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6章 遇见周无机
晚风呜咽，篝火烈烈。
那些年轻女子无人哭喊，也无人哀求，只是眼里泪光翻涌。
“看来你们的将军是不打算救你们了。真可怜！”
说着，那个后金百夫长揪起了第三个年轻女子。
那个年轻女子生得清秀，约莫二十出头，虽然满脸血污，头发散乱，可眉眼间透着一股别的女子没有的刚毅。
她跪在地上，双手被反绑着，却把腰板挺得笔直。
然后她转头看了陆阳一眼，目光落在陆阳手中那杆滴血的长枪上，又落在陆阳血染的衣袍上，最后落在陆阳的脸上。
“三！”
第三柄弯刀已经高高举起。
“住手！”
这时，陆阳吼了一声。
周身罡气剧烈动荡，染血的身躯微微紧绷，似要强行压下所有杀意，决定妥协退让。
那个后金百夫长见状，眼里满是得逞的阴毒，狞笑起来露出一口黄牙：“怎么？心软了？放下兵器！跪在地上！”
可就在此时，那个年轻女子忽然笑了一下。
笑容在满目疮痍的血色小镇上，在弯刀的寒光之间，干净得像一朵开在尸骨堆里的白花。
“将军！”
只听到年轻女子高声喊了一句，声音清亮，压过了周围的嘈杂，压过了马蹄声和风声，清清楚楚地传进了陆阳的耳朵里，“不要放下武器！”
陆阳浑身一震。
“我等残躯，早已被鞑子玷污，生无可恋！将军无需顾念我等性命！”
“你要杀光这些建奴鞑子，杀光这群禽兽，为乡亲们报仇雪恨！给我们报仇！我等死不足惜，不能连累将军半分！”
年轻女子昂着头，脖颈在刀锋下挺得笔直，血珠从刀刃压出的印子里渗出来，可她连眉头都没皱一下，“大明女子，凤冠霞帔，与夫同德，与夫同义！宁为玉碎，不为瓦全！此生绝不屈服鞑虏！”
话音落下，年轻女子猛地将脖子朝那个后金骑兵的刀锋撞了上去。
噗嗤——
血光迸溅。
年轻女子的脖颈被锋利的弯刀割开一道深深的口子，鲜血如泉涌般喷出，染红了她的衣襟，染红了地上的石板。
她的身体软软地倒了下去，可她的眼睛还睁着，望着陆阳的方向，嘴角似乎还挂着那一抹笑意。
陆阳的脑子里嗡的一声，像有什么东西炸开了。
紧接着，跪在那个年轻女子身后的第二个年轻女人也突然猛地站了起来，一个箭步朝最近的后金骑兵的刀尖冲了上去。
后金骑兵猝不及防，弯刀来不及收回，刀尖直直刺入了她的胸口。
伴随她闷哼一声，双手死死抓住刀刃，不让对方抽刀，鲜血顺着刀柄往下淌，然后转头朝着身后的姐妹们嘶声喊道：“姐妹们！别让将军为难！咱们死，也要死得有骨气！”
“大明女子，凤冠霞帔，身具风骨，决不屈服！”
第三个女人站了起来，朝最近的刀刃扑了过去。
第四个，第五个，第六个……
那些被捆绑着双手，赤身条条的年轻女子们，一个接一个地从地上站起来，朝后金骑兵的刀尖冲过去。
“大明女子，凤冠霞帔，身具风骨，决不屈服！”
“大明女子，凤冠霞帔，身具风骨，决不屈服！”
“大明女子，凤冠霞帔，身具风骨，决不屈服！”
……
她们嘴里喊着同样的话，声音或高或低，或清亮或嘶哑，可每一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进了陆阳的心里。
后金骑兵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住了，有的慌忙收刀后退，有的下意识挥刀砍去，有的则愣在原地不知所措。
那些年轻女子有的撞在刀刃上当场毙命，有的被骑兵推开摔倒在地，有的被刀锋划伤肩膀和手臂，可没有一个往后退的。
她们用血肉之躯，用最决绝的方式，告诉陆阳。
不要放下武器投降！
因为一旦放下武器投降，就等于是任由敌酋宰割。
陆阳的眼睛红了，红得像要滴出血来。
他握紧了长枪，脚下龙行步全力催动，身形化作一道血色残影，朝着那些后金骑兵冲了过去。
就在这时，后金骑兵队伍的后方忽然传来几声凄厉的惨叫。
陆阳余光扫去，只见孙龙、李虎、黄杰和孔汉四人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摸到了后金骑兵的背后，正趁着混乱，手持短刀从背后捅进几个后金骑兵的后腰。
那几个后金骑兵猝不及防，惨叫一声便从马上栽了下去。
“将军！我们来助你！”
孙龙一刀捅翻一个骑兵，嘴里嘶声吼道。
后金骑兵阵脚大乱，前有陆阳冲来，后有孙龙四人偷袭，他们不得不分出一部分人回头去对付孙龙四人。
后金百夫长骑在马上，挥舞着弯刀，用女真话厉声嘶吼，指挥着手下分兵抵挡。
可陆阳没有给对方喘息的机会。
“杀！”
陆阳怒吼一声，踏着龙行步，身形快如闪电，枪尖在前方划出一道金色的弧线，一枪洞穿了一个后金骑兵的咽喉。
然后手腕一抖，抽出长枪，脚下不停，又刺向第二个后金骑兵的后心。
枪尖从后背刺入，从前胸透出，带出一蓬血花。
接着反手一枪，枪杆扫断了第三个后金骑兵的颈骨，咔嚓一声脆响，那个后金骑兵的脑袋歪向一边，软软地栽下马去。
陆阳的枪法越来越快，越来越狠，每一击都带着雷霆之怒，每一枪都贯穿一具躯体的要害。
此刻浑身的血已经分不清是敌人的，还是自己的，可陆阳的动作没有丝毫迟滞，身形在乱马之间穿梭腾挪，如入无人之境。
那个后金百夫长见状咬牙嘶吼，挥手喝令麾下所有骑兵：“所有人拦住他们！先杀了那四个明军！”
十余名下层骑兵应声调转方向，持刀朝着孙龙四人猛扑而去，试图阻拦后路、打乱战局，而陆阳早已盯上后金百夫长。
“哪里走！”
陆阳一声怒喝，脚下龙行步骤然加速，身形如离弦之箭般追了上去。
那个后金百夫长正在策马狂奔，可他的马跑出几步，陆阳已经追到了马后。
不待对方回转马头，陆阳已经握着长枪往前刺去。
一枪刺出，正中马臀。
战马吃痛，长嘶一声人立而起，将后金百夫长从马背上掀了下来。
后金百夫长在地上翻滚了两圈，爬起来时满脸是泥土，铁盔歪到了一边。
只是他还没来得及站稳，陆阳已经欺身近前。
“你的武艺怎么会那么厉害？你不是大明的普通武将？”
后金百夫长双手紧握一柄马刀，盯着陆阳问了一句，然后浑身蛮力尽数迸发，刀锋裹挟风声恶气，迎着陆阳当头劈下。
“我就是大明武将！”陆阳侧身让过刀锋，枪尖一挑，正中后金百夫长的手腕。
后金百夫长痛叫一声，弯刀脱手飞出，哐当一声砸在石板路上。
陆阳没有给他任何喘息的机会，枪杆横扫，砸在对方的肩甲上，巨大的力道将他整个人砸得趔趄后退。
紧接着，陆阳手腕一抖，枪尖直刺他的面门。
后金百夫长拼命偏头，枪尖擦着他的脸颊划过，将他的铁盔带飞出去，滚落在血泊之中。
铁盔落地，露出一颗光秃秃的、满是横肉的头颅，额角被枪尖划出一道深深的血口，鲜血顺着他的脸颊淌下来，糊了满脸。
后金百夫长踉跄着后退，眼中终于露出了极致的惊恐，然后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
可陆阳没有给他机会，长枪如龙，枪尖闪烁着金色的寒光直直刺出。
噗嗤——
枪尖已经从后金百夫长的咽喉刺入，从后颈穿出。
后金百夫长的双目骤然暴突，双手徒劳地抓住枪杆，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声响，血沫从他嘴角一股一股地涌出来，顺着下巴淌进衣领，把胸前的铠甲染成暗红。
可就在后金百夫长最后一口气将断未断之际，忽然用尽全身残存的力气，从喉咙里挤出一声嘶哑的嘶吼。
那声嘶吼短促、暴戾，带着一种濒死野兽般的疯狂，用的是女真话，陆阳一个字都听不懂。
剩余那二十来个后金骑兵听见这声嘶吼，脸色齐齐一变。
他们原本已经胆寒，有人拨马想逃，有人犹豫着不敢上前。可那声嘶吼像是某种死命令，像是他们军中的铁律。
只见那些后金骑兵眼中骤然涌上一层疯狂的血色，齐齐调转马头，放弃围攻陆阳，朝着旁边剩余那些年轻女子冲了过去。
弯刀高举，寒光连成一片。
“不——！”
陆阳嘶声怒吼，猛地抽出长枪，后金百夫长的尸体软软栽落在地。
可距离太远了。
那些骑兵本就散在空地四周，此刻四面合围冲向中间，最近的不过数步之遥。
孙龙四人从后方杀过来，可他们离那些女子更远，拼了命地跑上去也来不及。
第一个后金骑兵冲进人群，弯刀横扫，一刀劈开了两个年轻女子的胸膛，血喷如注。
第二个后金骑兵勒马从侧面切入，弯刀左右翻飞，连砍三人，刀刀致命。
第三个骑兵跳下马，一脚踹倒一个女子，反手一刀割开了她的喉咙。
第四个、第五个、第六个……那些后金骑兵在人群中疯狂屠戮。
剩余的二十几个年轻女子，转眼间便有十来个倒在了血泊之中。惨叫声、哭喊声、刀刃砍入血肉的闷响混成一片，在火光映照的夜空下格外凄厉。
“建奴鞑子！岂敢！”
陆阳目眦欲裂，脚下龙行步全力爆发，身形化作一道血色残影。
一个后金骑兵正举刀要砍向一个年轻女子，陆阳的长枪已经从对方后心刺入，从前胸透出。
枪尖一挑，将后金骑兵甩飞出去，撞翻了旁边一骑。
紧接着陆阳反手一枪，枪杆扫断了第二个后金骑兵的颈骨。
咔嚓一声！
第二个后金骑兵的脑袋歪向一边，栽落马下。
第三枪，枪尖贯穿了一名后金骑兵的面门，从后脑穿出。
左侧两名后金骑兵左右合围，双刀齐斩，妄图阻拦陆阳的去路。
陆阳长枪横扫，磅礴巨力裹挟罡气炸裂而出，两声清脆骨裂声同时响起，二人胸腔塌陷，脏腑碎裂，惨叫未出便气绝倒地。
右侧后金骑兵挥刀乱劈，陆阳身形鬼魅一折，避开乱刀，枪杆贴身碾压而过，直接碾碎对方肩骨。
噗嗤一声！
陆阳顺势一枪穿喉，血泉喷涌。
陆阳几乎一枪一个，枪枪毙命，脚下不停，身形在乱马之间穿梭。
每一枪都带着切齿的恨意，每一击都刺向每个后金骑兵的要害。
可剩下的骑兵还有十几个，分散在人群各处追杀年轻女子，他一个人怎么也杀不过来。
就在陆阳焦灼如焚之际，忽然旁边闪出一道灰蓝色的身影，快得像一阵风。
那道身影矫健，步法灵动，一眨眼便冲到了两名正举刀砍向三名年轻女子的后金骑兵身后。
只见那道人影双手探出，十指如钩，精准地扣住两名后金骑兵的手腕，猛地一拧一甩。
咔嚓两声脆响，两道手腕应声脱臼弯折！
两名后金骑兵痛得嘶吼惨叫，手中弯刀哐当落地。
“建奴鞑子，休的猖狂！看你道爷来取你们这些畜生鞑子的性命！”
可来人不做半分停顿，双腿骤然发力，凌厉的两脚直接踹在两个后金骑兵的胸腹上。
嘭！
嘭！
两声闷响震响空地，两名凶悍的后金鞑子如同断线的风筝，凌空倒飞数丈，狠狠砸落在断墙碎石上，胸骨尽数碎裂，落地后抽搐两下，便彻底没了气息。
三名年轻女子蜷缩在地上，原本已经闭目等死，可等了片刻，刀刃没有落下。
她们战战兢兢地睁开眼，只见面前站着一个人，灰蓝道袍，身形精瘦，头发散乱，脸上还带着没擦干净的血污。
陆阳定睛一看，整个人像是被定住了半瞬。
那张脸，他认得。
那身灰蓝道袍，他更认得。
“周道长！”
陆阳的声音都变了调，嘶哑里带着压不住的惊喜。
周无机闻声转头，看见满身浴血的陆阳，先是愣了一下。
随即周无机那张脏兮兮的脸上，绽开一个有些惊诧的笑容，“陆先生？你怎么也在这里？怎么也在这个灰仙幻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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