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雨声滴答
天还没亮透,雨就先落下来了。
先是几滴零散的雨点敲在青瓦上,声音轻得像有人用指尖叩门,没过多久,雨点就密了起来,沙沙声连成一片,顺着屋檐垂成一道道细密的雨帘。
山里的雨总带着股潮润的泥土气,混着院子里老樟树的叶子被打湿后的清苦味道,顺着半开的窗缝往屋里钻。
汪明月是被雨声吵醒的。
她窝在被子里没动,眼睛还闭着,先听见窗外雨打芭蕉的声响,淅淅沥沥,节奏不急不缓。
被窝里还留着昨夜的暖意,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心里盘算着今天不用早起,下雨天的雨村最适合赖床。
又躺了约莫一刻钟,外头的雨丝毫没有要停的意思,反而越下越精神。
汪明月终于慢悠悠睁开眼,赤脚踩在微凉的木地板上,走到窗边推开半扇窗。
雨气一下子涌进来,凉丝丝的,扑在脸上很舒服。
院子里的青石板地已经积了一层浅浅的水,雨点砸上去,漾开一圈又一圈细碎的涟漪。
老樟树的叶子被雨水洗得发亮,枝桠沉甸甸地垂着,偶尔有一滴水珠从叶尖滚落,啪嗒一声砸在下面的水缸里。
汪明月深吸了一口潮湿的空气,转身去衣柜里翻衣服。
下雨天凉,她挑了件月白色的棉麻上衣,配一条深青色的长裙,裙摆长及脚踝,走路的时候不会溅上泥点。
她把长发松松挽在脑后,用一根木簪固定,几缕碎发垂在颊边,被窗外飘进来的雨气打湿了一点,贴在皮肤上。
等她收拾妥当推门出去,堂屋里已经飘着粥香了。
王胖子穿着件洗得发白的灰色背心,腰间系着条深蓝色的围裙,正站在灶台边搅锅里的南瓜小米粥。
柴火在灶膛里噼啪燃烧,火光映得他脸红红的。
听见脚步声,他回头看了一眼,嗓门压得不算高,但在雨声里还是很清楚:“明月醒啦?正好,粥刚熬好,再等会儿就能吃了。”
“胖子早。”汪明月走过去,往锅里看了一眼,小米粥熬得浓稠,南瓜煮得软烂,金黄金黄的,看着就暖,“今天这雨下得真舒服。”
“舒服是舒服,就是没法出门。”胖子用锅铲刮了刮锅底,“天真还在屋里赖着呢,小哥一早就起来了,在后院劈柴,说下雨天柴火潮,先劈点干的备着。云彩带着乐乐在东屋做手工呢,说要给乐乐做个布老虎。”
正说着,东屋的门帘一掀,王乐乐像个小炮弹一样冲了出来,发间的小铃铛叮铃铃响成一串。
她看见汪明月,眼睛一下子亮了,小跑着扑过来:“小月姑姑!”
汪明月弯腰接住她,把人抱起来。小姑娘今天穿了件鹅黄色的小袄,脸蛋红扑扑的,手里还攥着半块没缝完的花布。
她把花布举到汪明月眼前,献宝似的:“姑姑你看!妈妈教我缝老虎的尾巴!”
“缝得真好。”汪明月捏了捏她软乎乎的小脸,“等缝好了给姑姑看看好不好?”
“好!”王乐乐用力点头,铃铛又是一阵响。
云彩跟在后面出来,手里拿着针线笸箩,看见汪明月,温和地笑了笑:“明月起来了?早饭快好了吧?我去把桌子收拾一下。”
“我来帮你。”汪明月抱着王乐乐走过去,两人一起把堂屋的方桌擦干净,摆上碗筷。胖子把南瓜粥端上来,又端了几碟小菜——腌萝卜条、凉拌黄瓜、咸鸡蛋,还有一笼刚蒸好的白面馒头,热气腾腾的。
“天真呢?还不起来?”胖子朝吴邪的屋子喊了一嗓子,“再不起粥都凉了啊!”
屋里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过了一会儿,吴邪披着件外套推门出来,头发还有点乱,明显是刚睡醒。
他揉了揉眼睛,看见一桌子人,有点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起晚了,雨声太助眠了。”
“就你理由多。”胖子递给他一碗粥,“赶紧吃,吃完了咱今天包饺子吃,下雨天包饺子最舒坦。”
“包饺子?”吴邪眼睛一亮,“什么馅的?”
“猪肉白菜的,还有韭菜鸡蛋的,两种。”胖子得意地拍了拍胸脯,“肉馅我昨天就剁好了,放冰箱里腌着,今天拿出来正好。”
正说着,后院的门一响,张起灵走了进来。
他手里拎着一捆劈好的干柴,裤脚沾了点泥点,头发上也挂着细碎的雨珠。
他把柴放到灶台边,抬手随意擦了擦脸上的雨水,目光扫过桌子,最后落在吴邪身上。
“小哥,快过来吃饭。”吴邪朝他招手,又递过去一条干毛巾,“擦擦,别着凉了。”
张起灵接过毛巾,点了点头,在吴邪旁边坐下。
他话不多,接过粥碗安静地喝,偶尔夹一筷子小菜。
王乐乐坐在汪明月腿上,一边啃馒头一边偷偷看张起灵,小姑娘稍微长大了以后,没有小时候那种直白,反而有点怕这个总是沉默寡言的大哥哥,但又好奇,看一眼就低下头,过一会儿又偷偷抬眼。
张起灵察觉到她的目光,抬头看了她一眼,眼神很温和,还朝她轻轻点了点头。
王乐乐一下子脸就红了,把头埋进汪明月怀里,铃铛叮铃响了一声,逗得大家都笑了。
早饭吃得慢悠悠的,窗外的雨还在下,不急不缓。
屋里暖融融的,粥香混着小菜的清爽味道,几个人边吃边闲聊,说些没营养的闲话。
胖子讲他以前在城里开饭馆遇到的奇葩客人,吴邪补两句刀,云彩听得直笑,汪明月偶尔插一句嘴,张起灵安静听着,嘴角带着点很浅的笑意。
吃完早饭,胖子就开始张罗包饺子。
他把昨天剁好的肉馅从冰箱里拿出来,又拿出白菜和韭菜,分别摘洗干净。
云彩去帮忙和面,汪明月坐在桌边择韭菜,王乐乐搬了个小板凳坐在她旁边,有样学样地择菜,结果把韭菜叶扔了一地,菜根倒留着,逗得汪明月直笑。
“乐乐,你这择的是什么呀?”汪明月拿起一根她择过的韭菜,叶子全没了,只剩个根,“韭菜要吃叶子,根要扔掉的。”
“啊?”王乐乐瞪圆了眼睛,看看自己手里的菜根,又看看地上的叶子,有点委屈,“我以为根才好吃……”
“傻孩子。”云彩揉了揉她的头发,“去去去,别在这捣乱了,去东屋把你没缝完的老虎尾巴缝好,等会儿包完饺子给你煮个最大的。”
王乐乐一听有最大的饺子吃,立刻高兴了,抱着她的花布和针线笸箩跑回东屋,铃铛声一路叮铃铃地响过去。
吴邪和张起灵也过来帮忙。吴邪擀饺子皮,他手艺不错,擀出来的皮又圆又薄,边缘还带着点自然的弧度。
张起灵坐在他旁边包饺子,他手指修长,动作很稳,包出来的饺子个个整整齐齐,褶子捏得均匀好看,像一个个小元宝。
“哟,小哥可以啊。”胖子凑过来看了一眼,啧啧称奇,“你这饺子包的,比饭馆里的师傅还规整。”
张起灵没说话,只是又拿起一张皮,放上馅,手指翻飞,几下就捏好了一个,放进盖帘上。
汪明月包韭菜鸡蛋馅的,她手巧,包出来的饺子是月牙形的,褶子细而密,很好看。
胖子包猪肉白菜馅的,他手大,包出来的饺子也大,个个肚圆滚滚的,一看就馅足。
几个人边包边聊,院子里只有雨声和偶尔的说话声。
胖子又开始讲他以前下墓遇到的趣事,说有一次在一个墓里,他摸到一个瓷枕,以为是宝贝,结果拿起来一看,底下刻着“王胖子之墓”,差点没把他吓死,后来才知道是吴邪偷偷刻上去捉弄他的。
“我靠,那事儿你还好意思说!”吴邪气得差点把擀面杖扔过去,“要不是你当时非说那个枕头是杨贵妃用过的,我能捉弄你吗?”
“那我哪知道是你刻的啊!”胖子委屈巴巴,“我当时还想呢,怎么唐代就有人叫王胖子了,还跟我同名同姓,这也太巧了。”
一屋子人都笑了,连张起灵都弯了弯嘴角。
汪明月笑得直不起腰,手里的饺子皮都差点掉了。
云彩一边笑一边摇头,说你们几个真是没个正形。
饺子包了满满两盖帘,猪肉白菜的和韭菜鸡蛋的分开放着。
胖子去烧水煮饺子,吴邪帮忙剥蒜捣蒜泥,云彩去调蘸料,汪明月则去东屋看王乐乐的布老虎缝得怎么样了。
东屋里,王乐乐正趴在炕上,皱着小眉头跟针线较劲。
她的布老虎已经缝得差不多了,身子是橙黄色的布,上面用黑线绣了王字,尾巴是她自己缝的,歪歪扭扭的,但看得出来很用心。
只是老虎的眼睛还没缝上去,她正拿着两颗黑纽扣,不知道怎么固定。
“姑姑来帮你?”汪明月走过去,坐在炕边。
“好!”王乐乐立刻把布老虎递过来,“姑姑,眼睛要缝在哪里呀?”
汪明月拿着布老虎比了比,用铅笔在老虎脸上轻轻画了两个圈:“缝在这里就好,一左一右,对称才好看。”
她穿好针,帮王乐乐把黑纽扣缝上去。缝好之后,布老虎一下子就精神了,圆溜溜的黑眼睛,歪歪扭扭的尾巴,虽然做工粗糙,但憨态可掬。
王乐乐喜欢得不行,抱着布老虎亲了一口,铃铛叮铃响。
“谢谢姑姑!”
“不客气。”汪明月揉了揉她的头发,“走,饺子煮好了,咱们去吃饺子。”
两人回到堂屋,胖子正好把第一锅饺子捞出来。
热气腾腾的饺子装在大盘子里,皮薄馅大,有的还透出里面白菜的绿色。
蘸料已经摆好了,一碗是加了醋和香油的蒜泥,一碗是辣椒油,还有一碟酱油。
“开吃开吃!”胖子迫不及待夹了一个猪肉白菜的,吹了吹就咬了一口,汤汁一下子爆出来,他烫得直吸气,还不忘竖大拇指,“好吃!胖爷这手艺,绝了!”
大家围坐在一起吃饺子,窗外的雨还在下,敲得瓦片沙沙响。
屋里暖融融的,饺子的香气混着醋和蒜的味道,很有家的感觉。
王乐乐抱着她的布老虎,坐在汪明月腿上,小口小口地吃饺子,吃得嘴角沾了点蒜泥,汪明月拿纸巾帮她擦掉,她就咯咯地笑。
张起灵吃得不多,但很认真,他喜欢吃鸡蛋馅的,吴邪就帮他夹了好几个放在他碗里。
张起灵看了吴邪一眼,吴邪朝他笑了笑,他就低头安静地吃。
吃完饺子,雨还没有停的意思,反而有点越下越大的趋势。
胖子收拾碗筷,云彩去厨房帮忙,吴邪泡了一壶热茶,几个人坐在堂屋里喝茶听雨。
张海客、张海楼和张海虾是下午过来的。
他们来的时候,雨正下得密,三个人都撑着伞,裤脚还是被打湿了一截。
张海楼一进门就甩了甩伞上的水,抱怨道:“这雨下的,路都不好走,早知道就不来了。”
“不来你中午就没饺子吃了。”胖子从厨房探出头,“还有剩的,要不要给你们煮点?”
“要要要!”张海楼立刻来了精神,把伞往门边一靠,“咱们胖爷包的饺子,那必须得尝尝。”
张海虾无奈地拍了拍他的胳膊,朝屋里的人点头打招呼:“明月,吴邪,族长,云彩,我们来凑个热闹。”
“快坐快坐。”吴邪起身给他们倒茶,“下雨天也没什么事,正好一起说说话。”
张海客在桌边坐下,接过茶杯,道了声谢。
他还是一贯的稳重,话不多,只是安静地喝茶。
张海楼就不一样了,坐没坐相,整个人懒洋洋地靠在张海虾身上,跟没骨头似的,一边喝茶一边东张西望,看见王乐乐怀里的布老虎,就逗她:“哟,乐乐这老虎缝得不错啊,就是尾巴有点歪。”
王乐乐立刻把布老虎往怀里一抱,瞪他:“才不歪!是姑姑帮我缝的眼睛,最好看了!”
“是是是,最好看了。”张海楼笑得不行,“那你给它起名字了吗?”
王乐乐歪着脑袋想了想,说:“叫大黄!”
“大黄?”张海楼噗嗤一声笑出来,“这名字跟胖爷的外号有一拼啊。”
“滚你的!”胖子端着煮好的饺子出来,正好听见这句话,拿筷子敲了下他的脑袋,“吃你的饺子,堵不上你的嘴。”
张海楼嬉皮笑脸地接过饺子,大口吃起来,一边吃一边夸好吃。
张海客和张海虾也各吃了一碗,三个人吃完,堂屋里更热闹了。
雨下了一整天,到傍晚的时候才小了一点,但还是淅淅沥沥的。
胖子说下雨天晚上吃火锅最舒服,于是几个人又开始张罗火锅。
食材都是现成的,冰箱里有羊肉卷、牛肉卷,还有各种丸子、蔬菜、菌菇,胖子调了个麻辣锅底,又弄了个清汤锅底,鸳鸯锅,照顾不吃辣的人。
晚上,一大家子人围坐在火锅边,锅里的汤咕嘟咕嘟地冒泡,热气蒸腾,把每个人的脸都熏得红红的。
窗外的雨还在下,淅淅沥沥,和屋里的热闹形成鲜明的对比。
胖子涮了一片羊肉,蘸了麻酱,吃得满足得不行:“下雨天,吃火锅,这才叫日子啊。”
“可不是嘛。”吴邪给张起灵夹了一筷子煮好的虾滑,“以前东奔西跑的,哪想到能有现在这样的日子。”
张起灵看着碗里的虾滑,又看了看吴邪,轻轻点了点头,眼神很柔和。
汪明月喝了一口热汤,暖流传遍全身,她看着眼前热热闹闹的一大家子,心里觉得很踏实。
雨声、火锅的咕嘟声、大家的说笑声、王乐乐偶尔的铃铛声,混在一起,构成了雨村最普通也最珍贵的日常。
吃完饭,雨终于停了。
天边透出一点淡淡的晚霞,被雨水洗过的空气格外清新,带着泥土和草木的味道。
院子里的积水还没退,映着天边的霞光,亮晶晶的。
老樟树的叶子上还挂着水珠,风一吹,就簌簌地往下掉。
张海客他们要回去了,吴邪和张起灵送他们到门口。
汪明月站在院子里,深吸了一口雨后的清新空气,觉得整个人都通透了。
王乐乐抱着她的大黄布老虎,打了个哈欠,困得眼睛都睁不开了。
云彩抱过她,跟大家道了晚安,回屋去了。
胖子收拾完厨房,也打着哈欠回屋了,嘴里还念叨着明天要去看看后山的菌子有没有长出来,雨后的菌子最鲜。
院子里一下子安静下来,只剩下偶尔从树叶上滴落的水珠声。
汪明月站了一会儿,也准备回屋。经过吴邪和张起灵身边的时候,听见吴邪小声说:“明天要是天晴了,咱们去后山走走?”
张起灵“嗯”了一声,声音很低,但很清晰。
夜色慢慢沉下来,方才天边那点薄霞彻底褪尽,远山融进一片柔和的墨色里。雨虽然停了,山风却带着浓重的湿意,穿过院子老樟树的枝叶,时不时抖落一串积攒的水珠,啪嗒、啪嗒砸在青石板的水洼里。
汪明月本来打算直接回房歇息,刚走到廊下,就听见吴邪低声说了句:“坐会儿再进去吧。”
她脚步顿住,转头看向檐下。吴邪搬了两张竹椅放在廊边,张起灵已经坐下,指尖捏着一杯还冒着淡淡热气的山茶。吴邪回身又取来一个干净的粗陶杯子,斟上茶,朝汪明月扬了扬下巴:“明月,来喝口茶消消食。火锅吃多了,夜里容易胀。”
汪明月笑着走过去,接过茶杯坐下。温热的瓷壁贴着掌心,茶汤清浅,带着山野茶叶微涩的甘香。
院子里静了不少,东屋的灯还亮着一点,是云彩在哄王乐乐睡觉。隐约能听见小姑娘软糯的嘟囔声,大概还在跟怀里的大黄布老虎说话,没一会儿声音就低了下去,只剩下云彩轻轻拍哄的动静。
胖子的房间早就熄了灯,这人晚饭吃足了火锅,沾了枕头估计就能睡着,呼噜声隔着一道木门隐隐约约飘过来一点,衬得院中的寂静反倒鲜活起来。
“今天这场雨下得透,后山的菌子肯定冒头了。”吴邪捧着茶杯,视线望向黑乎乎的山林方向,“胖子念叨一晚上,明天一早铁定拽着咱们上山找菌。”
汪明月抿了口热茶,轻笑:“那可得看好他,上次进山看见一大丛牛肝菌,兴奋得一脚踩进泥坑里,裤腿全糊上黄泥,回来洗了半个钟头。”
张起灵闻言,眼尾微微弯了弯。他记得那回,胖子捞完菌子还不肯丢,拎着满满一筐泥乎乎的菌子,一路炫耀回喜来眠。
“明天上山得小心点,雨后土松,有些坡滑。”张起灵轻声开口,声音不高,在安静的夜里格外清晰,“溪边那块青苔厚,别踩。”
“收到收到,小哥提醒,必须记牢。”吴邪点点头,又转头看向汪明月,“你明天要不要一起?采回来的菌子,胖子炖鸡汤,鲜得很。”
“我想去。”汪明月点头,指尖摩挲着杯沿,“顺便看看溪边那片野栀子,下雨之后花苞该鼓起来了。摘两枝回来插瓶,屋里好闻。”
几个人就这么慢悠悠闲谈,没有要紧的话题,想到什么便说什么。
说起以前在外奔波,遇上暴雨被困在山洞里,潮冷刺骨,只能挤在一起靠着背包取暖。
对比现在,檐下有风,手里有热茶,身边都是安稳相伴的人,恍如隔世。
晚风携着雨后泥土与草木的气息涌过来,微凉,却不冷。
远处村里零星几户人家的灯火次第熄灭,山村里的夜晚,睡得早。
不多时,东屋的灯光也灭了,云彩大概把王乐乐哄睡了。
院子里只剩下樟树滴水的轻响,还有他们三人低低的说话声。
“茶凉了。”张起灵拿起茶壶,给两人重新添上热水。
汪明月抬眼望向头顶的夜空,云层散开大半,零散的星星嵌在墨蓝色天幕上,淡淡的微光,不耀眼。
“山里的星星倒是亮的很。”她轻声感慨。
“天晴之后,星星会更密。”吴邪仰起头看了看,“等再过几天,夜里不凉,咱们搬椅子在院子里纳凉。胖子还说要烤玉米。”
汪明月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忍不住弯起嘴角。
又坐了片刻,茶碗里的茶汤渐渐冷透。山夜里湿气越来越重,凉意一点点漫上来。
“差不多回屋吧,再坐容易着凉。”吴邪站起身,把竹椅收拢靠在廊柱边。
张起灵也跟着起身,顺手将空茶杯收进托盘。
三人一同走进屋内,轻轻带上院门的木栓。
堂屋只留一盏小小的壁灯,暖黄光线淡淡铺开。
“晚安。”汪明月跟他们道别,转身走向自己房间。
“晚安。”吴邪应了一声。张起灵也朝她轻轻点头。
推开房门,屋内安静,汪明月把外衣搭在椅背上,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缝隙。
外面草木的清香飘进来,湿润清新。
她躺到床上,没有立刻闭眼,耳朵还能捕捉到细碎的声响。
远处山林里几声虫鸣,树叶上水珠断续坠落的轻响,隔壁房间吴邪和张起灵压低声音闲谈的几句话,再远一点,隐约还有胖子轻微的鼾声。
窗外,雨后的夜空很干净,能看见几颗星星。
远处的山林黑黢黢的,偶尔传来几声虫鸣。
汪明月躺在床上,听着这安静的声音,觉得心里很安宁。
下雨天,就是这样,平平淡淡又热热闹闹,没有惊心动魄,没有奔波劳碌,只有一大家子人围在一起,吃吃饭,聊聊天,听一场雨,过一天最普通的日子。
而这样的日子,就是最好的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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