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5章 她背后是谁!
第765章 她背后是谁!
「什么问题。」
「他们问安赫尔怎么办。」
林恩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后座。安赫尔的头靠在车窗上,玻璃上的雾气在他靠著的那个位置洇开了一圈小小的、模糊的水痕。他的呼吸比他旁边韦恩的更沉,更均匀,胸腔的起伏像一台被调慢了速度的节拍器,一下,一下,一下。
「带回去。」林恩说。
「带回去?」迈尔斯转过头来看著他,「他是在墨国境内被抓的,他是墨国公民,他的案子跟韦恩的劫持有关,理论上应该走墨国这边的司法程序。我们没有管辖权。」
「我们的车上有一个人质。」林恩说,「人质是美国公民,劫持发生在美国境内,嫌疑人从美国境内一路逃到墨国,我们在墨国境内抓获了涉案人员。根据双边协定,我们可以申请临时引渡。德雷克知道程序怎么走。」
迈尔斯盯著他看了两秒。
「你是真想帮他。」
「我是想让他活著。」林恩说,「他在这边没有家人,没有律师,没有任何人替他说话。如果我们把他交给墨国警方,奇拉的人会在他被转押的路上把他灭口。奇拉不会让他开口的。他知道的太多了,而且她不喜欢他,你知道她不喜欢他。一个你不喜欢的人,又掌握了你太多信息,你会怎么办?」
迈尔斯没有回答。
「你会让客人去找他。」林恩替他说了,「客人不需要枪,不需要刀,不需要任何武器。他只需要穿过一面墙,走到安赫尔的面前,伸出手,捏断他的脖子。没有人会知道是谁干的。监控拍不到,子弹找不到,指纹没有。安赫尔只会变成一个躺在监狱床上的、脖子上有一道不规则淤青的尸体。法医会说这是意外跌倒,或者同牢房的人干的,或者任何他们能想到的解释。但你知道,我知道,奇拉知道,客人知道。」
车厢里安静了。
后座上,安赫尔的睫毛动了一下。只是动了一下,像一只蝴蝶在花上停留的时候翅膀的一次轻微的颤动。他没有睁眼。
车继续往北开。公路两侧的建筑越来越少,农田越来越多,远处的山丘在地平线上起伏著,像一头巨大的、正在呼吸的动物躺在大地上,脊背一拱一拱的。阳光从东边斜著照过来,把所有的影子都拉得很长很长,每一棵树、每一个路牌、每一只停在电线上的鸟都有了一个深色的、被拉伸了的孪生兄弟,躺在西边的地面上,跟著它们一起移动。
两个小时后,他们到了边境。
麦卡伦这边的口岸比雷诺萨那边大得多,也干净得多。白色的建筑在阳光下反射著刺眼的光,停车场里停著十几辆各种颜色的车,有几辆是联邦的,林恩认出了其中两辆的车牌。卡特站在口岸大厅门口的台阶上,穿著一件深蓝色的软壳外套,手里拿著一个纸杯,咖啡的热气在晨风里迅速散开,像一条看不见的、正在消失的围巾。
林恩把车停在了指定区域,熄了火。
安赫尔醒了。他睁开眼睛的时候,阳光正好从车窗照进来,落在他的脸上。他眯了一下眼,用手背挡住了光。手背上有几道被灌木枝条划出来的浅痕,已经结了痂,暗红色的,像几根细细的丝线贴在他的皮肤上。
「到了?」他问,声音哑得像嗓子里塞了砂纸。
「到了。」林恩说。
安赫尔坐直了身体,看著车窗外面那个白色的、干净的、写著「美国」两个字的大楼。他的眼睛里有光,不是那种激动的、热泪盈眶的光,是一种更安静的、像一个人站在一扇关了很久的窗户前终于把它推开了的那种光。
林恩下了车。卡特从台阶上走下来,把咖啡递给他。林恩接过来喝了一口,烫的,苦的,没有糖,没有奶,但正是他此刻需要的味道。
「人怎么样?」卡特问。
「韦恩需要医生。心脏药不够了,脸色不好,但还清醒。安赫尔可能有肋骨裂了,鼻子被撞出了血,需要拍片。奇拉跑了,被客人带走了。卢卡斯抓到了,在后面那辆车里。」
卡特往后面那辆车看了一眼。陈正把卢卡斯从车里带出来,卢卡斯的手被塑料扎带绑著,低著头,阳光照在他光秃秃的头顶上,反射出一圈圆形的、淡淡的光晕。
「就这一个?」卡特问。
「还有一个跑了。」林恩说,「客人。子弹打不穿他的身体。不是防弹衣,是他的皮肤下面有一层我们没见过的东西。我朝他胸口开了一枪,子弹掉在地上了。」
卡特端著咖啡的手停了一下。
「你说什么?」
「子弹打在他身上,掉在地上了。他的衣服上有一个洞,但皮肤上没有伤口,没有血,什么都没有。他低头看了一眼,把子弹从衣服里抖出来了。」
卡特放下咖啡杯,看著林恩的脸,像是在确认他是不是在开玩笑。林恩的脸上没有任何开玩笑的痕迹,只有一夜没睡的疲惫和右脸颊上那道被碎石划出的、已经干了的细长血痕。
「那你们是怎么活著回来的?」卡特问。
「他不想杀我们。」林恩说,「他只想要奇拉。奇拉跟他走了。如果他想要我们的命,我们现在都在雷诺萨东边的那个土路边的沟里躺著。」
卡特沉默了几秒,然后把咖啡杯重新端起来,喝了一口,像是需要用这个动作来给自己一点时间消化刚才听到的东西。
「德雷克在楼上。」卡特说,「他要你上去之后直接找他。还有,韦恩集团的安全主
管霍尔女士也到了,她带了一个医疗组来,在二楼的休息室里等著。韦恩的私人医生从纽约飞过来了,比你们早到了一个小时。」
林恩点了下头,转身走回车边,拉开了后座的门。
「韦恩先生,到了。」
韦恩睁开眼睛。他的眼睛里有血丝,眼白泛著一种不健康的、淡黄色的光,但他的眼神是清醒的。他看了林恩一眼,然后自己从车里出来了。没有让人扶,一只手撑著车门框,另一只手扶著车顶,两条腿在棉拖鞋里微微发抖,但他站住了,站在阳光里,站在停车场的水泥地面上,像一个终于靠岸的船,船身还在摇晃,但锚已经下了。
霍尔从大楼里出来了。她的高跟鞋踩在水泥地面上发出急促的、清脆的声响,像一挺正在发射的机关枪。她身后跟著两个穿深色西装的男人和一个穿白大褂的女人,白大褂下面是深色的裤子和运动鞋,手里提著一个很大的医疗箱,箱子上印著红色的十字标志。
霍尔走到韦恩面前,停了一下。
「韦恩先生。」她说,声音比她平时说话的时候轻得多,轻到几乎不像她。
韦恩看著她,嘴唇动了一下,没有发出声音。他伸出手,霍尔握住了。两个人的手握在一起,都没有说话。那个穿白大褂的女人已经打开了医疗箱,拿出了血压计的袖带,开始往韦恩的手臂上缠。韦恩没有抵抗,甚至没有反应,像一个被家长带去体检的孩子,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但已经没有力气去在意了。
「血压一百零四over七十,偏低。」那个女医生对她身后的同事说,「心率一百一
十二,窦性心动过速。需要做心电图和心肌酶检查。他的嘴唇和甲床发绀,提示外周缺氧,可能是心输出量不足「车上说。」霍尔打断了她,声音恢复了平时的节奏和硬度,「车在外面等著,直接去医院。私人医生已经到了,在手术室等著。」
两个穿深色西装的男人一左一右地扶住了韦恩的手臂,把他往停车场另一头的一辆黑色SUV带去。韦恩走了几步,忽然停下来,转过头,看著林恩。
「你。」他说。
林恩看著他。
「谢谢。」韦恩说。只有这一个词,没有更多了。但那个词从他的嘴里出来的时候,林恩看见他的眼睛红了,跟在白房子里的时候一样,红了,但没有流泪。一个在商场上打了一辈子仗的人,一个见过太多背叛、欺骗和算计的人,一个从来不轻易相信任何人的人,站在一个边境口岸的停车场里,穿著一双破了洞的棉拖鞋,对一个他几个小时前才第一次见面的人说了一声谢谢。
林恩点了下头。
韦恩被扶上了车。车门关上了。黑色SUV发动了,缓慢地开出了停车场,汇入了边境口岸外的车流里,很快就不见了。
霍尔没有跟韦恩的车走。她站在原地,看著那辆车消失在街道的拐角,然后转过身来,走到林恩面前。
「韦恩集团欠你一个人情。」她说,「我们不会忘记。」
「我不需要人情。」林恩说,「我需要你们配合调查。奇拉跑了,客人跑了,接收方还在。韦恩先生被劫持的原因还没有查清楚。你们那两个被叫停的研究项目,三年前被封存的所有资料,我需要看。」
霍尔看著他,嘴唇抿成了一条线。
「那些资料被封存是有原因的。」她说。
「我知道。」林恩说,「但现在情况变了。一个用子弹打不穿的人,一个能让金属熔化的变种人,一个专门在美墨之间转运变种人的组织,一个从六年前就开始的、用非官方格式写的监测报告。这些事跟你那个被封存的研究项目之间有没有关系,我需要知道。不是为了挖韦恩集团的旧帐,是为了抓到奇拉。」
霍尔沉默了很久。
「我会安排。」她最后说,转身走了。高跟鞋的声音在水泥地面上越来越远,越来越轻,最后被停车场里其他车的声音盖住了。
林恩转身走回自己的车旁边。迈尔斯已经把电脑包从车里拿出来了,背在肩上,正在跟卡特说话,声音很低,林恩听不清他们在说什么。陈和奥布莱恩把卢卡斯从车里带出来了,让他蹲在墙边,两个人都站在他身后,像两面墙一样把他夹在中间。杨站在稍远一点的地方,手里拿著那把从不离身的猎刀,正在用一块磨刀石慢慢地、一下一下地磨著刀刃。磨刀石和金属接触的时候发出的声音是那种细密的、持续的、像雨打在铁皮屋顶上的
声音,沙沙沙沙的,听得人牙根发酸。
林恩走到墙边,蹲下来,跟卢卡斯平视。
卢卡斯抬起头看著他。那双浅灰色的眼睛在阳光底下看起来跟夜里完全不一样,夜里它们是冷的、硬的、像两块没有温度的冰;现在在阳光下,能看见虹膜上面的纹路,一丝一丝的,像年轮,像地图上的等高线。
「你的能力是怎么来的?」林恩问。
卢卡斯没有回答。不是不配合,是那种真正不知道答案的人才会有的、茫然的、空洞的沉默。他的嘴张了一下,又合上了。
「天生的。」他终于说,「一直都有。」
「你为奇拉工作多久了?」
「一年。」
「你知道她背后是谁吗?」
卢卡斯摇了摇头。
「她从来不跟任何人说这些。」他说,「我只负责保护她的安全。谁给她钱,谁给她任务,她要去哪里,见谁这些我不过问。过问了,她会换人。」
「你知道客人吗?」
卢卡斯的表情变了一下。很微小,只是眼角微微抽了一下,但林恩看见了。
「知道。」卢卡斯说,「但我不了解他。没有人了解他。奇拉也不知道他的真名,不知道他从哪里来,不知道他的能力是怎么来的。他就像一个一个从墙缝里钻出来的东西。你早上醒来的时候他就在那里,你晚上睡觉的时候他还在那里。你不知道他什么时候来的,也不知道他什么时候走的。」
「你对他的能力了解多少?」
卢卡斯垂下眼睛,看著自己被绑在一起的拇指。塑料扎带在阳光底下反著光,透明的,像一条被冻住的蛇。
「他的能力不止穿墙。」卢卡斯说,「他能控制重力。不是很大范围,只是他自己和他周围一小片区域。这就是为什么他可以从高处跳下来不受伤,为什么他可以把自己变成一个——一个你们说的雾一样的东西。他没有固定形态,因为他可以改变自己身体周围的重力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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