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多吃一碗
糖水碗刚被收走，汪明月便起身挪了个位置，坐到阿宁身侧的石凳上。
“好久不见啊阿宁。”汪明月手肘轻轻搭在石桌上，侧头看向她，眼底带着熟稔的笑意，“没想到你会跟着秀秀一起过来。”
阿宁微微勾起唇角，褪去了平日里在外奔波时的锐利锋芒，多了几分松弛。
她抬手将耳侧散落的碎发别到耳后：“听闻这边发生了怪事，秀秀执意要过来，我放心不下，便一同跟来了。倒是你，一直待在雨村，日子倒是清闲。”
“清闲是暂时的，麻烦一桩接着一桩。”汪明月轻笑一声，目光扫过不远处低声交谈的霍仙姑与霍秀秀，压低声音，“不过能见到不少意料之外的人，也算有意思。”
两人就这么靠在石桌边低声闲聊，说起从前一同下斗时遇到的惊险插曲，聊起分开之后各自经手的生意与麻烦。
阿宁说起队伍里新招的伙计，汪明月便跟她讲雨村日常，胖子总惦记着上山打野味，吴邪整日被一堆旧事缠得头疼，小哥总是安安静静坐在角落。
她们说话的声音不高，没有打扰另一边霍仙姑和霍秀秀的谈话，只是偶尔相视一笑，是老友久别重逢才有的自在。
“开饭啦——！都别聊了！”
王胖子洪亮的喊声猛地从廊下传过来，打破了院子里淡淡的静谧。
吴邪跟在胖子身后，双手端着两大盘菜，朝着众人扬声招呼：“快过来，菜都上桌了，再放凉就不好吃了！”
一瞬间院子里热闹起来。
黑瞎子率先起身，顺手拉了一把解雨臣，笑着打趣：“走小花，尝尝胖子手艺，别等会儿好吃的都被抢光。”
霍仙姑也扶着霍秀秀慢慢站起身，霍秀秀脸上哭过的痕迹淡了不少，眉眼间多了一层暖意。张起灵安静起身，走到餐桌旁帮忙摆碗筷。
汪明月站起身，伸手拍了拍阿宁的胳膊：“走，吃饭去，胖子今天炖了肉汤，味道很不错。”
阿宁颔首，跟着她一同走向廊下的餐桌。
长条木桌上满满当当摆了一桌子菜，热气腾腾，香气扑面而来。
几个人纷纷找位置坐下，说说笑笑，方才院子里那种带着感伤的氛围，被饭菜香气冲淡大半。
胖子一边给大家分碗筷，一边滔滔不绝地吹嘘自己的厨艺，吴邪在一旁拆台，一来一回引得众人发笑。
长条木桌被挤得满满当当，碗筷碰撞的叮当声、说话声、笑声混在一起，热闹得像过年。
胖子炖的那锅土鸡汤摆在桌子正中央，汤色金黄浓郁，上面漂着一层薄薄的油花，香气直往人鼻子里钻。
胖子拿着汤勺，挨个给众人盛汤，一边盛一边絮絮叨叨：“都尝尝都尝尝，这鸡是我今早去村口老李家买的，散养的土鸡，炖了一下午，肉都烂乎了！”
吴邪坐在胖子旁边，刚端起碗喝了一口汤，就被烫得龇牙咧嘴，赶紧放下碗扇了扇舌头：“胖子你这汤也太烫了，想谋杀啊？”
“烫你不会吹吹啊！”胖子瞪了他一眼，“心急吃不了热豆腐，懂不懂？”
一桌人都笑了起来。
黑瞎子端着酒杯，慢悠悠地抿了一口，目光扫过满桌的人，笑着开口：“今儿这阵仗可真是难得，九门的老一辈、小一辈，外加张家的诸位，全凑齐了。我活这么多年，还是头一回见这么多'名人'坐一张桌子上吃饭。”
他说着，冲对面的张启山举了举酒杯：“佛爷，我敬您一杯，久仰大名。”
张启山端起茶杯，微微颔首，没有端酒——他向来不怎么喝酒，以茶代酒，和黑瞎子碰了一下杯沿，淡淡道：“客气。”
二月红坐在张启山身侧，姿态优雅地夹了一筷子青菜，细嚼慢咽。
他听着众人说笑，唇角带着温和的笑意，偶尔插上一两句话，声音不高，却总能让人不由自主地安静下来听他说。
吴老狗坐在吴邪旁边，一边啃着鸡腿，一边不停往吴邪碗里夹菜，嘴里还念叨个不停：“你看看你瘦的，多吃点！活了这么多年，连饭都不会好好吃？”
吴邪碗里的菜堆得像小山，他苦着脸：“爷爷，我吃不完……”
“吃不完也得吃！”吴老狗眼睛一瞪，“我年轻的时候，一顿能吃三个大馒头，你看看你这小身板，风一吹就倒！”
黑瞎子在一旁笑得直拍桌子：“你爷爷说得对！吴邪你是得好好补补，上次下斗，你那体力，简直没眼看！”
“滚你的！”吴邪抓起一个馒头就朝黑瞎子扔过去，黑瞎子头一偏，稳稳接住，张嘴就咬了一口，笑得更欢了。
汪明月坐在阿宁和霍秀秀中间，一边喝汤，一边听着众人插科打诨，嘴角噙着淡淡的笑意。
她夹了一筷子凉拌黄瓜，放到霍秀秀碗里，轻声说：“多吃点蔬菜，你脸色还不太好。”
霍秀秀抬头冲她笑了笑，乖乖地把黄瓜吃了。
她另一边坐着霍仙姑，霍仙姑也时不时往她碗里夹菜，动作自然得像是做过千百遍。霍秀秀每次接过，眼底都会闪过一丝暖意。
阿宁靠在椅背上，手里端着一杯果汁，慢条斯理地喝着。
她听着吴老狗训吴邪，忍不住侧头跟汪明月低声打趣：“你说这吴老狗，长的跟吴邪还真像，都是一副人模狗样。”
汪明月忍俊不禁：“可不是嘛，祖孙俩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那是，”阿宁挑了挑眉，“在外面人模狗样的，回到家还不是得乖乖听爷爷的话。”
汪明月和阿宁都想到了吴老狗的骨灰去向，两人对视一眼，都笑了起来。
桌子另一头，张海楼正跟胖子拼酒。
张海楼年纪不大，酒量却不小，一杯接一杯地灌，脸不红气不喘。
胖子喝了几杯就有点上头了，脸红脖子粗的，却还硬撑着不肯认输，举着杯子嚷嚷：“来！继续！我胖子还没怕过谁！”
张海虾坐在张海楼旁边，无奈地看着他，时不时伸手拦一下：“少喝点。”
张海楼张了张嘴，还是乖巧的放下了杯子，转头又加了一筷子菜到张海虾碗里。
张海客靠在椅背上，神色平静地看着这一切，手里端着一杯茶，慢慢喝着。
他的目光时不时扫过张启山，眼底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情绪，但什么也没说。
张海杏坐在汪明月另一边，嘴里塞得满满的，腮帮子鼓鼓的，可爱极了，她一边吃，一边兴致勃勃地听着众人说话。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桌上的气氛越来越热烈。
不知是谁起的头，开始聊起当年九门的旧事。
吴老狗喝了点酒，话匣子打开了，滔滔不绝地讲起在长沙的日子，讲九门各家的恩怨情仇，讲那些惊心动魄的下斗经历。
二月红也会笑着讲一些趣事，齐铁嘴推了推眼镜，在一旁给大家算卦助兴，说谁谁谁命里带财，谁谁谁桃花旺，引得众人哄堂大笑。
解九坐在解雨臣身边，祖孙俩低声说着话，时不时相视一笑。
解九看着解雨臣，眼底满是欣慰——他没想到，在另一个世界里，解家的后人竟然如此出色，把解家的家业打理得井井有条。
霍仙姑握着霍秀秀的手，听着吴老狗讲旧事，时不时侧头跟霍秀秀说两句，告诉她当年的霍家是什么样子，告诉她那些她从未见过的长辈们的故事。
霍秀秀安静地听着，眼睛亮晶晶的，像是回到了小时候，趴在奶奶腿上听故事的时光。
阿宁听着这些旧事，心里也感慨万千，她端起酒杯，轻轻碰了碰汪明月的杯子，低声说：“你说，这世界还真是奇妙。本来以为再也见不到的人，居然以这种方式重逢了。”
汪明月和她碰了碰杯，抿了一口酒，缓缓道：“世事无常，谁也说不准下一秒会发生什么。不过……能见到，总归是好事。”
阿宁点了点头，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
酒液入喉，辛辣中带着一丝回甘，像极了这跌宕起伏的人生。
桌上的喧闹还在继续，胖子又开了一瓶酒，张海楼嚷嚷着要跟他再拼一轮，吴邪被吴老狗按着又吃了一碗饭，黑瞎子在一旁煽风点火，解雨臣笑着摇头，张起灵安静地坐在角落，偶尔夹一筷子菜，目光平静地扫过众人，唇角带着一丝极淡的弧度。
窗外，夜色已经完全沉了下来，山间的虫鸣此起彼伏，月光透过窗棂洒进来，在地面投下一片银白。
屋子里灯火通明，热气腾腾，一桌子人说说笑笑，热热闹闹。
这大概就是人间烟火气最动人的模样吧。
酒足饭饱，众人陆续离席。
胖子和吴邪收拾碗筷，黑瞎子主动去帮忙，却被胖子嫌弃地赶了出来——他上次帮忙洗碗，打碎了三个碗两个盘子，胖子至今记忆犹新。
汪明月帮着霍秀秀把霍仙姑送回房间，又叮嘱霍秀秀早点休息。
霍秀秀点了点头，脸上带着浅浅的笑意，今天这一天，对她来说，像是做梦一样。
回到院子里，汪明月靠在廊柱上，抬头望着天上的月亮，长长地吐出一口气，此刻，她心里却出奇地平静。
“小姨在想什么？”
一个低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汪明月回头，看到张海客不知何时站在了她身后，手里拿着一件外套，轻轻披在她肩上。
“没什么，”汪明月笑了笑，裹紧了外套，“就是觉得挺意外的。”
张海客点了点头，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站在她身边，陪着她一起看月亮。
月光洒在两人身上，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院子里很安静，只有远处偶尔传来几声虫鸣，和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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