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72章 秘辛
太子顺着许舟的视线，垂眸落向案上摊开的运河舆图。
这是一张老旧的羊皮舆图，边角早已翻卷磨损，泛黄的纸面之上，以细毫精工勾勒出运河主干与沿途密布的支流，山川走势以青墨层层晕染，一座座府县城池，则用醒目朱砂圈定标注，条理分明。
太子修长的指尖缓缓落下，轻点在浮玉山侧蜿蜒曲折的水脉之上。他盯着那道水路，缓缓斟酌着开口：
“墨家仙舟向来以灵晶作为基础动力，而这艘天工仙舟，更是以妖王之心为核心驱动力。此番舟身灵光紊乱、船体震颤，就连随行匠士都辨不清根源，究竟是机括磨损故障，还是术法反噬所致，此事绝不能等闲视之。机括损耗尚且无碍，不过是更换零部件便能修复的小事，可若是术法反噬，便是致命隐患。一旦隐疾骤然爆发，仙舟在高空航行途中失控崩毁，从那般极高的天际坠落，舟上之人，无一能够存活。”
话音微顿，太子抬眼望向躬身立在案前的通判，追问：
“那封八百里加急的急报里，可曾详细记载灵光异动发作时，仙舟所处的具体河段？当日谯楼的气象测候记录，是否一并附上？平洛一带地势低洼平坦，运河与数条河道交汇，水汽常年蒸腾弥漫，一旦遭遇天地气流异变、或是沿途地脉异动，确实会干扰仙舟航行。”
通判闻言，连忙深深躬身拱手，腰身比方才弯得更低，一番思索斟酌后，谨慎回话：
“回禀殿下，急报中只粗略记载，仙舟行至平洛河段时异象频发，写明灵光‘忽明忽暗、闪烁无定’，舟身‘震颤如筛、颠簸不止’，随行匠士多方排查，始终未能探明症结。除此之外，再无细节，也未曾附上当日完整的风候卷宗。”
他话锋一转，连忙补充补救，语气多了几分笃定：
“不过平洛县阴阳学，每日都有候风簿存档备查。按大周规制，各地阴阳学训术晨昏各测一次天象气候，风向、风速、云气、湿度皆逐一登记，一式两份，一份留存县衙，一份上交府衙。若是需要核查当日的气流、云气细节，下官即刻遣人快马赶赴平洛，调取原件送来。只是定淮距平洛路途遥远，需得稍作等候。”
稍作停顿，他又补了一句，思虑周全：
“至于地脉异动，近年沿线所有州县，皆无山崩、地动的奏报记录，地脉应当安稳稳固，不至于扰乱仙舟术法阵纹。但若殿下心存疑虑，下官亦可一并调取沿途各县的地动观测日志，逐一核验。”
太子垂首沉吟片刻，目光久久停留在舆图上蜿蜒的运河水线之上，数息过后，缓缓颔首：
“调。候风簿与地脉日志全部调取，一并送来查验。”
“是。”通判连忙应声，抬手从袖中摸出一块巴掌大小的记事木牍，捏起随身炭条飞快记下指令，随即收好木牍，垂手肃立。
一旁静听许久的陈寔，此刻终于按捺不住心中疑惑。
从方才众人谈及仙舟异象开始，他便凝神细听，越听越觉得费解。墨家仙舟、灵光紊乱、候风簿、地脉异动……这些字眼单独拆开他都能听懂，可串联在一起，却让他满心迷雾，全然摸不透其中关键。
他上前半步，拱手开口，直白道出心中困惑：
“殿下，属下有一事百思不得其解。”
“既然仙舟灵光不稳，迫降地点全然无法确定，横跨平洛、河津两地，前后相差近千里地界，变数极大。为何不能令仙舟在高空暂且盘旋等候？就如同候鸟迁徙途中遭遇风雨，必会悬空盘桓，待天气转好再继续前行。”
他越说越觉得这个法子稳妥可行，语气不自觉清亮几分：
“若是能让仙舟固定空域悬停待命，我们便能精准锁定方位，派遣轻骑星夜驰援。两百精锐轻骑昼夜兼程，一日可行两百里，远比如今这般全线戒备、被动等候、时时悬心要稳妥得多。”
“眼下这般束手等待，全队按兵不动，只能被动等候消息，生怕仙舟中途故障坠毁，我们驰援不及。更恐仙舟失事落在荒山野岭，被山匪妖兽趁机侵占，届时后果不堪设想。”
这番话说出，厅堂内众人视线齐齐落向陈寔。
黄不时微微侧身，眼底满是同款疑惑。他心中也有此问，只是生性谨慎，一直隐忍未发。邢朝宇、邢朝垣兄弟也暂且放下舆图，双双抬首看来，静待太子解惑。
就连许舟，心底也生出几分疑虑。
陈寔的问题直白，却句句切中关键。寻常飞行法器，皆可半空悬停、盘旋待命，纵然他不通仙舟机括术法，也绝不相信这等顶尖墨家重器，连最基础的滞空盘旋都做不到。
他顺着陈寔的话，轻声附和发问：
“的确如此。若是能在平洛上空盘旋待命，我们也不至于如今这般被动摸索、处处被动。”
太子见状，眼底掠过一丝讶异。
“莫非陈家长辈，从未与你提及过上古墨家天工仙舟的秘辛？”
他稍作思索，解释道：
“这艘天工仙舟，并非近两代墨家巨子所造，而是前三代巨子、墨翟公第七十三代传人毕生心血。他执掌墨家四十年，穷尽一生心力，仅此造出这一艘仙舟。其造舟秘术，在他离世后便彻底失传，所有图纸、手札、术阵图谱尽数随墓封存，世间再无第二人能够复刻这套机括与术法，此舟乃是天下独一份的孤品。”
陈寔微微张口，满脸愕然。
他确实从未听过这些秘闻。或许陈家长辈素来不屑收录此类偏门杂学，或许就连他们也无从知晓。陈家人脉虽广，可墨家的秘辛，本就极少有人能够窥探。
太子指尖再次轻点舆图上空域，继续细说：
“坊间秘传，此舟孕育有一尊先天器灵。铸舟之初，匠人以绝世天材地宝为胚，以巨子自身精血为引，经年累月滋养，方才生出灵智。但这仙舟，并无寻常法器那般可供人为操控的规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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