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6章 衣裙真相

距离陈皮阿四送来那几身衣裙，已经过了整整三天。

广西的春日暖阳晒得人骨头发酥，汪明月却把自己彻底困在了城郊的小院里。她既没像往常一样去镇上逛吃，也没起身收拾东西准备下一步行程，就这么日复一日地窝在竹制躺椅上，活成了一只懒得动弹的猫。

午后的阳光透过梧桐叶，在她身上投下细碎的光斑。她怀里抱着本从空间里翻出来的旧小说，书页翻得慢悠悠，眼神却没什么焦点，大半心思都飘在了别处。

桌上的荔枝剥了一盘，龙眼剥了半碟，茶水凉了又添，可她连碰都懒得碰一下，只偶尔抬手，抓一颗塞进嘴里，嚼得没滋没味，又吐出来。

“啧，无聊透顶。”

汪明月把小说往脸上一盖，挡住刺眼的阳光，嘴里嘟囔着。

陈皮这三天倒是来得勤，每天都要拎着各种吃食上门，从广西特色的酸嘢到刚蒸好的糯米鸡，换着花样给她送，可每次坐不了半个时辰，就被镇上的急事叫走。

今天更是连个人影都没见着，只留了个手下送了一篮子新鲜杨梅，临走前还反复叮嘱，让她别总闷在院里，多出去走走。

“出去？”汪明月扯了扯嘴角，把小说往下拉了拉，露出一双漫不经心的眼睛，“姑奶奶才懒得动呢。”

可真到了傍晚，夕阳把天边染成暖金色，院子里静得只剩下风吹树叶的沙沙声，她又觉得浑身发闷。

待不住的念头冒了出来，她起身伸了个懒腰，目光落在衣柜里那几身新衣裙上。

浅紫色的纱裙垂在衣架上，层叠的裙摆泛着柔和的光泽，料子轻软得像云。

汪明月挑了挑眉，随手拎起裙子，转身进了屋。

片刻后，她身着浅紫纱裙走了出来，裙摆随着脚步轻轻晃动，少了几分平日的凌厉，多了几分女儿家的娇柔。

她对着院中的铜镜转了个圈，看着镜中穿着纱裙的自己，忽然笑了：“橘子皮那家伙，眼光倒是真长进了。”

换上这身舒服又好看的裙子，出门闲逛的心思也冒了出来。汪明月懒得带随从，就这么揣着点碎银，慢悠悠地往镇上走去。

镇上的傍晚最是热闹，街边小摊的吆喝声此起彼伏，米粉的酸香、糖水的甜香混着晚风，勾得人肚子咕咕叫。

汪明月没去凑吃的热闹，而是沿着街道慢慢走，目光扫过两旁的商铺，想着要不要再添几身这样的衣裙。

走着走着，她一眼瞥见了街角那家挂着“锦绣阁”招牌的裁缝店。店面不大，门口挂着几件做好的成衣，窗台上摆着几匹色彩鲜亮的布料，看着倒是个手艺不错的铺子。

汪明月脚步一顿，抬脚就想走进去。她倒是想看看，广西的裁缝铺子，能不能做出比陈皮送的还要合心意的衣裙。

可她刚走到店门口，还没抬手敲门，店里的动静就让她顿住了动作。

店里的店主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正坐在柜台后算账，见有客人来，原本堆得满脸的笑容，在抬眼看到汪明月的瞬间，瞬间僵在了脸上。

那笑容先是僵住，紧接着，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惨白。嘴唇哆嗦了两下，原本清亮的眼神，死死黏在了汪明月身上的浅紫色纱裙上，像是见了什么洪水猛兽，连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

汪明月眉梢微挑，心里微微一动。

她见过太多见了陈皮阿四就腿软的人，可这店家的反应，太不对劲了。

店主哆哆嗦嗦地从柜台后站起来，脚步虚浮地走到门口，勉强挤出一抹比哭还难看的笑，声音都在发颤：“贵、贵人……您、您是想买衣服，还是想定做？”

他的目光始终黏在那身浅紫纱裙上，眼神里藏着难以掩饰的恐惧和讨好，连看汪明月本人的眼神，都不敢对上。

汪明月敏锐地察觉到了这一点。

他的眼神变化，全是因为她身上的这件裙子。

一种不好的预感，像藤蔓一样，瞬间在她心底蔓延开来，缠得她心口发紧。

她没立刻回答，只是漫不经心地抬手，拂了拂裙摆的褶皱，语气听着随意，眼底却多了几分审视：“你们这里，能做什么款式的衣服？”

店主咬了咬牙，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脸上的讨好更甚，头却埋得更低了：“贵人想做什么，小的这里、小的这里都能做！什么马面裙、襦裙、纱裙，都能做，料子也都是上好的！”

他说着，目光又忍不住往汪明月的纱裙上瞟，那眼神里的恐惧几乎要溢出来，手指紧张地绞着衣角，连话都说不连贯了。

汪明月看着他这副样子，心里的预感更重了。

她像是随意般笑了笑，指尖轻轻点了点身上的纱裙，语气轻飘飘的：“看来店家这里是麻雀虽小，五脏俱全啊。我就是挺喜欢身上这种类型的衣裙，料子和款式，都跟我身上的差不多，店家能做吗？”

这话一出，店主的脸瞬间变得更白了，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顺着脸颊往下淌。他咽了口唾沫，喉结滚动了两下，好半天才挤出一句：“能、能做！贵人放心，小的一定做得一模一样，甚至、甚至比这个还要好！”

他的声音发颤，像是在承受着什么巨大的压力，连抬头看汪明月一眼都不敢。

汪明月看着他这副魂不守舍的样子，心里那点预感，变成了沉甸甸的猜测。

她没再多问，只是点了点头，语气依旧平淡：“行，那我先看看你们的料子，要是满意，就定做几身。”

店主连忙点头如捣蒜，侧身做出一个“请”的姿势，手忙脚乱地把汪明月往店里让。他的脚步虚浮，走得磕磕绊绊，像是随时都会摔倒。

汪明月跟着他走进店里，目光快速扫过四周。铺子不大，却收拾得干净，墙上挂着各式各样的成衣，料子看着确实不错，针脚也细密，一看就是手艺精湛的铺子。

可汪明月的心思，根本不在这些衣服上。

她盯着店主的背影，指尖轻轻摩挲着裙摆的纹路。

汪明月压下心底的翻涌，假装认真地挑了挑料子，跟店主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可她的注意力，全放在了店主的每一个眼神、每一个细微的动作上。

店主全程都在敷衍，说不出什么具体的要求，只是一个劲地讨好，生怕说错一句话，就惹来杀身之祸。

聊了没一会儿，汪明月就没了耐心。

她抬手打断店主的话，笑了笑：“行了，料子我看了，挺满意的。就按我身上的款式，做三身浅紫的，两身浅蓝的，尺寸我回头让人送过来。”

店主连忙应下，脸上挤出谄媚的笑：“好嘞好嘞！贵人放心，保证给您做得漂漂亮亮的！”

汪明月没再多说，转身走出了裁缝店。

刚走出店门，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她站在街边，看着人来人往的街道，指尖攥得发白，连呼吸都变得沉重起来。

她没有立刻回小院，而是找了个树荫下的石墩坐下，目光扫过街边，很快就看到了一个缩在角落的小乞丐。那孩子穿着破破烂烂的衣服，手里端着个破碗，眼巴巴地看着路过的行人。

汪明月招了招手，小乞丐犹豫了一下，还是小心翼翼地走了过来。

汪明月从兜里摸出几块碎银，放在他手心里，语气平淡：“小娃娃，帮姐姐打听个事儿。最近镇上，有没有手艺最好的那家裁缝店，出了什么意外？”

小乞丐攥着碎银，眼睛亮了亮，连忙点头：“知道知道！姑娘，您问的是‘锦绣阁’旁边那家‘如意坊’吧？几天前就出事了！”

汪明月的心猛地一沉。

“几天前，半夜里，如意坊的铺子被人烧了，全家老小都没跑出来，全没了！”小乞丐压低声音，神秘兮兮地说着，“听说啊，是得罪了不该得罪的人，全家都被灭了，连铺子都被烧得干干净净！”

汪明月坐在石墩上，浑身的血液仿佛在这一刻都冻住了。

如意坊，就是几天前陈皮找的那家手艺最好的裁缝店。

就是那家，因为一开始不肯接活，被陈皮当场冷脸赶走的那家。

原来如此。

原来那些店家的恐惧，不是没有道理的。

原来她身上的这身浅紫纱裙，是用一条人命换来的。

汪明月低头，看着自己身上的浅紫色纱裙，指尖轻轻抚过细腻的布料，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闷得发慌。

汪明月没想到，会是为了几件衣服，几条鲜活的人命，就这么没了。

小乞丐还在絮絮叨叨地说着什么，可汪明月已经听不清了。

她只觉得心口发闷，喉咙发紧，连呼吸都觉得困难。

她起身，脚步虚浮地往小院走。

身上的浅紫纱裙，此刻像是一块烧红的烙铁，烫得她皮肤生疼。

回到小院，她反手关上院门，连鞋都没换，就快步冲进了屋里。

她走到衣柜前，打开柜门，看着里面叠得整整齐齐的浅紫纱裙、浅蓝襦裙、天青色马面裙，每一件，都藏着同样的血腥。

汪明月缓缓蹲下身，坐在满地的衣裙旁。

夕阳的余晖透过窗户，洒在她身上，却驱不散她心底的寒意。

她伸出手，轻轻抚过那件天青色马面裙，指尖划过细腻的纹路，脑海里却不断浮现出如意坊全家惨死的画面。

院门外，传来了熟悉的脚步声。

陈皮阿四回来了。

他手里拎着个食盒，推开门，看到屋里的景象，脚步顿住了。

他看到汪明月蹲在满地的衣裙旁，背对着他，肩膀微微颤抖，像一只受了委屈的小猫。

陈皮的眉头瞬间皱紧，快步走过去，放下食盒，伸手想扶她起来：“怎么了？蹲在地上做什么？地上凉。”

汪明月却猛地躲开了他的手，没有抬头，声音带着浓浓的沙哑：“别碰我。”

陈皮的手僵在半空，心里咯噔一下。

他看着满地的衣裙，又看了看汪明月的背影，瞬间明白了什么。

他沉默了片刻，缓缓蹲下身，坐在她身边，声音放得前所未有的软：“你都知道了？”

汪明月抬起头，看着他，眼神带着不解：“陈皮，只是衣服而已，为什么要弄出人命来？”

陈皮默不作声，他不觉得自己做错了，只是被汪明月给察觉到了而已。

汪明月看陈皮那态度就知道他心里在想什么，叹了一口气，捡起衣裙，好好收了起来，不再看陈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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