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63章 变故
稍作辨察，甘棠开口道：
“我去查探。”
林间的异动愈发清晰，枝叶碰撞的细碎声响持续逼近，轨迹笔直笃定，没有迂回，没有停顿，目标明确，直指岩洞。
片刻后，一缕细碎的墨色微光穿透层层枝叶缝隙，悠悠荡荡朝洞口飘来。
墨光沉敛幽暗，隐于夜色中几乎无从分辨，唯有偶尔掠过月色的瞬间，才会浮出一抹浅淡光晕。
“司琴？”
看清那团熟悉的小黑球身影，甘棠紧绷的肩背与周身气场才缓缓松弛，覆体剑罡如流水般尽数收敛，消于无形。
司琴带着几分仓促的声音提前传来，不等光球完全落至洞口，便已然破空入内：
“出了点变故。”
小黑球提速掠入岩洞中央，稳稳悬停在二人之间。
敖殊强撑着抬眼，方才片刻调息让她稍稍稳住气血，勉强能稳稳抬眸视物，嗓音依旧带着未愈的虚弱：
“是江陵城内出了状况？”
“并非密谍司特意追剿搜查。”
司琴微微一顿，语气沉了数分。小黑球在空中微微下沉半寸，似是无端负重，多了几分滞涩感。
“我方才准备带小姐出城，刚到居所门口便察觉不对劲。江陵全城已然戒严，密谍司巡卫全员加急调动，从城西到城东，每条主街都有铁甲卫兵往复巡逻。街巷增设层层岗哨，三大城门尽数封闭，护城河吊桥全部拉起，整座城池彻底封死，内外隔绝，无人可出入。”
敖殊神色骤然一变。
眉头狠狠蹙起，眼底瞬间掠过一抹锐利寒芒，心头满是错愕与冷意。
方才仄燧明明言辞恳切，亲口许诺会抹平龙山异象、遮掩众人踪迹，礼数周全、态度恭谨，甚至提及日后引荐许舟、结下情面。
前后不过片刻，对方竟转瞬翻脸，引得全城戒严？
甘棠眉峰紧拧，语声清冷带霜：
“是他反悔，暗中传令封城？”
小黑球在空中轻轻晃动，墨光明暗不定。司琴仔细斟酌言辞，缓缓解释：
“未必是他反悔。仄燧只是江陵密谍司一员，权限有限，全城戒严绝非一人可以决断，需城防司、知府衙门与密谍司三方联署下令。”
“今夜龙山异象实在太过惹眼，龙气冲霄、风雷大作，漫天金芒横贯夜空，全城百姓与城头守军皆亲眼所见。官府不明内里缘由，只当是妖邪作乱、祸乱城邑，为防滋生祸端、惊扰民生，这才紧急下令全城布防封禁。即便他有心替我们遮掩，也无力逆转全城防务调动。”
听罢此言，敖殊面色愈发沉郁，唇线紧紧抿成一道冷硬弧线。她无意识攥紧掌心，捏着衣摆染血的布料，将软布捏得褶皱丛生。
“全城封锁，你与小姐要如何出城？”
她话至中途，喉结轻轻滚动，终究咽回了后半句顾虑。
三人心中皆透亮，潜入府库盗取灵晶乃是滔天大罪。此事一旦败露，别说区区一桩口头人情毫无用处，届时等待他们的，只会是永无休止的追杀围剿。
更何况江陵城内藏着仄燧这等真灵境高手，再加上密谍司完备的巡查体系，已然棘手万分。若是城中还暗藏其余隐世强者，今夜众人未必能全身而退。
甘棠默然不语，垂眸凝神思索破局之法。
司琴安静片刻，再度开口，语气从容：
“寻常城门绝无通行可能，如今巡卫数量是往日三倍有余，层层设防、滴水不漏，硬闯无异于自投罗网。”
小黑球微微调转方向，正对甘棠，认真说道：
“如今唯有一条出路，城郊隐秘水道。江陵西侧护城河下，藏着一处废弃旧暗渠。那是先朝西城织造局遗留的运货水道，早年专门用来输送丝绸布匹，渠道直通城外三里的柳河码头。”
“如今织造局荒废已久，暗渠也随之废弃，入口隐在护城河石堤底部，被水草淤泥层层遮掩，知晓者寥寥无几，城防巡查向来不会涉足此处，守卫最为松懈。”
话音稍顿，小黑球再度微微下沉，语气添了几分谨慎：
“只是水道弊病不少。渠道狭窄逼仄，内部淤泥淤积、常年阴暗潮湿，阴气郁结深重。水中盘踞着大量阴水浊邪，单体实力不算强横，但数量极多，盘踞水道、随处游荡，寻常修士遇上，最是难缠拖沓。”
甘棠微微颔首，语气笃定：
“无妨。区区阴邪浊物，一剑便可肃清。我去接应你们。”
“不必。”
小黑球缓缓浮动，司琴接着说道：“我已然带上小姐动身了。方才察觉城门封禁、通路断绝，我便立刻改道，绕去西城废弃织造局，顺利找到了暗渠入口。此刻我与小姐已然进入水道之中。”
墨色微光骤然一亮，添了几分利落：
“只是水道难行，淤泥深陷、步履维艰，又遍布阴邪浊物。我需一边开路清障，一边护住小姐，行进速度受限，无法全速赶来。我先行一步来报信，稍后便带小姐抵达此处。你们抓紧余下时间调息养伤，待小姐抵达，我们立刻动身，片刻不得多留。”
“好。”
甘棠应声干脆利落，没有半分迟疑。她转身重回洞口，背靠石壁静坐，长剑横置膝头，目光沉静望向洞外幽深密林，始终保持戒备。
洞外月色依旧冷白，山林沉寂无声，唯有夜风穿林的细碎轻响，在夜色里缓缓回荡。
……
夜色浓稠如墨，官道之上，仄燧朝着江陵城门走去。
夜空的云层散去大半，清冽的月光遍洒长路，将路面残留的积水映成一片片细碎的明镜。
连日阴雨积攒的水洼尚未干透，他步履落下，靴底轻碾过积水，漾开一圈圈细碎的涟漪。静谧的深夜里，细碎的水声清晰回荡在空旷官道上，格外分明。
他步履从容，不快不慢，随身的傩面已经妥帖收在怀中，衣摆边角还沾着龙山山间的泥泞污渍，远远望去，便是个再寻常不过的行路修士。
一路前行，直至江陵城门之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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