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65章 调虎离山

沉静的人群瞬间哗然，如同滚烫的热油被浇入冷水，彻底炸开。

卢景垣瞳孔猛地收缩，嘴唇微微翕动，半晌发不出半点声音，身形剧烈一晃，险些当场脱力软倒。幸好身侧的周寻眼疾手快，及时伸手扶住他的臂膀，才勉强站稳身形。

江陵府库乃是全城命脉，囤积的灵晶更是官府核心储备，如今尽数失窃、颗粒无收，他身为江陵知府，首当其冲，这滔天罪责，第一个便要落到他的头上。

周寻扶稳卢景垣的瞬间，周身凛冽煞气骤然暴涨，身上的金甲被迸发的煞气震得微微嗡颤。他双目赤红、神情震怒，牙关死死咬紧，腮帮子绷出两块坚硬的肌肉，浑身戾气翻涌。

而人群后方的柳承砚与苏儒朔，才是全场心神震动最甚的两人。

柳承砚指尖一错，指间反复捻转的袖口线头猛地绷断。苏儒朔喉结重重滚动，心口像是被巨石狠狠砸中，一片冰凉。

二人此前早已心生预料，笃定司琴必定不会安分守己，只取说好的五十块灵晶。以司琴肆意妄为、从不客气的性子，多拿二三十块、甚至上百块，都在他们的预判与可控范围之内。他们早已做好兜底的准备，自认一切尽在掌握。

可他们万万没有想到，司琴行事竟如此胆大妄为、决绝狠厉。压根没有丝毫收敛，直接将整座江陵府库的灵晶尽数搬空，一粒残晶都未曾留下。

二人瞳孔骤然骤缩，几乎是同一时间猛地转头对视，眼底深处翻涌着一模一样的惊骇。

刺骨的寒意瞬间浸透四肢百骸，后背转瞬冒出一层细密冷汗，层层濡湿了贴身中衣。冰凉的布料死死黏住脊背，顺着肌理传来一阵紧绷的寒意，让人浑身发僵。高悬的心直直坠入万丈谷底，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不住往下拖拽。

同一时刻，两人心底齐齐闪过同一个念头：完了，彻底坏菜了。

而场中震动最剧烈的，当属仄燧。

他整个人如遭惊雷劈中，浑身僵滞。

方才回城时的从容笃定、胸有成竹，尽数被一盆彻骨冰水从头浇透，从头皮到脚底，每一寸皮肉都透着发麻的寒意。周身血液仿佛刹那凝滞，心脏先是重重一沉，随即骤然失控，在胸腔里疯狂擂动、狂跳不止。

无尽的惴惴不安翻涌心头，一股森冷寒意自尾椎骨升起，顺着脊椎节节攀升，瞬间蔓延至四肢百骸。

一个无比惊悚的念头，猛地撞进他的脑海，真切得仿佛有人贴着耳畔厉声嘶吼——

方才龙山之上的甘棠一行人，就是洗劫江陵府库、盗空灵晶的窃贼。

这从头到尾，都是一场调虎离山之计。

对方刻意将他引去龙山，耗得他在山脚与敖殊缠斗半刻，又和甘棠交手周旋，最后更是故作体面，拱手作揖、坦然收下对方递来的人情。就是这短短片刻的空档，府库防备空虚，被人趁虚而入，搬得一干二净、颗粒无存。

她们在龙山搅动异象、故作玄虚，所言的龙气疏导、地脉紊乱全然是谎言。从头到尾，不过是为了拖住他、吸引全城视线，为暗处同伙盗取灵晶、转移赃物争取足够的时间。

念头彻彻底底落地的一瞬，仄燧再无心顾及身前一众面色煞白的文武官员。他身形猛地旋身折返，体内灵力轰然炸裂，脚下青石地面骤然炸开一圈肉眼可见的磅礴气浪。周遭几名近身兵卒猝不及防，被狂暴气浪掀得连连踉跄后退三四步，街边悬挂的灯笼也被劲风扑灭数盏，夜色里光影骤然一暗。

下一瞬，他身形化作一道漆黑残影，不顾一切，朝着龙山山道的方向极速狂奔疾驰。

炽红烈焰自他四肢百骸汹涌奔涌而出。

火焰并非狂暴外喷，而是点点星火自周身毛孔溢出，转瞬连成连片火线，火线交织铺展，层层叠叠凝成赤红火幕，彻底将他整个人包裹其中。烈焰在夜风里烈烈翻涌，灼得周遭空气扭曲震颤，视线都微微模糊。一尊气势凛冽、威风赫赫的舞狮虚影，自熊熊烈焰中缓缓舒展成型。

狮头高昂傲立，遍身鬃毛皆是跳动不息的明火，一双狮目是两颗灼灼炽白火球，狮口微张，排布着一排排火焰凝成的锋利獠牙，狰狞慑人。庞大的狮身虚影稳稳覆在他躯体之外，前爪踏虚，后腿微屈，蓄势待发，仿佛下一秒便要扑杀而出。周身焰火烈烈跳动，风声裹挟着燃火的呼呼声响，狮目凶光毕露，每一次轻微眨眼，都有细碎火星簌簌溅落。

他脚下速度节节暴涨，身形快得愈发离谱。官道两侧的林木枝叶，被掠过的烈焰狮影扫过，瞬间焦黑卷曲，滋滋作响，腾起缕缕青烟。奔腾的狮影拖拽出数丈长的赤红光带，在沉沉夜色里宛若一条燃烧的星河，硬生生撕裂浓稠黑暗。光带途经之处，路面积存的积水被极致高温瞬间蒸腾，化作漫天白雾缭绕不散，在官道上拉出一条绵长朦胧的雾色长廊。

方才城门口刻意维持的平和淡然、从容稳重，此刻碎得彻底，片甲不留。

回想方才谦和的神色、恭谨拱手的姿态、安抚众人的笃定话语，只觉荒唐可笑，刺骨难堪。

胸腔像是被尖锐冰锥狠狠洞穿，又被灌入满盆冰水，彻骨寒意顺着血脉蔓延全身，冻得他牙关不住发颤。

他先前只当龙山一行人，不过是不愿被官府窥探修行隐秘的寻常修士。看破不点破，顺势结下一份善缘、收下人情，既能卖许舟体面，又不算违逆规矩，本是他眼中两全其美的稳妥算计。

可他万万不曾料到，那几个在龙山与他交手周旋、险些一剑取他性命的人，竟是洗劫江陵府库、掏空全城灵晶的滔天巨盗！

府库灵晶是江陵镇守地脉、维系城防法阵的核心根基。整座城池的安防大阵，全靠灵晶催动运转，如今灵晶一空，阵法即刻废弛，偌大江陵等同于门户大开、不设防的空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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