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00章 121214
12## 我死了,凶手却每天来上坟
>我死了,凶手在我坟前哭得撕心裂肺。
>“对不起,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他每天来,风雨无阻,比亲儿子还孝顺。
>直到那天,他偷偷挖开我的坟,看见棺材里空无一物。
>他笑了,笑得癫狂:“果然,你也没死。”
>下一秒,我的声音从他背后响起:“谁说我死了?”
雨丝像细密的针脚,缝住了整个夜晚。坟场弥漫着湿土和新翻草皮的腥气,远处的松柏黑黢黢地戳向夜空,像沉默的哨兵。雨不大,却冰冷刺骨,顺着老李花白的头发淌进脖子里,他也浑然不觉。
他跪在那座新坟前,膝盖陷进泥水里,肩膀一耸一耸的,哭声被雨声裹着,断断续续,比猫叫还细,还凄惨。“小雨啊……我的小雨……”他用拳头捶着自己的胸口,捶得砰砰响,“是爸不好……爸那天不该……不该说那些混账话啊……”
墓碑上嵌着一张瓷像,照片里的女孩眉眼弯弯,笑得像早春的暖阳。碑文刻着“爱女李小雨之墓”,旁边一束白菊已经蔫了,花瓣边缘泛着枯黄。老李颤巍巍地伸出手,抹了把墓碑上的水汽,指尖描摹着那几个字,仿佛能从中摸到女儿的温度。
附近守夜的更夫远远看过几眼,都叹气摇头。“这老爷子,天天来,比闹钟还准时。”另一个人搭腔:“听说闺女是跳楼死的,跟家里吵了架,啧,白发人送黑发人,换谁也受不了。”
没人注意到,老李哭的时候,眼底深处藏着一种近乎贪婪的审视。他仔细听着周围的动静,观察着每一处坟包、每一棵树木。他的悲伤像是舞台上精心编排的剧目,投入,却隐隐带着一丝不和谐的杂质。
哭够了,老李慢吞吞地站起来,腿脚因为长时间跪着而发麻,他踉跄了一下,扶住墓碑才稳住身形。他又对着墓碑喃喃了几句,无非是“明天再来看你”、“想吃什么给爸托梦”之类的车轱辘话,然后才转身,一瘸一拐地走进雨幕里。他没有回家,而是在坟场外围的矮墙边站住了,点了根烟。微弱的火光映着他沟壑纵横的脸,阴晴不定。
第二天,雨停了,天色依旧阴沉得像块脏抹布。老李又来了,带着一束新鲜的菊花,还有小雨生前爱吃的草莓蛋糕。他把蛋糕打开,放在碑前,喃喃道:“小雨,今天是你头七,爸给你带你最爱吃的……”
他絮絮叨叨地说着家常,说起小雨小时候怎么骑在他脖子上撒尿,说起她第一次拿回奖状时他高兴得喝醉了酒,说起她妈走的时候她哭得撕心裂肺。说到最后,他又开始抹眼泪,鼻涕眼泪糊了一脸,也不擦。
这时候,一个穿着黑色风衣的年轻男人走了过来,手里也拿着一束花。男人长得斯文,戴着金丝眼镜,只是面色苍白得没什么血色,嘴唇也干裂得起了皮。他走到坟前,默默地把花放下,对着墓碑鞠了三个躬。
老李警惕地看着他:“你是谁?”
“我是……小雨的朋友。”男人声音有些沙哑,“我叫陈默,是她大学同学。听说她……我来看看。”
老李“哦”了一声,眼神里的警惕没散去多少:“朋友?没听小雨提过你。”
陈默苦笑了一下:“我们很久没联系了。我……我一直很后悔,当初要是……”
他没说下去,老李也没追问。两个男人就这么沉默地站在坟前,各怀心事。雨又开始下了,淅淅沥沥的,打湿了蛋糕上的奶油,冲淡了花瓣的颜色。
从那天起,陈默也成了坟场的常客。他和老李不一样,老李是每天必到,风雨无阻;陈默则是隔三差五地来,每次来都待很久,就那么静静地站着,不说一句话,像一尊沉默的雕像。有时候他会带一瓶酒,自己喝一半,洒一半在坟前。
老李起初还防着他,后来看他确实没什么恶意,也就随他去了。两个男人偶尔会点点头,偶尔会一起抽根烟,但很少交谈。坟场里弥漫着一种微妙的平衡,两个悲伤的男人,守着一个年轻女孩的坟墓。
直到那个夜晚。
那是一个没有月亮的夜晚,风大,吹得松柏呜呜作响,像鬼哭。陈默又来了,这次他没带花,也没带酒。他站在坟前,抽了整整一包烟,烟头在黑暗中明灭不定,像一只只窥视的眼睛。
然后,他动了。
他从风衣内侧口袋掏出一把折叠工兵铲,展开,开始挖坟。动作很熟练,显然不是第一次干这种事。铲子切入湿软的泥土,发出沉闷的声响。他喘着粗气,额头上渗出汗珠,但手下的动作没有丝毫停顿。
坟挖开,露出黑色的棺材。陈默跳进坑里,用撬棍撬开棺盖,发出令人牙酸的“嘎吱”声。棺盖打开,他探头往里一看——
棺材是空的。
里面什么都没有,连一件陪葬的衣服都没有,干干净净,仿佛从未装过人。
陈默愣了一秒,然后,他笑了。起初是低低的笑,接着越来越大,最后变成了癫狂的大笑,在空旷的坟场里回荡,惊起一片栖息的乌鸦。
“果然……果然!”他笑得喘不过气,扶着棺材边缘,“你也没死!你骗了所有人!李小雨,你连你爸都骗!”
他的笑声未落,一个冰冷、平静的声音从他背后响起,近得几乎贴着他的耳朵:
“谁说我死了?”
陈默的笑声戛然而止。
他猛地回头,动作僵硬得像生锈的机器。雨不知何时又下了起来,细密的雨丝中,一个模糊的身影站在坑边,白衣黑发,脸色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嘴唇却红得诡异,像吸饱了血的樱桃。
是李小雨。
她就那么站着,居高临下地看着坑里的陈默,眼神空洞,没有愤怒,没有悲伤,甚至没有一丝活人的生气。雨水打湿了她的头发,贴在脸颊上,像黑色的水草。
陈默的瞳孔骤然缩小,他张了张嘴,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音,像被掐住了脖子。他想爬出坑,但双腿发软,手在湿滑的泥土上抓了几次都没抓住。
“你……你怎么……”他终于挤出几个字,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李小雨歪了歪头,动作机械而诡异:“我怎么没死,是吗?”她向前迈了一步,赤着的脚踩在泥水里,悄无声息,“还是说,你希望我死了?”
陈默的呼吸急促起来,他死死盯着李小雨,突然,他像是发现了什么,眼神从最初的恐惧变成了惊疑,最后变成了一种近乎疯狂的狐疑。
“不对……”他喃喃道,“不对,你不是她……你不是李小雨……”
李小雨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陈默猛地从坑里爬起来,动作突然变得敏捷。他几步冲到李小雨面前,死死盯着她的脸,盯着她的眼睛,盯着她苍白的皮肤和鲜红的嘴唇。然后,他伸出手,猛地抓住了李小雨的手腕。
入手冰凉,没有一丝温度。
陈默怔住了。他低头看着自己抓住的手腕,那截手腕纤细、苍白,皮肤下隐约可见青色的血管。但是——没有脉搏。
一点都没有。
陈默的脑子里“嗡”的一声。他想起自己刚才的猜测,想起自己这几个月来的观察,想起李小雨那个看似悲痛欲绝却处处透着古怪的父亲。他猛地抬头,看向李小雨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依然是一片死寂。
“你……”陈默的声音干涩,“你到底是什么?”
李小雨没有回答。她只是轻轻地、却异常坚定地抽回了自己的手。然后,她转身,一步一步地走进了雨幕中,白色的身影很快被黑暗和雨水吞没。
陈默呆立在原地,浑身湿透,像刚从水里捞出来。他的脑子里翻江倒海,无数个念头在冲撞。良久,他猛地打了个寒颤,仿佛从一场噩梦中惊醒。他掏出手机,手指颤抖着按下了几个数字。
电话接通了。那头传来一个低沉的声音:“喂?”
陈默深吸一口气,声音压得极低,却带着无法抑制的颤抖:“头儿……目标出现了。但是……出了点岔子。”
“什么岔子?”
“她……李小雨……”陈默咽了口唾沫,望着李小雨消失的方向,一字一句地说,“她好像……真的没死。”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说:“按计划行事。不管她是人是鬼,都要带回来。”
“是。”陈默挂了电话,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他回头看了一眼被自己挖开的坟墓,那口空荡荡的棺材像一张嘲讽的大嘴。他咬了咬牙,重新把土填回去,动作比来时更快、更狠。
雨还在下,冲刷着坟场里所有的痕迹。只是从此以后,每个雨夜,守夜人都说能听到两个男人的哭声——一个在坟前,一个在坟里,分不清哪个更真实,哪个更悲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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