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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2章 塞萨尔有关于婚姻的一些教导(上)


第六百零八章  塞萨尔有关于婚姻的一些教导(上)

    不得不说,碧翠丝公主的到来,令圣地的基督徒们更为群情激奋,欢欣鼓舞。虽然之前在洛伦兹与艾博格的婚礼中,他们的笑容也没有多少虚伪的成分,但归根结底,基督徒发自内心的欢喜肯定会比撒拉逊人更少一些。

    迄今为止,那些教士、十字军骑士以及虔诚的信徒们默认的是——第一:洛伦兹终究是塞萨尔的女儿,他们不可能去诋毁和攻击圣人的血脉。

    还有的就是一些眼光长远的人认为这是塞萨尔用来安抚撒拉逊人的一种方式,毕竟塞萨尔之前用十年的光阴完成了其他人一百年也未必能够做到的事情,扩张速度过快,就意味著必须安抚那些原住民,除非他们只愿意和盗匪一样,劫掠一番就离开。

    那么,对于广阔的领地以及璀璨的王冠来说,一个女儿的婚姻也不是不可以放上天平。

    还有一些零碎的声音则认为,塞萨尔此举是为了刺激那些年轻的撒拉逊人和基督徒——哪个骑士不曾幻想过得到公主的垂青?撒拉逊人也是人,他们的年轻人由此产生野望并不奇怪。

    往更阴暗的方面想,或许塞萨尔可以以此为理由顺理成章地拒绝艾博格与洛伦兹共治,至少在洛伦兹的有生之年,两河流域的权柄会被他一直握在手中,而不至于反过来被一个撒拉逊人所掌控。

    这样的风言风语,洛伦兹、艾博格、塞萨尔都有所听闻,但没有一个人放在心上。

    塞萨尔一直很讨厌那些受了委屈只放在心中不说,或者是等待某个时候才爆发的人。

    他认为,除非没有申诉和辩解的途径,否则或许会因为寻求公正而遭到惩罚,不然的话,明明有方法改变发生在自己或者是他人身上的一切,却只是麻木不仁的承受,或者是看著他人承受都是一桩……不太好的行为。

    这无助于整个社会的发展,只会导致恶意进一步的增生。

    公正是什么?公正?就是有差错就要纠正,有缺失就要弥补,任何事物皆是如此,从无形的到有形的,一只羊、一件器皿、一个部落、一片领地、一条生命……  

    这种公正不但是在战场和宫廷中,也应当在夫妻的卧房中。

    「想想看吧。夫妻可以说是除了父母之外,与你们关系最为亲密、连接最深的人。

    有些时候他们对你的意义甚至超过了父母,因为父母只能陪伴你们旅程中的一部分。而你们的丈夫或者是妻子,却要随著你们走到最后,你们曾经向另一方彻底地袒露自己,从躯体到灵魂,你们的利益捆绑在一起,你们的情感相互纠结,而随著时间的流逝,你们甚至会从两个不同的个体融合为一个你中有我、我中有你的整体,任何分割都会让你们鲜血淋漓。

    当然,对于任何一个人来说,要做到始终如一,矢志不渝,都会是一桩艰难的事情,我并不在此苛求,但你们更应该警惕婚姻中不该出现的几个问题:无意义的争吵、刻意的反驳、有意的隔离、不该有的冲突、新欢介入导致违背婚姻誓言,还有嫉妒。

    我这里说的嫉妒并不是你们对某个男性或者是女性的嫉妒,而是因为一种更为隐晦,也更为致命的嫉妒,那就是嫉妒对方的才能、胸怀和处理生活以及工作的方式。你们应该认识到,就像你们应是一体,无论是丈夫的荣耀,还是妻子的荣耀都必然会笼罩在另外一方身上。

    人们通常会认为,一个王子不会去娶一个满嘴谎言容貌丑陋的女巫做妻子,一个公主也不会下嫁给一个怯懦无能满身溃烂的乞丐,认他作丈夫。

    当人们看到一个俊俏威武的男子从街上走过时,肯定会想他的妻子一定非常美丽。

    而一个美丽的妻子从街上走过时,人们也会想,她的丈夫必然是一个同样俊美或是有能力的人——虽然这种能力有时候也能够用血脉和财富来代替。但无论如何,一个出色的人,她的丈夫和妻子必然不可能一无是处。

    因此,当人们赞美你的丈夫或者妻子时,你要挺直胸膛,说:正因为他(她)那么好,所以才有我与之相配。

    还有你们要警惕婚姻中最危险的一个敌人,就是隐瞒。隐瞒并不意味著背叛。有时候它完全是出于善意的,像是很多骑士确实是爱著自己的妻子的,但他们几乎都会说谎,或者是有意避开这个话题——他们认为并不需要对女性说这些,无论她的丈夫有多么爱她,多么尊重她,都是如此。

    当一个女性询问起朝廷或者战场上的事情时,她的丈夫会说这并不是女性该关心的东西,甚至会隐瞒一些本应让妻子知道的消息,这并不是纯粹的背叛,而是他们认为一种合理的处置方式,有可能是女方的父兄发生了意外,也有可能是他们的孩子出现了某种事故,也有可能是她的丈夫受到了国王的斥责,或者在领地战争中落败,这并不能算错。

    因为他们就算说出来了,他们的妻子也发挥不了什么作用,除了徒增她们的烦恼和忧伤之外,别无它用。

    但我并不赞成这种做法,将你所爱的人视作温室中的花朵,不让她沾染一点外界的尘埃与风霜,确实是对她的爱护,但你终究是一个肉体凡躯,你永远无法保证她不会直面外界的恶意,这是一种不负责任的做法。

    你或许可以让你的妻子轻松一些,却无视了最后接踵而来的后果。」

    「当然,」他转向艾博格:「妻子对于丈夫来说也是一样的。有些妻子会对著自己的丈夫说谎,同样地,她们也认为作为男性,他们的丈夫也有一些不了解的事情,或者是在遇到一些事情的时候,为了回避丈夫的问责或者是辱骂,甚至于更糟糕的殴打而说谎。

    这比前者更危险,因为那是一个经常被人忽略的软肋,敌人一旦能够找到它,几乎就能够直贯你的心脏。

    因为妻子犯蠢而丢掉自己城堡的骑士并不在少数,尤其是你们,」他指著艾博格和洛伦兹,「你们尤其特殊,因为从今之后,你们可能还要打很多年的仗,无论是占领新的领地,还是原先的土地上所掀起的暴乱,这时你们之间的信任就会变得非常——非常——非常的重要。

    如果有一方对另一方有所隐瞒的话,所带来的后果远比普通夫妻感情受到损伤更为恶劣,人心很难通过考验,谎言说上一千遍以后也会成为真话,你们要始终背对背地靠在一起,将所有的暴风骤雨挡在外面,才能够不受他们的影响与挑拨。」

    洛伦兹看了艾博格一眼,伸出手去,艾博格马上伸出手,两人紧紧地握在了一起。

    「爱情短暂,犹如花朵绽放又凋零,但比爱情重要的事情多的是。」塞萨尔看著他们。

    如果是在他的那个世界,人们会推崇夫妻之间也应当有距离,各有各的生活,各有各的秘密。但在这里不行,无论是艾博格还是洛伦兹,都是有军队,权力和力量的人,他们一旦对对方产生不信任,瞬间便可酿成滔天大祸。

    「你们应当紧紧联结,即便没有了爱情、亲情或者是友情,哪怕最后剩下的只是利益,你们也应当意识到,一旦你们失去了对方,就等于失去了身上的盔甲和紧握在手中的长剑,一方颓败一方也很快会垮掉。

    这样你们才有可能在将来的领地上立足。」

    「艾博格将会是我的骨中之血。」洛伦兹抢先回答道,艾博格则思考得更久了一些,他知道这番话更多的是说给他听的,他毕竟不是一出生便在塞萨尔身边,塞萨尔将他从大马士革救出来的时候,他已经是一个有著自我意识和成熟思想的少年人。

    而撒拉逊人对待女性的态度,虽然比那些十字军其实更好一些,但绝对没有出现过她和洛伦兹这样的状况,将来很有可能会有一些人从这方面挑拨离间。

    正如您所言,良久之后,他才抬起头来郑重地承诺道:「我们将成为一个整体。」

    「确实只有将自己的丈夫和妻子看作自己的一部分,才能够避免婚姻中出现的诸多灾厄。」塞萨尔微微一笑:「这就足够了。」

    还有几十年的岁月供他们可以慢慢实践和探索。随后他又转向了莱安德:「你的状况又和洛伦兹以及艾博格不同。

    碧翠丝公主无论是从父亲还是母亲上来说,都可以称得上是有著一份珍贵而又古老的血脉,因此圣地的基督徒对她的接受度很高,甚至可以说,作为公主的联姻对象,应当是法兰克的王太子,又或者是神圣罗马帝国皇帝之子,但理查是一个骑士国王,对于他来说,法兰克的一顶王冠甚至比不上亚拉腊山的一捧泥土。虽然教士们因此对他多加指责,但事实上我们都知道,理查才是一个真正虔诚的人。他虔诚到曾经想将自己的姐姐琼安嫁给亚拉萨路的国王……」

    说到这里,塞萨尔突然陷入了一段僵冷的沉默中。

    在场的人都知道那天发生的事情,因此他们并没有打扰他,而是允许他将这个痛苦的块垒咽下去。「他从来没有断绝过这个想法。」许久之后,塞萨尔才慢慢地继续说道。「在他的长子出生之后,他便有意向我求娶洛伦兹,做他儿子的妻子。

    当然,这件事情被我委婉地回绝了,我并不觉得洛伦兹会适合英格兰的宫廷,那里是女人和内臣的战场,充满了令人厌恶的勾心斗角和阴谋诡计,你或许能够应付,但绝对不会因此感到快乐。」塞萨尔看了一眼洛伦兹,洛伦兹露出了惊恐的神情,连连摆手,就连塞萨尔也被她逗得短暂的笑了笑。

    随后他接著说道,但你的妻子就是在这种环境中长大的。

    每一个笑容都有著不同的含义;一次行礼稍显笨拙,都有可能引起他人暗中的嘲笑;她身边随时有侍女和仆人,那些侍女出身高贵,但她们并不会体谅自己服侍的人还是个孩子,还无法好好地掌握自己的身体。

    她们嫉妒他,因为她是公主,但又因为年龄和躯体能够暂时性地凌驾于她之上,所以会有很长一段时间,她会无助地处于这些人的攻击之下。」

    「国王和王后不会察觉吗?」

    「这些人这些攻击几乎都是以教导和指点为名而存在的。

    而我甚至怀疑身在其中的人根本没有意识到这一点,包括她的母亲和父亲,因为法兰克的阿涅丝公主也是这样长大的——『或许有时候他们会过于严厉。』她会这样安慰自己。现在她的女儿也同样遭受了这样的待遇,阿涅丝王后也只会视之如常。至于理查……」

    「我不指望他。」莱安德垂头丧气地说。

    「没错,理查并不是会在这方面投入心力的人,他所有的智慧和谨慎全都用在了战场上,现在可能还要被国事分去一部分,这对于他来说,已足够痛苦了。

    因此你所要见到的可能是一个有些僵硬、冷漠,同时充满了防备的孩子,你见过那些刚被捕获的小动物吗?

    我并不是想说你的妻子就是那些小动物。但我要说的是,最初的时候,她的反应几乎与它们一样,稍有风吹草动,便会恐惧成一团,不敢让你靠近,或是在心里对你设防,不愿意接受任何新的事物,哪怕你认为很好,并且向她推荐,她也不会一下子便融入这里。

    这里对于她来说,这是一个完全陌生的地方——你们的关系尚未确定,毕竟她还没有到可以结婚的年龄——她就像是一个人坐在一艘小船上驶入了茫茫黑暗,只能感觉到身下波澜起伏,船体摇晃不定,除了身下的木板没有任何可以让她抓握的东西。

    她并不是一个水手,不知道自己可以怎么做,也不知道那些东西是做什么用的。这时候如果有人对她说,你就在船上,你可以拉起船帆,你可以投下船锚,你可以抓起船桨,船很大也很安全,你不必担心,你觉得她会马上相信吗?

    对一般人来说,她最愿意做的事情就是将自己蜷缩成一团,一动不动。而这个时候我们只能等她自己走出来。这段过程可能有些漫长,等她走出第一步后,你才可以靠近她,但这不是终结,之后还有更多的课程,她可能会做错,也有可能会受人利用,甚至对你生出怨对之心。」

    「我会教他的父亲。」

    「我相信你会的。但问题是,你也有自己的课程与工作,而且非常繁重。」

    谁都知道莱安德乃是塞萨尔的继承人,如果不出什么问题的话,他将来会继承他父亲的大部分领地和一大串的头衔,他的身边不但有基督徒的教士,还有撒拉逊人的学者,他们争先恐后地想要将自己的理念灌输给他,让他成为一个基督徒的国王,或者是撒拉逊人的苏丹,即便他足够聪慧,有时候还是会觉得精疲力尽,难以为继。

    「现在你还要从少得可怜的休息时光中抽出一段时间来教导她,你会觉得累,疲累会带来愤怒,尤其在你看到自己的付出不曾得到回报时。」莱安德笑了,有些羞涩,他可以确定这种状况或许确实会发生。「有可能。」他承认。

    「但当你对他发怒之前,你要想一想,她在原先的宫殿里过了八年,到你这里却极有可能只是八天、八个月……而且我相信你不会想要一个只懂得女红和祈祷的妻子,对吧?」

    塞萨尔问道,莱安德点头,确实,在他身边的女性,即便是他的母亲鲍西娅也不是那种循规蹈矩的贵女,而塞萨尔总是放手让她们去做,哪怕是不曾接受过多少教育,做了十来年女奴,他的姑姑纳提亚也是如此。

    「那么我可以在这里提出一个请求吗?」

    塞萨尔点点头,莱安德便说道,「我可以把她带在身边吗?一起学习一起工作。」塞萨尔尚未说话,洛伦兹便已经鼓起掌来,这确实是一个好办法,因为她也曾经数次与艾博格一同工作过,当然知道,直接置身于此才是最好的学习方法,而且有些时候恋人的灵光一闪,反而能够带给她新的启迪和想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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