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05章 不要留下任何痕迹
他说到“不可描绘的苟且之事“那几个字时，嘴角那抹不易察觉的笑意加深了一瞬，像刀锋上掠过的一道光。
方明护的笔在本子上飞快地划着，钢笔尖在纸面上摩擦出沙沙的声响。
他的字迹有些潦草，但那几个关键词被他描得格外重——“赵珊““小车""江河"，笔画几乎要把纸面戳破。
张超森顿了顿，眼神冷下来。
那冷意从瞳孔深处往外渗，像冬天早晨窗户上结的第一层霜花。
"记住，"他的食指在桌面上竖了一下，像一把小小的刀，"千万不要提当时司机就在驾驶室里这件事。要故意漏了，让看的人自己瞎想。"
方明护的笔停了一瞬。他抬头看了张超森一眼，眼底有一瞬间的困惑，然后那困惑被迅速的领悟取代了，像火柴擦过磷面，嗤的一声亮了。
他点了点头，重新低下头，在笔记本上的某处画了一个圈，旁边加了三个字：漏司机。
"这件事本来就有影子，"张超森往后靠了靠，椅子发出一声惬意的叹息，他伸手重新摸了一根烟叼在嘴里，没急着点，"茶余饭后消息不胫而走，全春奉都传开了。”
“我们添点油加点醋，真真假假混在一起。老百姓最爱传这种桃色新闻——"他停顿了一下，把烟从左边嘴角挪到右边，"就算最后查清楚了，江昭阳的名声也臭了。威信一落千丈。"
他翻动手边的笔记本，翻了三页，从中抽出一叠纸。
那叠纸大约有四五页，是普通的A4打印纸，边角有些卷，上面用黑色水笔写满了字。
他把那叠纸推到方明护面前，手指在纸面上叩了两下。
"还有这些料，"他说，烟在嘴角晃了一下，“都是攒了好久的。你整理进去，说他在琉璃镇修中心小学，收了施工方十万块回扣。”
“这些事，真真假假，查起来没有一年半载根本查不清。”
“我们先把水搅浑，把事情闹大，让江昭阳顾头不顾尾，焦头烂额。”
方明护接过那叠纸，一页一页地翻看。
他的目光在纸面上快速移动着，每看完一页就翻过去，整个过程嘴唇无声地翕动，像在默读。
他看到第三页的时候呼吸明显重了一下，那页上写着一个具体的时间、一个具体的地点、一笔具体到有零有整的金额。
他的喉结上下滑了一次，然后又翻到了下一页。
五页纸他看了约莫三分钟，看完之后他把那叠纸和自己的笔记本放在一起，用手掌压了压，像是要把那些信息牢牢地按进纸纤维里去。
"张县长您放心，"方明护的声音里那层兴奋的底色已经盖不住了，像煮沸前的水面涌起来的细密气泡，"这些我都能整理好，保证写得有鼻子有眼。时间地点人名都清清楚楚，谁也看不出是编的。"
方明护身体又往沙发边缘挪了半寸，声音压得几乎要融进弥漫的烟幕里：“网上发帖子我也会安排好。”
“我远房侄子在市里开发区开网吧，我让他那里发，熟门熟路，半天就完事，没人会留意。”
他指尖蹭过笔记本封皮，又补了一句，语气里带着几分得意：“告诉你侄子，用不同的电脑换着发，本地论坛、省政务论坛都顶上去，发完就清记录下机，IP也查不到。”
“举报信和网上发帖双管齐下，绝对没错。”
一口气说完这番话，方明护才感觉到额头上沁出了一层细汗，细密的汗珠顺着额角往下滑，在头顶暖黄日光灯的映照下亮晶晶的，像敷了一层薄薄的油脂。
他忙抬起左手，用衬衫袖口蹭了一下。
擦完汗他才抬头，眼睛直直盯着张超森，开口问：“那举报信寄到哪里？”
张超森没立刻答话，只是捏着烟凑到打火机前，咔嗒打着火，蓝红色的火苗跳了一下，映亮他紧绷的下颌线。
火苗舔过烟头时发出嗤的一声轻响，一股青白色的烟雾升起来，在半空中散开成不规则的丝缕。
他吸了一大口，淡青色的烟雾慢慢从鼻腔里喷出来，裹着一室的诡秘，烟雾在两人之间的空气里拉成一道淡蓝色的帷幕。
连空气都跟着沉了下来，等着听吩咐的方明护，瞬间连呼吸都放轻了。
他缓缓说出，"多印几份，分别寄。"
他每说一个地址就竖起一根手指。"市纪委寄两封，市委组织部寄两封。”
“市委巡察组不是正在我们春奉县吗？驻地你知道的——"他伸出第四根手指，"寄一封过去。"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低到最后那四个字几乎是嘴唇的形状在空气里画出来的。
方明护凑得更近了，整个上半身几乎越过桌面，耳朵朝着张超森的方向支棱着，像一只警觉的狐獴。
"记住，"张超森夹烟的手指在空中点了一下，烟灰落下来一小截，在桌面上碎成灰色的粉末，“一个人关起门打印。”
“记住，一定要反锁办公室房门，不让人任何人进来，打印完把电子档删了。”
“然后开车去市里寄发，信封邮票都在市里不同的邮局买，寄的时候也分不同的邮局投。”
“不要留下任何痕迹，绝对不能查到我们头上。懂吗？"
"懂懂懂，我都懂。"方明护连连点头，动作频率快得像啄米。
他把笔记本和那叠纸一起塞进公文包里，拉链拉上，又打开检查了一遍，再拉上，然后两只手抱着公文包压在胸口，指节因为用力而捏得发白。"我明天搞好这些信，随后就会找一个借口到市里寄发，绝对不会让人怀疑。”
“我一定会将这事办得干净利落，不会出任何岔子。"
张超森点点头，把吸了半截的烟重新摁进烟灰缸。
这一次他摁得更用力了，烟头在缸底碾到变形才松开。
他的目光落在方明护那张此刻因为兴奋而微微泛红的脸上。
"我们就是要把事情闹大，"他说，声音恢复了那种平稳而权威的调子，“搞得江昭阳灰头土脸。”
“陈琪珙没了江昭阳这个靠山，独木难支。再搞他就容易了。到时候位置自然就是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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