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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7章 打发秦钟到乡下去种地


第387章  打发秦钟到乡下去种地

    红绡帐内,秦可卿正急切期盼著四爷能说出管教秦钟的良方妙策,也好解她心头这桩沉甸甸的忧患。

    袁易却并未直接道出法子,话锋一转,低声问道:「你可还记得,前年冬天,我代你管教钟哥儿的那档子事么?」

    秦可卿被他问得一怔,思绪不由得被拉回到一年多前,回忆一番后,道:「自然记得。那时钟儿在屈家家塾附学,因读书不肯用心,屡屡受责,竟赌气闹著不肯再去学堂。

    妾实在无法,才求到四爷跟前。多亏四爷出手,代妾好好管教了他一番,他才算安生回了学堂。」

    袁易「嗯」了一声,又问:「那你可还记得,当时我训诫他时,曾说过什么话儿么?

    」

    秦可卿再次凝神回忆,脑海中灵光一闪,道:「四爷当时似乎是说,若钟儿再敢不用心读书,就打发他到乡下去种地。还说,若他连庄稼都种不好,索性就去做了叫花子。」说到这里,她心头不由得一紧,声音也微微发颤:「四爷指的,可是————可是这话儿么?」

    黑暗之中,袁易语气平稳:「正是这话儿。我意欲将他打发到我的田庄里,实实在在种地去!」

    秦可卿如遭雷击,失声道:「四爷!这————」

    袁易语气依然平稳,却有股斩钉截铁的力道,打断了她的话:「适才我已同你说过,钟哥儿天资是聪颖的,问题在于心思太浮,不肯下苦功,爱嬉游,怕吃苦。究其根源,是自幼失于管教,又被娇养惯了,不知人间疾苦,不识生计艰难。

    所谓「对症下药」,如今这「病症」既是「娇惯」与「浮浪」,那「良药」便该是「艰苦」与「磨砺」。

    让他离开这富贵温柔乡,到田庄里去,亲身下地劳作,经风沐雨,体察农事之艰辛,知晓粥饭之不易。这汗水浇灌出的道理,远比学堂里先生千百句训诫,更刻骨铭心。此法看似严苛,于他这般心性,已是眼下最有效的法子了。」

    秦可卿听完这一番剖析,心知四爷所言句句在理,是深思熟虑后的决断。  

    然而,她脑中仿佛闪过了无数画面:钟儿那细皮嫩肉、肩不能挑手不能提的模样;田庄里风吹日晒、泥土满身的艰辛:还有那些庄户的老头、婆子、粗汉、农妇们————这如何使得?

    袁易见她沉默不言,伸出一只手,在黑暗中拍了拍她的脸颊,声音里添了几分调侃:「怎么?这就心疼了?担忧了?方才你可是说了,「但凭四爷吩咐,只要能教好钟儿,什么都依得」。这话儿,难道是只是说来哄我的不成?」

    秦可卿闻言尴尬,忙分辨道:「妾并非不依四爷。四爷的良苦用心,妾省得。四爷说的道理,妾也明白。这法子————确是好法子。妾只是有些担忧,钟儿他自小何曾吃过这般苦头?那田庄里的活计,岂是他能承受的?妾怕他身子受不住,或是性子更左了,反倒————」

    「妇人之仁!」袁易再次打断,声音陡然沉了下来,让秦可卿唬得缩了缩身子。

    他沉声道:「我早与你说过,你若真心盼他成器,盼他日后能顶门立户,有个好前程,就万万不可心软纵容!你这般前怕狼后怕虎,娇惯怜惜,才是真正害了他!

    事到如今,他心思浮躁,学业荒疏,你难道还看不清么?若再不趁他心性可塑之时施以重锤,严加管束,将他那歪斜的枝桠狠狠扳正,再拖延下去,待他习性已成,顽劣难改,可就真真来不及了!

    到那时,他非但不能成器,只怕还会因这浮浪性子,惹出你我想像不到的祸事来!你莫非愿意看到那一日?」

    这一番话,字字如锤,敲在秦可卿心头。

    「四爷说的是。」秦可卿终于下定了决心,「是妾糊涂,只顾眼前心疼,忘了长远之计。妾全听四爷安排。只是————不知四爷意欲让钟儿在田庄里劳作多久?」

    袁易顿了顿道:「农事最讲四季轮回,春耕、夏耘、秋收、冬藏,各有艰辛。便先定下一年之期,让他完整体味一番农人四季之苦,知晓稼穑之艰难,民生之不易。一年期满,便接他回来,重新送入家学读书。不过,若他一年后回来,依旧浮躁贪玩,不知悔改,那说不得还须继续让他吃苦头了。」

    「一年————」秦可卿喃喃重复著这个期限。一年,三百多个日夜,对于养尊处优的钟儿来说,该是何等漫长难熬?可转念一想,若这一年真能磨去他的浮躁,换来他的上进,那就是值得的。

    袁易重新伸臂,将她揽入怀中,下巴轻轻抵著她的额头,语气温和起来,带著一丝抚

    慰:「你也莫要太过忧心。我这般做,说到底,也是为著你好。若非顾念你,我何必费这许多心思去管教他?

    你放心,田庄那里,我会派几个稳妥老成的亲信之人照看,既不会让他真个饿著冻著,出了大岔子,也不会让他有机会偷懒耍滑。让他吃些苦头,是为了磨砺他,并非要毁了他。

    你想想,待他一年后从田庄回来,经过这番历练,心性必然沉稳许多,知晓读书上进之可贵。那时再入家学,或许便能收心用功。凭他的天资,将来考个秀才、举人,甚至进士及第,博个正经功名出身,岂不是光耀门楣,也让你这做姐姐的脸上有光?这,才是真正为他好,也是为你自己好。」

    这番话,如同在秦可卿眼前展开了一幅美好的图景。功名,前程,倚靠————这些正是她内心深处对弟弟最大的期盼。与这长远的好处相比,那一年的田间辛苦,似乎也变得可以忍受了。

    她心中的天平,终于彻底倾向了四爷这一边。

    「妾明白了。」她吁出一口气,仿佛卸下了重担,将脸紧紧贴在袁易的胸膛,「一切都劳烦四爷费心筹划了。妾多谢四爷。」

    次日一早,晨曦微露,晓风尚寒。秦钟因昨日心中有事,兼之在荣国府绮霰斋内与智

    能那一番似有若无的情愫牵动,辗转反侧,直至后半夜方才朦胧睡去,此刻正在自己房内高卧未起,拥著锦被,睡得正沉。

    忽听得外头门上传来「笃、笃、笃」三下不轻不重的叩击声。

    秦钟在梦中皱了皱眉,翻了个身,将头埋进枕里,并不理会。

    那敲门声停了片刻,随即又响起,比先前加重了些,伴随著彭继忠那熟悉而带著几分小心的呼唤:「钟哥儿————钟哥儿,可醒来了?」

    秦钟这才被吵醒,一股子没睡饱的烦躁气登时涌上心头。想起昨日正是这奴才多事,向姐姐告状,害得自己好没意思,心头那股子厌恨便如火苗般「噌」地窜起。他躺在被窝里,没好气地冲著门方向斥道:「别喊了!听见了!大清早的,吵人清梦,真是的!」

    门外彭继忠的声音顿了顿,却并未退去,反而带著一种郑重:「请哥儿开门,有要紧事儿告诉哥儿。」

    原来秦钟从里头将门闩插上了。彭继忠在外头,是推不开的。

    秦钟听他语气不同往日,心下微微有些异样,但起床气与厌恨占了上风,愈发不耐烦起来,声音也拔高了些:「有什么天大的事儿,不能等我穿好衣裳出去再说?催命似的!」

    彭继忠将语气放缓:「那我便在门口候著哥儿。

    秦钟在里头听他这般说,更是气不打一处来,低声恨恨骂了一句:「这个多嘴多舌的

    刁奴!」

    他故意放慢了动作,慢腾腾地从被窝里爬起,趿拉著鞋,又慢腾腾地寻衣裳穿,系带子,束发————磨磨蹭蹭,足足耗了一刻钟的功夫,才走到门边,拔开门闩,「吱呀」一声拉开了房门。

    彭继忠果然直挺挺地站在门口,见他出来,忙上前一步,低声道:「哥儿可出来了。」

    秦钟斜睨了他一眼,没好气地道:「到底有何事啊?值得你这般一大早来聒噪!」

    彭继忠神色郑重,字字如同重锤敲在秦钟心上:「适才姨奶奶跟前的瑞珠过来传话,说是郡公爷亲自吩咐了:让哥儿今日不必去学里了,且在家中好生候著,郡公爷要召见哥儿。」

    「什么?」

    秦钟一听,登时如遭五雷轰顶,心头涌起一股惊惧。他只觉得双腿有些发软,脊背上寒意陡生。

    早在袁易尚未归宗,还是「姜念」时,就让他望而生畏。后来袁易认祖归宗,贵为皇子,又封郡公,他与姐姐搬入这巍峨府邸,仰人鼻息,那份惧怕更深了一层。再后来,姐姐成了袁易的妾室,袁易成了他的「姐夫」,对他严立规矩,那份惧怕便又掺杂了对管教者的抵触与恐惧。

    现在,袁易亲口吩咐他停学候见!这分明是昨日他私去荣国府、违抗规矩的事儿发

    了!定是姐姐昨夜「告了状」!想到袁易那张冷肃的面孔,训诫人时令人窒息的威严——————

    性本怯懦的他,岂能不心慌意乱?

    惊惧之下,他狠狠瞪向彭继忠,声音都有些变调:「都怪你!都是你多事!在姐姐面前添油加醋,搬弄是非!你————你存心要害我!」

    彭继忠见他吓得面无人色,又将罪责怪到自己头上,心中五味杂陈,苦著脸道:「我的好哥儿,我怎敢存心害您?昨日之事,我只是职责所在,不敢隐瞒姨奶奶,如实禀告罢了。原也是盼著哥儿能迷途知返,莫要行差踏错。谁知————」他叹了口气,未尽之言里,满是无奈。

    秦钟哪里听得进去,只觉得这奴才虚伪可恨,从鼻子里重重「哼」了一声,别过脸去。

    接下来的大半个上午,对秦钟而言,真真是度日如年。茶饭无心用,书更是半个字也看不进去,只在屋里团团乱转。

    一会儿猜测袁易会如何责罚他,是罚跪?还是打手心?或是更可怕的处置?一会儿又怨姐姐心狠,竟不留情面;一会儿更恨彭继忠多嘴。

    种种念头,纷至沓来,搅得他心神不宁,坐立难安。

    好容易挨到已牌时分,日头已近中天。秦钟正焦躁地扒在窗口张望,忽听得外院一阵脚步声响起,随即望见一行人步入了二门。

    当先一人,身躯铁塔一般,穿著一身五品龙禁尉的鲜明官服,腰间挎著一柄短柄大刀,面色沉毅,目光如电,正是袁易摩下亲信得力的蒙雄。在他身后,还跟著两名身著号衣、腰佩兵器、神情肃穆的亲兵。

    这般阵仗,哪里像是寻常召唤?分明是拿人办案的架势!

    秦钟一见,直唬得三魂七魄似乎飞走了一半,连闻声出来的彭继忠夫妇都有些惊愕。

    蒙雄立于内院,看向彭继忠,沉声问道:「秦钟何在?」

    彭继忠忙上前招呼蒙雄,随即将秦钟叫了出来。

    蒙雄一双虎目扫过战战兢兢的秦钟,声如洪钟,不带丝毫感情地宣道:「奉郡公爷钧令:带秦钟即刻前去问话!」

    秦钟被这军汉气势一慑,又见那两个亲兵目光炯炯,吓得骨软筋酥,哪里还敢有反抗或拖延的心思?当即如同被擒获的犯人一般,低垂著头,缩著肩膀,被蒙雄及两名亲兵一前一后「护送」著,出了院门。

    一行人并未走内宅通道,而是从郡公府后门出去,绕了半圈,再从宁荣街上的角门重新进入府邸。这曲折的路径,更添了几分肃杀与郑重,仿佛秦钟不是去受训,而是去受审。

    秦钟一路走,一路心慌,心里透著森然寒意。

    不多时,来到袁易的内书房立身斋。

    袁易并未即刻回应,斋内一片死寂,比雷霆更让秦钟恐惧。

    突然,「啪」的一声响!袁易一掌拍在花梨木书案之上,随即,一声断喝带著怒意与威严:「秦钟!你好大的胆子!」

    秦钟浑身一颤,如遭电击,心跳擂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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