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5章 甜甜的龙眼
两人沿着乡间小路慢慢往镇上走，夕阳把山影拉得老长，路边草木带着湿气，风一吹，汪明月身上那袭天青色马面裙轻轻晃着，少了几分平日的飒爽狠劲，多了几分难得的柔和。
她走得轻快，时不时低头瞟一眼裙摆，嘴角那点笑意就没下去过。
陈皮跟在她半步之后，没说话，就这么看着她的背影。
平日里见她要么懒懒散散的躺着，要么拎着家伙跟人动手，少有这么活泼的样子，今天这么安安静静走在路上，裙摆随着步子轻摆，倒让他有些不习惯，可看着看着，又觉得顺眼得很。
“看什么？”汪明月忽然回头，挑眉笑他，“没见过姑奶奶穿裙子啊？”
陈皮立刻收回目光，脸微微一偏，语气又硬了回来：“谁稀得看你，走路就走路，东张西望。”
嘴上这么说，脚步却下意识往路边靠了靠，把她护在内侧，避开偶尔路过的挑担乡民。
汪明月心里明镜似的，也不点破，只哼笑一声，继续往前逛。
镇上比城郊热闹不少，街边摆着各种小摊，米粉的香气混着水果甜香飘过来，吆喝声此起彼伏，满是烟火气。
汪明月眼睛一亮，径直朝一个水果摊走去，看着新鲜的芭蕉、龙眼、黄皮果，伸手就戳了戳：“这龙眼看着不错。”
摊主一看陈皮跟在后面，那张脸阴鸷惯了，吓得手都抖，连忙往袋子里装：“姑、姑娘喜欢随便拿……”
陈皮眉头一皱，刚要开口威慑，汪明月已经回头瞪了他一眼：“你别吓着人家。”
她自己掏出零钱递过去，挑了一串龙眼，剥开一颗塞进嘴里，甜得眯起眼，又递了一颗到陈皮嘴边：“尝尝，挺甜的。”
陈皮愣了一下，下意识张嘴含住。
甜意漫开，比他以往吃过的任何东西都要齁。
他别扭地别过脸，含糊道：“一般。”
汪明月嗤笑一声，也不拆穿，继续往前逛。街边有卖广西特色米粉的，热气腾腾，酸笋香气浓郁，她脚步一顿：“饿了，吃碗粉再走。”
不等陈皮说话，她已经拉着他在小摊子坐下。
老板一看陈皮那气场，腿都软了，手脚麻利地煮粉、加料，满满一大碗端上来，牛肉、花生、葱花堆得冒尖。
汪明月拿起筷子吃得香，汤汁溅到一点裙角，她自己都没在意。
陈皮盯着那点油渍，眉头瞬间皱紧，伸手就抽了张纸巾，倾身过去，动作算不上温柔，却很轻地擦了擦：“吃东西都不老实，刚穿的新裙子就弄脏。”
语气是嫌弃的，动作却细致。
汪明月仰头看着他近在咫尺的脸，忽然笑了：“橘子皮，你现在怎么跟个老妈子一样。”
陈皮手一顿，狠狠在她额头上弹了一下：“爱吃不吃，啰嗦。”
她哎哟一声，拍开他的手，继续埋头嗦粉，吃得一脸满足。
等吃饱喝足，两人慢慢往回走，天已经擦黑，路边人家亮起灯火。
汪明月手里把玩着剩下的龙眼，忽然开口：“之前那几身裙子，料子针脚都不像是广西普通铺子能做出来的。”
陈皮脚步微顿：“不过是多给了点钱。”
“真的？”汪明月侧头看他，眼神带着点了然，“你不会特意跑远给我做的吧？”
陈皮脸色一沉，没承认也没否认。
汪明月叹了口气，停下脚步，认真看着他：“陈皮，一件衣服而已，不至于跑那么远。”
陈皮沉默片刻，声音压得很低：“行，我知道了。”
汪明月看着他这副敷衍的样子，白了他一眼，伸手拍了拍他的胳膊：“听到没有？下次再想送我东西，提前跟我说一声，我自己挑，省的你挑的我不喜欢，那不是白跑一趟了。”
陈皮哼了一声，算是应下。
回到小院时，月色已经洒了满地。
汪明月走到院中间，转了个圈，裙摆散开一圈浅影：“说实话，这马面裙是真好看。”
陈皮靠在门边，双手环胸，月光落在他脸上，少了几分阴鸷，多了几分柔和，难得认真地说了一句：“嗯，好看。”
是裙子好看，还是人好看，他没说。
汪明月心头一暖，忽然想起什么，进屋翻了翻，从空间里摸出一瓶珍藏的红酒，又拿了两个杯子：“难得高兴，喝点。”
两人坐在院子里，就着月色喝酒。
她喝得随意，他小口抿着，依旧习惯性给她剥着剩下的龙眼，去核递到她手边。
没有斗嘴，没有调侃，就这么安安静静坐着。
汪明月靠在椅背上，望着天上的月亮，轻声说：“还是在国内踏实。”
陈皮“嗯”了一声，看着她的侧脸，声音很轻：
“你在，就踏实。”
这句话说得太淡，几乎被风吹散。
汪明月没听清，偏头：“你说什么？”
陈皮立刻恢复那副桀骜样子，端起酒杯喝了一口，别扭地别过脸：
“没什么。早点睡，明天我再让人送点吃的过来。”
说完，他起身往外走，走到门口又停下，没回头：
“裙子……喜欢就好。”
院门轻轻合上。
汪明月坐在原地，看着桌上剥好的一盘龙眼，忽然笑了出来。
嘴硬心软的家伙。
她低头，拿起一颗龙眼放进嘴里，甜意一直漫到心底。
夜色彻底沉了下来，山间的雾气漫进小院，带着草木与泥土的清润，月光透过枝叶洒在地上，碎成一片斑驳的银。
汪明月独自坐在躺椅上，指尖还留着红酒淡淡的醇香。
她低头看了眼身上这件天青色马面裙，指尖轻轻拂过细腻的面料与工整的暗纹，嘴角的笑意始终没有散去。
陈皮虽然走了，可院里院外都还留着他的痕迹——桌上摆着他剥好的一整碟去核荔枝，空气中还飘着他身上那股淡淡的烟草味，连晚风都像是带着他那副嘴硬心软的温度。
汪明月慢悠悠起身，在院子里转了两圈，裙摆轻扫过地面，没有丝毫束缚感，既好看又利落，完全是照着她的身高喜好量身定做。
她转身进屋，将身上的马面裙小心换下，折叠整齐挂在衣架上，又把陈皮送来的另外几件衣裙一一理好。
浅蓝色襦裙清雅，浅紫色纱裙温柔，每一件料子都是顶好的，针脚细密，款式耐看，显然是被反复挑剔修改过的。
也不知道这位向来只懂打打杀杀的四阿公，是怎么耐着性子，跟一群裁缝磨出这么几件合心意的裙子来的。
想到陈皮口是心非的模样，汪明月忍不住低笑出声。
收拾妥当，她简单洗漱一番，并没有立刻歇息，而是重新回到院中坐下。
夜色静谧，只有虫鸣此起彼伏，远处山间偶尔传来几声鸟叫，比起在海外颠沛流离、在古墓里提心吊胆的日子，此刻的安稳，珍贵得不像话。
她从空间里取出一小坛自己珍藏的烈酒，不是什么名贵佳酿，却是合她胃口的烈味。
指尖掀开泥封，辛辣醇厚的酒香瞬间散开，汪明月仰头灌了一口，热辣从喉咙一路烧进心底，浑身都松快了。
正喝得自在，院门外忽然又传来一阵极轻的脚步声。
不是陈皮那种张扬肆意的步子，而是小心翼翼、刻意放轻的动静。
汪明月眉梢微挑，指尖按住酒坛边缘，没有回头，只淡淡开口：“鬼鬼祟祟的，不是陈皮的手下？”
院门被轻轻推开一条缝，一个身影弓着身子溜了进来，正是傍晚送衣服的那个属下。
那人一见汪明月坐在院中，吓得当即跪倒在地，额头紧紧贴在地面，浑身都在发抖。
“汪姑娘饶命，小的不是故意惊扰您……”
汪明月瞥了他一眼，慢悠悠又喝了口酒：“起来吧，我又不吃人。陈皮让你来的？”
那属下战战兢兢地起身，头也不敢抬，声音发颤：“回姑娘，四爷吩咐小的，把这个送过来，还、还有嘱咐一句，姑娘夜里在院中吹风，记得添件衣裳，山里夜凉，容易染风寒。”
说着，他双手捧着一个小布包，恭敬地递上前。
汪明月挑眉接过，打开一看，里面竟是一包驱寒的汤药包，以及一枚玉牌。
她顿时失笑。
这人走都走了，还惦记着这些，心思细到这种地步。
“知道了，东西我收下了，你回去吧。”
属下如蒙大赦，连连躬身行礼，几乎是倒退着出了小院，关上院门的瞬间，才敢抹掉额头上的冷汗。
自家四爷，真是把所有的耐心与细心，全都砸在这位汪姑娘身上了。
小院再次恢复安静。
汪明月看着手里的东西心里那点暖意更浓。她将东西放在桌上，重新靠回躺椅，继续喝酒赏月。
夜风微凉，却不再让人觉得寒，反倒多了几分温柔。
陈皮阿四。
他们是老九门的旧识，是彼此知根知底的故人，是见面就互怼互掐、互称“橘子皮”“死丫头”的欢喜冤家。
他从不说软话，从不表露关心，所有的在意都藏在嫌弃的吐槽里，藏在剥好的荔枝里，藏在费尽心思定做的衣裙里，藏在深夜让人送来的汤药与叮嘱里。
汪明月仰头，将坛中剩下的酒一饮而尽，辛辣的酒液下肚，却暖得浑身舒畅。
她抬手轻轻抚过衣架上那件天青色马面裙，眼底笑意温柔。
“嘴硬的家伙。”
轻声低喃一句，她起身回屋，关上房门，将一院月色与温柔，尽数关在身后。
这一夜，没有纷争，没有凶险，没有未解的谜团，只有安稳与踏实，伴着她沉沉入睡。
而小院不远处的阴影里，陈皮阿四负手而立，望着那扇紧闭的房门，站了许久许久。
他没有进去打扰，只是确认她一切安好，确认院中安全，才终于转身，隐入沉沉夜色之中。
广西的夜，很长。
广西的夜，风软，人暖，连月色，都格外温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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