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2章 小可爱
四九城的午后，日头渐渐爬高，料峭的寒意被晒得淡了些。
汪明月沿着老街坊的青石板路走出巷口，并没有刻意去想下一步要去哪里。
她就那样揣着一兜子刚买的零碎，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荷包里那支温润的梅花玉簪，脚下的步子不紧不慢。
出了老城区，周遭的景致渐渐变了。灰瓦青砖换成了红砖砌成的居民楼，屋檐下的红灯笼变成了楼门口挂着的褪色棉门帘，小贩的吆喝声被远处传来的自行车铃铛声和邻里的闲谈声取代。
她像是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牵引着，拐过两个街角，穿过一条种满了白杨树的马路，竟莫名其妙地走到了一片老旧小区的门口。
小区的围墙有些斑驳，墙根下种着几株迎春，嫩黄的花苞挨挨挤挤，正憋着劲儿要在这个惊蛰天里绽放。
门口的保安大爷坐在岗亭里，戴着老花镜看报纸，听见脚步声，只抬眼扫了她一下，又低头继续看了。
汪明月走了进去。
小区里的路不宽，两旁停着几辆老式的二八自行车，车把上还挂着布袋子。
偶尔有穿着家居服的大妈拎着菜篮子走过，或是大爷们搬着小马扎聚在树荫下下棋，棋盘上的棋子敲得木桌噔噔响，伴着几声爽朗的争执，满是鲜活的人间烟火气。
她顺着小路往里走，没多远，就看到了一片用铁栅栏围起来的游乐场。
那是老小区特有的简易游乐场，地面铺着有些开裂的橡胶垫，上面摆着一架掉了漆的秋千、两个摇摇马，还有一个不算大的滑梯。
滑梯的塑料板被晒得褪成了浅粉色，扶手处被磨得锃亮，显然是这一带孩子们的乐园。
此刻游乐场里人不多，只有几个三四岁的小孩子在家长的看护下，慢吞吞地晃着秋千，或是骑着摇摇马咿呀学语。
汪明月的脚步顿住了。
她站在铁栅栏外看了几秒，鬼使神差地推开了那扇虚掩着的铁门，走了进去。
游乐场的角落有一张木质长椅，椅面被晒得暖烘烘的。汪明月走过去，轻轻拂了拂椅面上的浮尘，坐了下来。
小狗早就跑到滑梯底下，和一只橘猫对峙起来，一人一猫蹲在那里，尾巴和狗尾巴都翘得高高的，气氛紧张又滑稽。
汪明月失笑，收回目光，低头看向自己的手。
不知何时，她的指尖已经捻住了一个小小的黄色玩偶。
那是刚才在老街坊的玩具摊随手挑的小鸡玩偶，绒毛是嫩黄色的，圆滚滚的身子，黑豆似的眼睛，还有一个橘红色的小尖嘴，模样憨态可掬。
她当时看到它，几乎是下意识地就拿起来付了钱，塞进了袋子里。
此刻，这只小鸡玩偶安安静静地躺在她的掌心，软乎乎的，带着阳光的温度。
汪明月看着它，眼神渐渐有些发愣。
脑海里像是有光影掠过，一片温暖的庭院，庭院里种着桂花树，树下有个小小的身影，正踮着脚尖，伸手去够挂在枝头的风铃。
那个身影小小的，穿着白色的小褂子，细碎的头发被风吹动，回头时，脸上带着一抹浅浅的干净的笑意。
“亦安……”
她的唇瓣轻轻动了动，声音低得像一阵风。
过了许久，汪明月才回过神来，无奈地扯了扯嘴角，指尖轻轻捏了捏小鸡玩偶的翅膀，低声呢喃着：“还真是给亦安收集玩具习惯了……”
亦安是她给还没有继任张起灵起的张瑞泽取的字。那时候，她总喜欢走遍大街小巷，给那个可爱的小家伙搜罗各种各样的小玩具，小鸡、小兔、小老虎……满满当当摆了一屋子。
哪怕后来历经时空穿梭，那些记忆被岁月磨得有些模糊，可看到这样可爱的小物件，她还是会下意识地买回来。
这习惯，竟就这么跟着她，跨越了山海，也跨越了时光。
她将小鸡玩偶揣进怀里，靠在长椅的靠背上，闭上眼，晒着暖融融的太阳。
耳边是孩子们的嬉笑声，是小狗和橘猫的对峙声，还有风吹过白杨树的沙沙声，惬意得让人不想动弹。
就在这时，一阵稚嫩的、带着跑起来的颤音的声音，由远及近地传了过来。
“鸭梨～鸭梨～你等等我呀～”
汪明月睁开眼，循声望去。
只见游乐场的入口处，一个白白嫩嫩的小男孩正跌跌撞撞地跑着。
他穿着一件蓝色的卫衣，脸蛋圆嘟嘟的，像个熟透了的苹果，额头上沁着细密的汗珠，小短腿倒腾得飞快，却还是被前面的身影甩了一截。
他的手里紧紧攥着一个小布包，看模样，像是装着什么宝贝。
而在他前面不远处，一个穿着橙色卫衣的小朋友停住了脚步，转过身来。
那是个长相精致可爱的小男孩，皮肤是冷白皮，眉眼清秀，眼睛像两颗黑葡萄，亮得惊人。
他的头发软软的，额前的刘海被风吹得有些凌乱，此刻正皱着小小的眉头，一脸无奈地看着身后追过来的人。
“你跑的也太慢了吧～快点～快点～”精致小男孩叉着腰，声音清脆，带着点少年人特有的不耐烦，“等一下小店要关门了～到时候就啥也买不到了～”
蓝色卫衣的小正太终于追上了他，撑着膝盖，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小脸红得像关公。
他一把拽住精致小男孩的衣角，生怕他再跑了，瓮声瓮气地说：“可是，鸭梨，你跑的太快了，我追不上嘛～”
他顿了顿，又仰着小脸，一脸邀功似的说道：“再说了，关门了就关门了呗，大不了你去我家玩，我家可是有全套的。”
“那也是你的，又不是我的。”被叫做“鸭梨”的精致小男孩皱着眉，脸上带着明显的嫌弃，可手却下意识地反握住了小正太的手，“我好不容易攒了点钱，我也想买一套，快点吧，苏万你怎么总是慢悠悠的。”
话音刚落，他便拽着苏万的手，又跑了起来。
只是这一次，他的步伐明显比之前小了许多，跑的速度也慢了下来，刚好能让身边的苏万跟上。
两个小小的身影，手牵着手，在游乐场的橡胶垫上跑过。
阳光落在他们身上，拉出两道长长的、紧紧相依的影子。
苏万一边跑，一边还不忘回头看一眼，生怕“鸭梨”再丢下他，而“鸭梨”虽然脸上带着嫌弃，却始终没有松开手。
汪明月坐在长椅上，看着这一幕，挑了挑眉，眼底闪过一丝诧异。
黎簇，苏万。
这两个名字，她再熟悉不过。
记忆里，那是两个半大的少年。黎簇总是带着一身的桀骜和叛逆，眼神里藏着不安和倔强；苏万则是个有些呆萌的富二代，看似不靠谱，却总能在关键时刻拿出意想不到的东西。
他们曾一起踏入沙漠，一起面对那些诡异的谜团，一起在生死边缘挣扎，结下了过命的交情。
可她怎么也没想到，会在这样一个平凡的午后，在这样一个老旧小区的游乐场里，遇到小时候的他们。
眼前的这两个小家伙，还没有经历过沙漠的风沙，没有见过那些诡谲的奇景，没有背负起沉重的命运。
他们只是两个普通的孩子，为了一套心心念念的玩具，急急忙忙地奔跑着，脸上带着最纯粹的急切和期待。
汪明月的心头，忽然涌上一股柔软的情绪。
她下意识地从随身的荷包里，掏出了一台黑色的胶卷相机。
她举着相机，调整好角度，镜头对准了那两个手拉手奔跑的小小身影。
阳光正好，微风不燥。
橙色卫衣的黎簇，蓝色卫衣的苏万，他们的脸上带着孩子气的神情，手紧紧牵在一起，朝着游乐场外的方向跑去，像是朝着某个充满希望的未来。
“咔嚓。”
快门按下，这一刻的美好，被永远定格在了胶片里。
汪明月放下相机，翻看了一下刚拍的照片。照片里的两个小朋友，小小的一团，手拉手的模样格外可爱，阳光在他们的发梢镀上了一层金边，连空气中的尘埃，都像是在闪闪发光。
看着照片里可可爱爱的两个小家伙，汪明月的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扬。
她将相机收好，靠在长椅上，看着那两个小小的身影跑出游乐场，消失在小区的小路尽头，小声嘟囔着：“还真是巧啊，居然遇到了小时候的黎簇和苏万，还别说，这俩小家伙小时候长的那真是叫一个可爱啊。”
谁能想到，就是这样两个看起来软乎乎的小朋友，未来会成为在沙漠里并肩作战的伙伴呢？
小狗终于和橘猫分出了胜负——准确来说，是橘猫懒得和它对峙，甩着尾巴，慢悠悠地爬上了树。
小狗蹲在树下，冲着树上的橘猫汪汪叫了两声，见橘猫不理它，便摇着尾巴，跑回了汪明月的身边，蹭了蹭她的腿。
汪明月摸了摸小狗的脑袋，目光又看向黎簇和苏万消失的方向。
汪明月从怀里掏出那只小鸡玩偶，放在掌心，又看了看相机。
她忽然觉得，这次没有目的地的晃悠，似乎格外有意义。
她在这个惊蛰的午后，见证了一段友谊的开端，也拾起了一段属于自己的温暖回忆。
风轻轻吹过，带来了迎春花苞的淡淡清香。汪明月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尘，对着小狗说：“走，咱们也该回去了。”
小狗摇着尾巴，跟在她身后。
汪明月走出游乐场，回头望了一眼。阳光依旧暖烘烘的，秋千还在轻轻晃动，仿佛还残留着孩子们的欢声笑语。
她的脚步顿了顿，又从荷包里拿出那支梅花玉簪，看了看。
或许，下次再见到霍秀秀，能把这支簪子送给她。
又或许，等吴邪和胖子回来，能把这张照片给他们看看，让他们也看看，小时候的黎簇和苏万，是多么可爱的模样。
汪明月笑了笑，将玉簪和相机收好，提着一兜子的零碎，慢悠悠地朝着小区外走去。
阳光洒在她的身上，将她的身影拉得很长。
这个午后，没有诡异的古墓，没有致命的危险，只有平凡的人间烟火，和不期而遇的温暖。
而属于他们的故事，还在时光的长河里，缓缓流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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