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小毛贼2

晨光越升越高，薄纱似的晨雾彻底散干净，阳光穿过喜来眠院子里老樟树的枝叶，在青石板地上投下斑驳晃动的光斑。

几个人分工收拾后厨。王胖子拿了竹扫帚，哗哗扫着满地碎菜叶和脱落的鸡毛，嘴里还在小声碎碎念，时不时叹一口气，显然还在心疼那五只土鸡。

吴邪拎着抹布，蹲在地上擦拭沾了泥土的灶台边缘，把散落的塑料袋收拢进垃圾桶。

张起灵则去检查后厨那扇木窗，手指抚过窗沿那条宽大的缝隙，找来几根细木楔，一言不发蹲下去，把松动的窗棂钉牢，免得夜里再有山兽钻进来。

云彩取来干净的竹筐，将还能使用的配菜一一整理归类，抖掉上面的尘土。

张海客和张海楼去搬新送来的食材，张海虾在一旁清点，核对五桌宴席要用的调料与干货。

汪明月抱着王乐乐站在院子边上，小姑娘从她怀里滑下来，蹲在青石板上，捡起一片掉落的梧桐叶子，托着下巴想象偷鸡小兽的模样。

“小月姑姑，你说那只小狐狸，会不会吃不完鸡肉，剩下的藏在树洞里面呀？”王乐乐仰起小脸，发间铃铛叮铃一响。

汪明月蹲下身，指尖轻轻拂开她额前被风吹乱的碎发，笑着回道：“说不定呢，山里的小家伙都爱囤吃的。不过它这次把你爸爸的备菜一扫而空，下次闻到肉香，怕是还会惦记跑来偷吃。”

“那我们晚上放一块肉在院子外面好不好？我想看看它长什么样子。”王乐乐眼睛亮晶晶的。

云彩听见，走过来轻轻拍了拍女儿的后背：“不行哦乐乐，野兽习惯了人给食物，以后就会总往院子里钻，容易出事。远远看着就好，不能去引诱它。”

王乐乐抿抿嘴，乖乖点头，继续拿着叶子在地上画小狐狸。

没过多久，村口传来三轮车突突的声响，是胖子临时联系的农户，把新宰杀好的土鸡送过来了。

鸡用清水简单处理过，装在两个大竹篓里，还带着淡淡的水汽。

王胖子立刻放下扫帚迎上去，清点完数量，脸上总算舒展了些。

“得嘞！这下食材齐活，可不能再出岔子！”他拍了拍竹篓，转头招呼吴邪，“天真，过来搭把手，咱们先把鸡焯水，炖上。五桌的砂锅焖鸡，耗时最长，得提前弄。”

吴邪应了一声，起身进厨房。一时间后厨里锅碗瓢盆响动不断，柴火在土灶里噼啪燃烧，白色的热气顺着烟囱慢慢往上飘，浓郁的肉香一点点漫开，混着葱姜的味道，铺满整个院子。

张海楼凑到灶台边，探头往锅里望：“嚯，闻着可真香，胖爷这手艺，难怪客人愿意专门订五桌。可惜那只偷鸡的小东西没口福尝这个加料版本。”

“少贫嘴，赶紧帮忙剥蒜，别光站着闻香味。”王胖子拿锅铲轻轻敲了下他的胳膊。

张海楼嬉笑着抓过一大捧大蒜，和张海虾坐在院子石桌边剥起来，蒜皮散落一地。

张海客则去擦拭餐桌，把桌椅摆整齐，铺好洗干净的粗布桌布。

临近晌午，远处传来客人的说笑声，预定宴席的客人陆续到了。

三三两两的人走进喜来眠院子，看见收拾得干净敞亮的院落，闻着飘出来的饭菜香气，脸上都带着笑意。

汪明月帮忙引客人入座，声音温和。王乐乐乖乖跟在云彩身侧，给桌上摆放茶杯，动作小心，生怕打翻。

张起灵守在收银台附近，安静候着，偶尔吴邪忙不过来的时候，上前搭把手递碗筷。

吴邪穿梭在各张桌子之间，确认客人需求，时不时回头看一眼后厨胖子的进度。

后厨里王胖子忙得热火朝天，颠勺的时候火光一闪，炒出来的时蔬鲜亮。

一盘盘菜接连出锅，由张海楼和张海客端到各个桌前。

砂锅焖鸡端上桌时，盖子一掀开，滚烫的白雾裹挟着醇厚肉香四散开来，引得客人们连连称赞。

席间笑语不断，酒杯轻碰，碗筷交错。有人夸赞菜品味道地道，还有人好奇打听雨村的景色，吴邪便笑着和他们闲谈几句。

等到午后，宴席慢慢收尾，客人陆续告辞离开。

院子里一下子安静不少，只剩下几个人留在喜来眠收拾残局。

大家搬着空碗碟回后厨，清洗堆叠。王胖子靠在灶台边，拿起搪瓷杯子灌了一大口凉茶，长长舒了一口气。

“总算扛过去了，我还以为今天要翻大车，多亏补菜及时。”胖子抹了把额头上的汗，“说起来，那偷鸡的小家伙，算是给咱们喜来眠来了一场晨间突袭。”

吴邪一边擦着盘子一边笑：“也算个有意思的经历。今晚门窗都加固好了，料想它就算再来，也进不去后厨。”

汪明月坐在院子石凳上，王乐乐窝在她腿上，已经有点犯困，脑袋一点一点的。

阳光慢慢偏斜，不再像正午那样灼人。

张海楼擦完桌子坐过来，挑了挑眉：“要不咱们傍晚去后山边上转转，看看能不能找到一点痕迹，瞧瞧这位‘江洋大盗’到底是何方神圣？”

王胖子眼睛一亮：“哎，这个提议不错！胖爷倒要看看，是哪个小东西胆子这么大，敢偷我的土鸡！”

吴邪侧头看向张起灵，张起灵淡淡颔首：“可以，傍晚光线柔和，不容易惊扰山里的活物。”

汪明月低头看了看怀里昏昏欲睡的王乐乐，轻声说道：“乐乐有点困了，我和云彩先带她回去歇一会。你们上山留意脚下，别往密林深处走。要是真瞧见那小家伙，别追，远远看一眼就好。”

云彩点头应下，伸手轻轻揽住王乐乐。

几人约好，等日头再落一点，就结伴往后山边缘去看一看。

日头缓缓向西沉，天边晕开一层暖橘色的霞光，山林里的暑气跟着一点点散了下去。

风穿过成片的竹林，沙沙作响，裹挟着草木与腐叶的气息。

汪明月把云彩和王乐乐送回住处安置好，小姑娘困得眼皮打架，临睡前还不忘叮嘱，要是看到偷鸡的小坏蛋，记得回来告诉她长什么样子。

安顿妥当之后，两人折返喜来眠，吴邪、王胖子、张起灵还有张海客兄弟几个已经收拾妥当，腰间别着手电筒，脚上都换上了耐磨的布鞋。

“出发出发！胖爷今天非要见见这位偷鸡大盗！”胖子拎着一根粗木棍，倒不是为了打东西，纯粹用来拨开路边丛生的杂草，走在最前面开路。

一行人沿着喜来眠后方那条被人踩出来的小径往山林边缘走。

路面铺着厚厚的落叶，踩上去软绵绵的，偶尔有细碎的石子滚动发出轻响。

张起灵走在队伍偏外侧，目光一直落在地面，视线扫过泥土、草丛，搜寻动物留下的痕迹。

吴邪跟在他身侧，时不时弯腰，盯着地上浅浅的爪印：“早上厨房留下的爪印不大，趾尖很尖，应该是鼬类。雨村后山黄鼠狼不少，只是很少敢大半夜钻到院子里。”

张海楼跟张海虾并排走着，东张西望：“黄鼠狼偷鸡的故事我只在老话里听过，没想到真让咱们碰上一回。不过我听说说黄鼠狼偷鸡是咬着鸡脖子拖着走，五只鸡，它一晚上得忙活多少趟啊。”

张海客淡淡开口：“不是一只，应该是是一窝。一只黄鼠狼的话，它大可以在店里直接吃了，而不是把鸡偷走。”

汪明月跟在后面，青裙下摆时不时被路边的野草勾住，她抬手轻轻扯开，目光也留意着地面泥土上断断续续的痕迹。

爪印一路顺着坡地往上，隐在低矮灌木丛之间，断断续续，偶尔还能看见几根散落的灰褐色鸡毛。

“看这里。”张起灵停下脚步，抬手指向斜坡下方一处半掩在乱石堆里的土洞。

洞口周围的泥土被刨得松散，散落着不少鸡毛，还有几小块啃剩下的鸡骨头。

洞口不算大，藏在藤蔓底下，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众人放轻脚步慢慢围过去，都下意识压低了声音。

王胖子把木棍横在身前，探头小声嘀咕：“好家伙，原来窝藏在这乱石堆里。”

吴邪放轻脚步靠近，蹲下身，借着落日残存的微光仔细打量洞口：“是黄鼠狼的洞，洞口的痕迹新鲜，就是这里了。”

几人安静等了片刻，不一会儿，洞口里面传来细碎的吱吱声。

先是一只毛色鲜亮的大黄鼠狼探出头来，浑身棕黄的皮毛，尾巴蓬松粗大，黑亮的圆眼睛警惕地扫向外面，鼻尖不停抽动，嗅着空气里陌生人的气味。

它停在洞口迟疑几秒，又缩回洞内。

紧接着，接连四五只小小的幼崽挤挤挨挨从洞里钻出来，一个个毛茸茸，身子小小的，尾巴还没有完全长丰满，歪歪扭扭地在洞口周边爬动，有的互相啃咬嬉闹，还有的低头啃食剩下的鸡肉残渣。

原来偷鸡的是这一窝，母黄鼠狼夜里冒险潜入喜来眠后厨，拖走土鸡回来喂养幼崽。

王胖子见状，原本满腔的火气一下子泄得干干净净，举着的木棍慢慢放下来，压低声音惊叹：“哎哟……原来是带着一窝崽子的母黄鼠狼。难怪这么大胆，山里面这个时节，找吃食不容易。”

吴邪轻声道：“母兽护崽的时候胆子会变得很大，闻到后厨肉香，知道有现成的食物，才冒险钻到院子里。”

汪明月半蹲下来，隔着一段距离静静看着这群小东西，声音放得很轻：“难怪一口气拖走五只鸡，这么多张嘴等着吃饭。”

吴邪微微弯着眼，轻轻摇头：“咱们今天算是搞清楚案子了。它也是为了养活幼崽，算不上什么坏，只是苦了胖子一早准备好的土鸡。”

张海楼原本还兴致勃勃，看见一窝毛茸茸的幼崽，语气软了不少：“嚯，这么多小崽。看这样子，再过一阵子就能自己进山找猎物吃了。”

张海虾轻声提醒：“别靠太近，母黄鼠狼现在很紧张，我们再往前，它会护崽攻击。远远看就好。”

那只大黄鼠狼重新探出脑袋，挡在幼崽身前，身体微微弓起，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嘶嘶警告声，死死盯着一行人。

幼崽们察觉到危险，停下嬉闹，纷纷往母兽身后缩。

张起灵缓缓往后退了半步，示意大家后撤：“我们离开，不要惊扰它们。”

众人慢慢往后退，脚步放得极轻，一点点远离乱石堆的洞口。

走远一段距离之后，王胖子才长长呼出一口气：“行吧，案子破了。胖爷不跟它计较了，为了一窝小崽子觅食，也不容易。但是回去之后后厨窗户必须锁牢，下次可不能再来偷我的食材。”

吴邪笑出声：“放心，今晚我就把所有生鲜食材都收进储物柜，木窗钉死。给它们留一点山林里的生存空间，咱们守好喜来眠的厨房就行。”

天边最后一抹霞光慢慢沉进山里，天色渐渐发暗，山林间开始泛起薄薄的暮色。

几个人转身沿着来时的小径往回走，晚风裹挟着草木清香。

汪明月侧头跟吴邪低声说着，回去可以把找到黄鼠狼一窝这件事讲给王乐乐听。

张海楼在前面边走边调侃：“这下好了，喜来眠失窃案圆满结案，凶手一家安然住在后山乱石洞里。明天乐乐听说抓到‘偷鸡贼’是一窝黄鼠狼，指不定要开心好久。”

王胖子哼了一声：“开心归开心，胖爷的损失可不能白白没了。下次进山，我可以在离喜来眠远一点的地方，放一点点碎肉，但是绝不能放到院子附近，免得养成习惯总往店里钻。”

吴邪点点头：“这个分寸得把握好，不能让它们习惯依赖人类投喂。”

张起灵安静走在一侧，偶尔抬头望向渐渐暗下来的山林，耳朵留意着林间传来的细碎声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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