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六十一章 被情与爱刺穿
兵器出鞘的声音很短,人要走的路却很长。
她要斩杀的,可是天下最闻名的高手。
墨微辰凝神聚气,短剑在掌中一转,剑尖斜挑,“燕回巢”直取秦无瑕腕脉。
秦无瑕脚下微动,“太虚游”信然使出,袖袍翻卷间人已翩然后退,姿态从容不迫。袖口下五指微张又虚扣——那是望君山擒拿手。
她更快舞动短剑,锋芒快如暴雪。而秦无瑕只是退,一步又一步,被她的剑招逼得连连后退,背脊贴上舱壁。
直到退无可退,剑锋擦过他袖口,削下一片布料,飘飘荡荡落在地上。
“不还手正好!受死罢!”
墨微辰追击而上,“星垂野”变招,剑尖分出虚影,点向他胸前膻中、期门诸穴。
秦无瑕以袖袍拂开虚影,身法快得像一缕烟。可他此时内力不济,拂开千机引的劲道软了三分,一道虚影擦过他领口,衣料又裂开一道口子,登时出现一道红痕。
恍惚间,墨微辰似见过如此场景。红烛帐暖,轻纱薄幔,他领口低垂处道道红痕现,是她指尖难以自抑的蜷缩。
那时情浓,成了此刻最刺眼的疼痛。
气血翻涌,墨微辰满心想速战速决,她趁势欺近,左臂天工手出击,失了控制,力道过了。背上的旧伤登时撕裂般疼痛,她的动作僵了半拍。
只有半拍。
但秦无瑕看见了。他下意识收了擒拿手,转而轻柔地托住她的肩,一沾身即有暖流般的内力传进来,快得似本能。
他这么做,几乎是把手送给她。
墨微辰抓住机会,咬牙变招,忍痛使出“藤绕枝”绝技,剑身一转横削他手腕,要将他贴上来的手臂斩去。
秦无瑕匆匆后撤,袖袍又被她又撕下一块布料。
“辰儿,”他开口,关心的却是她,“你的伤口裂开了。”
“不用你管!”她的声音冷得像冰,可她的眼眶红了。
“若不管,会疼。”
墨微辰咬唇又攻,只当听不见他说话。她恨他的关心。他的关心是毒药,是裹着糖衣的尖刀,诱导她犯下这一生最愚蠢的错误。
是他一次又一次地靠近,一次又一次在她最脆弱的时候抱住她,令她信了他,令她上了他的当,令她、令她整个家族,一无所有,化为灰烬。
千机引在她手中展开。短剑转为九节长鞭横扫而出,劈头盖脸打过去。
秦无瑕无可退了。要么受死,要么迎击。如此便是她们俩的最终一笔——生死相斗,至死方休。
命悬一线,秦无瑕急使一招“回风絮”,袖袍鼓荡间,借力将鞭尾震歪,同时一招极快的“太清游龙”,竟以诡异角度贴身绕过了她。
鞭尾击碎舱壁,碎片应声炸开,似暗器飞散,三枚尖锐的碎片反朝着她面门激射。墨微辰出手之时便使尽了全力,未给他留下半点后路,“回风絮”一出,这强劲的力道,便要打在她自己身上。
千钧一发之际,秦无瑕忽然倾身将她搂进怀里。一提一转,手掌已紧紧托住她后腰,将她整个人翻了面。
不必回头,只听风声,便知碎片已被他内力震开。她一抬头,他正低下,两人鼻尖相距不过半寸,撞正他水光潋滟的眼眸。
他望着她的目光中,似有千万朵牡丹盛开。
曾几何时,她亦在他眼中见过金花盛开。洛阳“白不来”的东阁雅间,她盛装与他共赴水席大宴,三枚铁蒺藜破空杀来,那是他们第一次联手对敌。
昔日情谊今时刀,刀刀要命。
墨微辰心里狠狠一疼,哑然开口:“自洛阳水席那时,你就在织网筹谋,要利用我了吗?”
秦无瑕苍白的脸色,猛地更白一分。
她也不必他回答。
“我真蠢。”
墨微辰轻声开口,似遗憾,似告诫。去岁走一遭,她害死了父兄门人;今春这一趟,她定要亲手了结,这个称之为她夫君的男人。
喉咙深处发出一声野兽般的低吼,墨微辰抬起了脚——
舱门轰然裂开,木屑飞溅,秦无瑕整个人倒摔而出。夜风灌入船舱,墨微辰嘶喊出声,剑尖向前,刺向她生命中最为矛盾的存在。
她需要用尽力气,才能阻止它的颤抖。
秦无瑕在门外狼狈站起,摇晃间草草相迎。他胜雪白衣沾染上尘埃,手臂上竖直扎着一片木屑,鲜红血迹晕开,那是他替她遮挡时受的伤。
墨微辰心念一动,随即在心里一遍遍告诉自己:他既挡不住,正是内力紊乱,这很好,是她的机会,这很好。
她定要杀了他的。
墨家剑法被她不遗余力地施展,配合天工手抢近,她将他一步步逼向船头。船工们惊恐地站在远处围观,闹不清前日还在调笑的一对主人为何反目,偶尔发出一两声劝架。
可又能如何呢?她定要杀了他的。
哪怕毫不还手。
他真是会折磨她。
“怎地不还手?”她吼叫出声,“现下觉得愧对墨家堡了吗?”
他不说话,只是看着她,做出最低程度的闪躲。月光落在他脸上,把他的眉眼照亮,含情目里没有恐惧,没有愧疚,只有她的倒影,冷冰冰的。
这令她出离愤怒了。这算什么?是不屑吗?是看不起她的痛苦吗?
“说话呀!动手呀!”
心绪大乱,她的千机引乱了剑招。秦无瑕身经百战,哪会错过这个破绽?擒拿手似折梅,轻巧地捏住了她手腕,只待一引,她的兵器便会脱手。
他便是在这时答了她。
“是我,带队打开了墨家堡的大门,将墨家堡人,杀了个精光。”
“是我,调开你的送亲队伍,派人在郑州将他们全数诛杀。”
“也确实是我,对你用下忘川尘…”
“所有的一切都是我做的,但我从不愧对墨家堡。”他将嘴唇压在她耳边,发出一声低叹:“我只欠了你的。”
擒拿手翻动,她的短剑落在地上,砸下一声脆响。他用力将她压进怀里:“你想杀我,我认。但你不会…”
“…你舍不得。”他笃定。
呼吸吹在耳侧,墨微辰的心快要炸开。左手五指呈鹤喙状,正对他胸前位置。墨家“天工手”锋利无比,铜墙铁壁亦可穿透,人体何足抵挡?
望君山的主人体魄再强,也不过是一具会被情与爱刺穿的肉身罢了。
(https://www.lewenn.com/lw27031/30307698.html)
1秒记住乐文小说网:www.lewenn.com。手机版阅读网址:m.lewenn.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