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03章 臊得慌
方明护半个屁股沾在沙发上，点上烟，吸了一大口才把心里的憋闷吐出来三分。
他继续诉说满肚子的苦水：“张县长，您是不知道，我现在在组织部，真是一天都待不下去了。”
“上个月县人大办公室缺个副主任，我本来推荐了我的老下属老钱，跟着我在组织部干了整整十年，资历能力都够，我前前后后找陈琪珙说了三次。”
“他当时嗯啊哦地不置可否，结果转头就上了常委会，一句话就把位置给了江昭阳相熟的那个县委办秘书小周。”
方明护说到这里，气得嘴角都抖了，又狠吸一口烟，“那个小周是什么人？股级才刚熬满两年，就直接跳去人大当副主任，连部务会都没正经开，陈琪珙拿着名单就往上递，半句话都没跟我这个分管干部的副部长商量。”
“您说，我这个副部长，当的还有什么意思？”
他越说越气，声音压得低低的，全是憋出来的火气：“现在整个县委组织部，都成了他陈琪珙的独立王国，我这个副部长就是个挂名的摆设。”
“上个月机关支部改选，他直接把我划出了书记候选人名单，说我年龄大了，该给年轻人让路。”
“现在连支部开会都有时都不通知我，您说，我这脸，早就没地方放了，出去开会碰到别的单位领导，我都低着头走。”
“就怕人家问起组织部的事，臊得慌。”
张超森听完，鼻子里重重哼了一声，骨节分明的手指轻轻敲着沙发扶手，语气慢慢沉了下来，沙发都跟着他的动作轻轻震：“老方，你以为这只是陈琪珙一个人的意思？”
“你怎么不想想，陈琪珙在组织部干了这么多年，什么时候这么不给你面子？”
“你现在怎么说也是接替了他常务副部长一职的，也是组织部的二号人物，这也是我不惜与魏榕翻脸为你争来的。”
“陈琪珙敢这么肆无忌惮地挤兑你，还不是因为背后有江昭阳给他撑着腰？”
他往前倾了倾身子，烟雾从鼻子里喷出来，笼着他半张脸，语气带着三分狠劲：“现在常委会上，陈琪珙跟江昭阳两个人狼狈为奸，早就结成了利益同盟，你要想在组织部抬起头，要想掌握实实在在的权力，不把他们这个穿一条裤子的联盟拆了，你永远都别想翻身。”
方明护愣了一下，浑浊的眼睛转了转，随即狠狠点了点头——他心里其实早有预感，只是没敢把这话明明白白说出来，今天张超森捅破了这层窗户纸，他只觉得每一个字都说到了他心坎里。
张超森弹了弹烟灰，往方明护那边凑了凑，声音压得更低，几乎是贴着耳朵说话：“陈琪珙本来就是江昭阳的伯乐，没有陈琪珙的提携，江昭阳能当副镇长？他的仕途能顺顺当当起步？”
“现在江昭阳熬出来了，当了专职副书记，不但政法，连组织这条线也是他管，成了陈琪珙的直接领导，你说他会怎么回报陈琪珙？”
不等方明护接话，张超森自己就给出了答案，语气冷得像冰：“当然是言听计从，两个人绑在一起，把春奉县的人事权死死抓在手里，下一步就是要把你们这些原来的老人一个个都挤走，腾位置给他们自己的人。”
“你方明护是我点头保的副部长，他们怎么可能容得下你？”
张超森抬眼，看着方明护的脸一点点变白，从脸颊白到了耳根，每一个字都像重锤，狠狠砸在方明护的心窝子上：“我们要是扳不倒江昭阳，他江昭阳坐稳了位置，陈琪珙在组织部就永远踩你一头，永远瞧不起你。”
“你还想在陈琪珙当部长的组织部里分一杯实权的羹？”
“我跟你说，老方，做梦！”
“你自己摸摸心口想想，你今年五十二了，再过三年就到了提拔的年龄红线，过了这个坎，这辈子你都别想碰副处，这次要是提不上去，下一步你等着什么？”
“等着被陈琪珙找个由头排挤出组织部，改任非领导职务，提前退居二线养老。”
张超森往沙发背上一靠，语气带着凉森森的寒意，把最残酷的现实摆到了方明护面前：“到了那个时候，你说说，是什么下场？”
“别说我没提醒你，官场就是这么现实，你手里握着权的时候，走到哪里都有人前呼后拥。”
“你退居二线没权了，连刚入职的小年轻都敢瞧不起你。”
“原来咱们春奉的王副县长，当年多风光，出门都有人抢着开车门，改非之后呢？”
“过年连个上门拜年的都没有，原来他身边的秘书，现在都不接他的电话。”
“上次他来县委办事，穿了件便装没带工作证，门房新来的保安根本不认识他，拦着他不让进，非要他登记找联系人出来接，你说，那脸往哪里搁？”
“没职没权的人，是不是连门房保安都不如？”
方明护的脸唰一下就变得煞白，夹着烟的手控制不住地抖了起来，一截长长的烟灰掉在了他藏青色的西裤裤腿上，烧了一个小小的黄印子，他都浑然没有察觉。
他这辈子，高中毕业回县里当公社文书起，一步步熬，熬了整整三十年，才爬到现在县委组织部常务副部长的位置，就差最后一步到副处，要是就这么改非了，他真的没脸回老家。
村里的父老乡亲都知道他在春奉县里当大官，逢年过节回去，乡里乡外的人都围着他打招呼，要是改非回去，不得被人在背后指指点点笑掉大牙？
更何况，他儿子明年就要结婚，他开口就要县城中心江景盘的一百八十平大平层。
方明护之前他找开发商老板问价，老板当时就说了：“方部长，您要的这套房子我给您打五折，再送一个地下车位。”
他要是没权了，哪些个开发商谁会巴结你，给你优惠价格？
他往前蹭了蹭，屁股几乎挪到了沙发边缘，屏住了呼吸，声音都因为激动发颤，眼睛直直盯着张超森：“张县长，您说的我都懂，我心里跟明镜似的，我全听您的。”
“您说，我要怎么做？只要能扳倒他们两个，我万死不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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