆阳矮身一让,膝盖上顶,正中那人腹部,紧接着一枪从后颈刺入。
那个伍长终于按捺不住,催马冲入阵中,铁骨朵高举过头,带着呼啸的破风声朝陆阳头顶砸来。
陆阳举枪横挡,骨朵砸在枪杆上,火花四溅,震得他虎口发麻。
那人膂力惊人,铁骨朵舞得虎虎生风,每一击都带着千钧之力。
陆阳连挡三记,脚下在石板路上滑出两步,脚跟抵住一块凸起的石角才勉强稳住。
然后眼底寒光一闪,不再硬接,而是侧身闪避,让那人的第四击砸在空处。
骨朵砸在地面上,石板碎裂,碎石飞溅。
那伍长收势不及,身形在马上晃了一下,陆阳抓住这半瞬的破绽,枪尖直刺他的咽喉。
那伍长反应极快,猛地偏头,枪尖擦着他的脸颊划过,削掉了半只耳朵,顿时疼得嘶吼一声,反手一骨朵砸向陆阳的肩膀。
陆阳不再躲,而是硬扛下这一击,同时枪尖送入他的胸口。
骨朵砸在肩头,发出一声闷响,陆阳只觉得肩骨像是裂了一道缝,剧痛从肩头蔓延到整条手臂,可他的枪尖已经贯穿了那将领的心脏。
那伍长低头看了一眼胸口的枪杆,满眼不可置信,张了张嘴,血沫从嘴角涌出,随即从马背上重重栽落,砸在石板路上,再没动弹。
为首的伍长一死,剩下的骑兵顿时乱了阵脚。
陆阳忍着肩头的剧痛,催动残余的罡气,展开最后的追杀。
他的枪法更加凌厉,每一击都带着雷霆之怒,每一枪都贯穿一具躯体的要害。后金骑兵的战术配合在他面前彻底瓦解,他们开始四散奔逃,可陆阳的速度比他们的战马还快,追上一个便是一枪,追上两个便是一双。
短短不到三分钟,石板路上又倒下了二十来具尸体。
加上先前杀的那一批,五十来个后金骑兵,尽数葬身在这座小镇的石板路上。
马蹄声停了。
嘶鸣声散了。
只剩下篝火噼啪作响,火焰把满地的血泊照得通红。
陆阳持枪立在尸堆中央,枪尖上还串着最后一名后金骑兵的咽喉。
然后缓缓抽出长枪,那个后金骑兵的尸体从枪尖滑落,砸在地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响。
接着陆阳环顾四周,目光所及之处,全是后金骑兵的尸体。
有的仰面朝天,有的侧卧在地,有的还保持着冲锋的姿势,有的马匹倒在主人身边,四条腿还在无力地蹬动。
此刻陆阳的衣衫已经被血浸透了,从头到脚,没有一处干净的地方。
血水顺着衣角往下滴,在脚下汇成一小片暗红的水洼。脸上、脖子上、手上……全是血,可那血全是后金骑兵的血。
马蹄声歇,嘶鸣声散,满镇只剩篝火噼啪作响。
陆阳持枪立在尸堆中央,胸口微微起伏,肩头的剧痛一阵阵往上窜,像有人拿烧红的铁条贴着骨头在碾。
陆阳浑身浴血,衣衫被血浸透,黏腻地贴在皮肤上,连头发都被血糊成一缕一缕的。
可他的腰背依旧挺直,长枪依旧握得稳稳当当,枪尖上的血珠一滴一滴落在石板路上,发出轻微的滴答声。
就在这时,镇子深处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和女人的哭喊声。
陆阳猛地抬头,瞳孔骤缩。
只见镇子深处那条石板路的尽头,三十几个后金骑兵押着一群衣衫不整的年轻女子走了出来。
那些女子双手被麻绳反绑在身后,脖子上套着绳索,一个串一个,像牵牲口一样被后金骑兵拽着。
人人发丝散乱、身躯颤抖,单薄的衣衫遮不住满身青紫伤痕,夜风一吹,瑟瑟发抖。
她们赤着脚踩在满是血污和碎石的路面上,脚底板被割出一道道血口子。可她们不敢停,后金骑兵手里的鞭子时不时抽在她们背上、腿上,抽出一道道血痕。
后金骑兵们把那些女子推到镇中央的空地上,逼她们跪成一排。
弯刀的刀刃架在她们脖子上,寒光映着她们苍白的脸和满身的伤痕。
那些女子有的在哭,有的在发抖,有的已经麻木了,眼神空洞地望着前方,嘴唇微微翕动,不知道在念叨什么。
一个后金骑兵百夫长从队伍里策马而出。
身量不高,但体格极为壮实,肩膀宽厚得像一堵矮墙,脖子粗短,满脸横肉,一双三角眼里透着毒蛇般的阴狠。
只见他手里提着一柄厚背弯刀,刀身比寻常弯刀宽出两指,刀背上还铸着一排倒刺。然后策马走到那群女子身后,勒住缰绳,居高临下地望向陆阳,嘴角扯出一抹狞笑。
“明军!放下兵器!”
他用生硬的汉话吼道,声音粗粝,“你一个人,杀了我们这么多勇士!好!够狠!可你再狠,能狠过我的刀吗?”
说着伸手一把揪住跪在最前面那个年轻女子的头发,把她的脸仰起来,弯刀架在她的脖颈上,“我数三声,放下兵器,跪下来。否则我数一声,杀一个女人!数一声,杀一个!你杀我五十个勇士,我就杀光这里的女人!看你的枪快,还是我的刀快!”
那个女子被揪着头发,疼得眼泪直流,可她死死咬着嘴唇,没有哭出声来。
陆阳攥紧长枪,盯着那百夫长的眼睛,目光冷得如刀刃。
见陆阳迟迟未动,脸上杀意凝滞,那个后金百夫长脸上的阴狠笑意愈发浓烈,眼底尽是拿捏住软肋的得意。
然后冷喝出声,字字狠戾:“不听是吧?好!我便让你看看,违抗的下场!”
话音落下,身侧一名后金骑兵手腕猛转,弯刀横拉!
嗤啦——
弯刀从那个年轻女子的肩头劈入,斜斜地切到胸口,鲜血喷涌而出。
那个年轻女子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便软软地倒了下去,血从她身下蔓延开来,在石板路上洇成一片暗红。
陆阳的瞳孔猛地一缩,胸口像被人狠狠捶了一拳,手指在枪杆上攥得咯咯作响,指甲掐进掌心。
那个后金百夫长视若无睹,声音愈发冰冷:“二!”
第二道寒光闪过,又是一名年轻女子血溅当场。
(https://www.lewenn.com/lw13036/46475130.html)
1秒记住乐文小说网:www.lewenn.com。手机版阅读网址:m.lewenn.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