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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8章 秦钟吓哭了,不敢违抗


第388章  秦钟吓哭了,不敢违抗

    秦钟本就心惊胆战跪在地上,被袁易突如其来的一掌断喝,直唬得魂飞天外,身子一软,又伏低了几分,恨不得将整个脑袋都缩进衣领里去。

    袁易目光冷冷地凝注在他瑟缩的背脊上,沉声道:「抬起头来!」

    秦钟不敢不从,只得颤巍巍地抬起已然失了血色的清秀面庞。他怯怯地瞥了袁易一眼,撞上那双既深邃又锐利的眸子,顿时又慌忙地垂下了眼,目光只盯著大书案雕著螭纹的桌腿,不敢与袁易对视。

    袁易盯著他这副畏缩的模样,声音冷硬:「你可知错?」

    秦钟轻轻点了点头,声音带著哭腔:「我知错了————」

    「错在何处?」袁易步步紧逼。

    秦钟咽了口唾沫,道:「我————我昨日散学,未曾径直回府,违了郡公爷立下的规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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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生怕罪责全落在自己头上,又忙不迭地补充辩解,声音因急切而尖细了些:「并非我自己硬要去荣国府的!昨日实是宝玉————宝二爷,派了他贴身心腹的小厮茗烟,到学堂门口来请,我想著,若是不去,便驳了宝二爷的面子,这才跟著去的。」

    说到这里,他又觉得不够,又补充道:「不过是在宝二爷外书房坐了片刻,吃了一盅茶,说了几句无关紧要的闲话,便立时回来了,并未久留,也未做别的。」

    他自以为这番辩白滴水不漏,既承认了「违矩」这表面的错处,又将主要责任推给了宝玉的「强请」,淡化了事情的严重性。说完,他偷偷抬眼,想觑觑袁易的脸色。

    然而,袁易面色丝毫未缓,目光中的寒意几乎要凝结成霜,又是一声沉喝,如同惊雷再起:「还错在何处?」

    这一声问,让秦钟一怔。还有?还有什么?难道————难道姐姐竟连智能儿那点子事,都一五一十地向郡公爷告发了不成?

    这个念头一生,秦钟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非但愈发惊慌,且多了几分被至亲「出卖」的羞愤与怨怼。姐姐————姐姐你怎也这般多嘴多舌?竟半点不顾姐弟情分么?

    他一时间又惊又慌又怨,嘴唇哆嗦著,却是一个字也答不出来。智能儿的事,叫他如何在威严如山的郡公爷面前启齿?

    他正心乱如麻,不知所措之际,袁易又是一声断喝,声音里带著毫不掩饰的怒意与威胁:「快说!敢有半字隐瞒,装聋作哑,我便立时命人将你撵出府去!叫你流落街头,做个沿门乞讨的叫花子去!」

    袁易随时可以撵走秦钟,但秦钟被撵走后,纵然秦可卿不管他了,他也不会直接沦为叫花子。秦钟毕竟是秦业的亲生儿子,论理是该继承秦家家产的。袁易若撵了秦钟,秦可卿便该将秦家家产交给秦钟,其中包括了东郊的那所秦家宅院。

    不过,秦家的家产不多,一共也就价值几千两银子,这还是因为当初王子腾为秦业之死赔偿了秦家三千两银子。若秦钟果真被袁易撵走了,秦可卿也不管他了,那么,凭他如

    今这般心性,估计要不了多久就会败光家产。

    因此,袁易眼下这番话,并非全然是虚张声势,危言耸听。

    强烈的恐惧,让秦钟竟是吓得眼眶湿润起来,不敢隐瞒,声音发颤道:「我————我说!我还错在————错在————不该见那智能儿!」

    秦钟又急急分辩:「郡公爷明鉴!我与那智能儿不熟的!不过是前次在荣国府宝二爷那里,偶然见过她一面,昨日方是第二次见面!」

    智能儿?这次倒是袁易闻言一怔了。

    昨夜秦可卿忧心忡忡,向他提及秦钟的不是,却故意未提智能半字。却不料,此刻在他的威吓之下,秦钟这小子吓得魂不附体,自己将智能之事给招供了出来。倒有几分「歪打正著」的意味。

    袁易略微一怔,锐利的目光盯著秦钟已然挂著眼泪的脸,沉声问道:「你可知她是何来头?」

    秦钟抽噎著道:「她————她是水月庵里的尼姑。郡公爷,我真与她不熟,统共才见了两次,话都没说上十句的————」

    袁易顿了顿,看著眼前怯懦的少年,心下暗道:「果然是人算不如天算。这小子非但与贾宝玉顽到了一处,竟也与小尼姑智能相识了。如此看来,愈发应该将这小子打发到乡下种地去了,愈发刻不容缓了。否则,这小子必然会与智能发生一段孽缘。届时,非但会拖累可卿,甚至会对我造成不利,平白招惹是非,徒增烦扰。」

    跪于地的秦钟,用袖子擦拭了一下眼泪,自以为已将错处和盘托出,心头正自七上八下,不知这番招供能否换来一丝宽宥。岂料,头顶上方又传来袁易冷硬如铁的声音,带著毫不放松的逼问:「还有呢?还错在何处?」

    这一问,直把秦钟问得愣住了。

    秦钟下意识地抬起泪眼,飞快地瞥了袁易一眼,见对方面沉似水,目光深邃如潭,自有一股迫人的压力。他心中犯起了嘀咕:「宝玉兄弟的事儿说了,连智能儿的事儿也招了,眼前这个「活阎王」,怎地还穷追不舍?我————我究竟还有何处错了?」

    他搜肠刮肚,一时间实在想不出还有第三桩「罪过」,僵在那里,嘴唇嚅动,发不出声。

    袁易见他这副茫然又畏缩的模样,猛地又是一声断喝:「快说!」

    秦钟浑身一哆嗦,再不敢迟疑,也顾不得细想,只凭著本能,可怜巴巴地颤声道:「我————我实在不晓得还有何错了,求郡公爷明示————」声音里又带上了哭腔,是真真切切的无措与恐惧。

    「哼!」袁易从鼻子里发出一声冷嗤,目光如刀,刮过秦钟发白惊惶的脸,「你不晓得?那我便告诉你!你心思浮躁,学业荒疏,只爱嬉游顽耍,不肯在正经学问上下苦功!

    这,难道不是大大的错处?」

    秦钟听了这话,心里不以为然。他虽觉得自己确是「贪玩」些,「不用功」些,可少年人谁不爱顽?那些四书五经枯燥乏味,读来何用?这算什么了不得的「错处」?简直不

    值一提。他心里这般想,却不敢出口反驳,只将头又埋低了些,沉默不语。

    袁易将他这副口服心不服的模样看在眼里,沉声道:「早在前年冬天,你闹著逃学之时,我便曾告诫过你:若你再敢不用心读书,胡作非为,我便打发你到乡下去,亲身种地!若你连庄稼都侍弄不好,索性便去做了叫花子,满街讨饭去!看来你是将我昔日的告诫,全然当作耳旁风了!」

    秦钟又是一怔,那尘封的记忆瞬间被唤醒。是了,当时这「活阎王」确曾说过这般重话!只是那时他觉得这不过是吓唬人的话罢了。

    此刻被袁易骤然提起,一股不祥的预感,如同冰冷的毒蛇,倏地缠上他的心头。他忍不住又偷偷抬眼,惊疑不定地望向袁易。这个「活阎王」为何旧事重提?难不成————难不成他今日竟真要————

    未及他细想,袁易冰冷的话语,如同判决的铡刀,沉沉落下:「既然如此,明日一早,便送你启程,去我的田庄!你给我到乡下去,老老实实种地去罢!为期一年,期满之后,再行回府!」

    这番话,真真是字字如冰,仿佛砸在地上铿锵作响,震得秦钟耳中嗡嗡直鸣,脑中也在嗡鸣。

    去乡下————种地————一年————

    秦钟本就面如土色的脸庞,瞬间褪尽了最后一丝血色,变得惨白如纸,嘴唇也微微哆嗦起来。他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望著袁易,仿佛想从袁易脸上看出一丝玩笑的痕迹,然而,那张脸只有不容置喙的决绝与威严。

    今日大半个上午,他在忧惧中反复猜测过袁易可能会如何责罚自己。或许是罚他跪上一个时辰,或许是打手心,或许是让学堂里的塾师、教头严加管束————他甚至想过更可怕的,比如被关禁闭。

    可他万万没想到,袁易此番竟会狠厉至此!竟要将他这锦衣玉食、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公子哥儿,打发到偏僻乡野,与泥土粪肥为伍,去做那卑贱辛苦的农活!这可比直接打他一顿板子,更让他感到恐惧与羞辱。

    秦钟抑制不住,哭了起来,哭声里充满了惊恐、委屈,以及抗拒。

    他伏在地上,涕泪横流,哪里还顾得上什么仪态体面,只凭著本能,哀哀恳求道:「郡公爷!我————我不要去乡下!饶了我这一遭吧!我知道错了!我————我再也不敢了!再也不敢违矩,再也不敢不用心读书了!求求郡公爷别送我去种地!那————那不是我该做的事啊————」

    他语无伦次,只想用卑微的乞求,换回这可怕的判决。

    然而,袁易面冷如铁,丝毫不为所动,端坐在宽大的花梨木螭纹大书案之后,如同庙堂里的神祇,声音斩钉截铁,不容丝毫转圜:「此事我已决断,吩咐已下,连你姐姐那里也已告知。你休要再哭哭啼啼,徒惹人厌!

    你给我老老实实遵命前去,若敢有半分违抗拖延,或是到了田庄偷奸耍滑————我便立时将你撵出府门,再不认你这门亲戚!到那时,连你姐姐,我也不许她再管你半分!你便真去做你的叫花子,自生自灭去罢!」

    这番话说得极重,断绝了秦钟最后一点幻想,也击溃了他心底那点以为袁易总会看在姐姐面上网开一面的侥幸。

    他泪眼朦胧地望著袁易那张令他既惧又厌的脸,心中又是千百个不愿,又是满腹的怨愤。他想著:「纵然你身份尊贵,是姐姐的夫主,可我姓秦,不是你的亲弟弟,你凭什么这般责罚我?这般折辱我?」

    然而,这些话他只敢在心底翻腾,面对著袁易如山似岳的威压与毫不留情的决断,他怯懦的本性暴露无遗,提不起反抗的勇气。

    袁易见他没有言语,神色间则有不甘与怨怼,又断喝一声,如同惊堂木拍下:「秦钟!我问你,此事你可遵命?」

    秦钟闻言,死死咬著下唇,几乎咬出血来,脸上泪水纵横,然而,恐惧之下,终究从喉咙深处挤出一丝微弱、憋屈的声音:「我————我————遵命————」

    袁易点了点头,暗忖:「还好,这小子虽然叛逆不听他姐姐的话,对我却存著根深蒂固的惧怕。正因如此,我这番重典」才能施得下去。他怕我,不敢违抗,他便还有得救。」

    念及此处,袁易的语气,终于不再那般冷硬如刀,略微和缓了些许。他盯著秦钟,缓缓地说道:「你也不必如此怨天尤人,觉得我是在折辱你。我将你打发到乡下田庄,非为惩罚,实为磨砺。

    你天资不差,坏就坏在自幼娇养,不知生计艰难,故而生出这许多浮躁懈怠的毛病。

    到那田庄去,亲身下地劳作,经四季风雨,晓稼穑之苦,方知一粥一饭来之不易,方知安

    稳读书是何等福分。

    这番历练,若能磨去你的浮华,沉淀你的心性,一年后归来,收心向学,将来未必不能博个功名出身,荣耀显达,光耀门楣。

    我费这许多心思筹谋,既是顾念你姐姐日夜为你悬心,也是盼你能真正成人、成器。

    你当体会这番苦心,心存感激,努力向上,而不是心怀怨恨,自暴自弃!」

    事实上,若依著原著中的轨迹,眼前这哭得不成样子的少年秦钟,早该在去岁就夭亡了,哪还有机会在此听他训话?而他这番看似严苛的安排,若真能扭转秦钟的命运,未尝不是秦钟的一场造化。

    秦钟跪在冰冷的地上,听著这番话,心中五味杂陈,惊惧未消,怨怼难平,但也隐隐捕捉到一丝不同於单纯惩罚的意味。只是那乡野田庄的艰苦与未知,如同浓重的阴影,牢牢笼罩著他,让他对前途充满了恐惧。

    他垂著头,泪水无声滴落。

    立身斋内,一时寂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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