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1章 串街和偶遇

北京的风裹着料峭的寒意，卷着胡同里未散的爆竹碎屑，扑在四合院的朱漆门墩上。

正屋的八仙桌上，还摆着半盘没吃完的驴打滚，豆面儿撒在紫檀桌面上，像层薄薄的雪。

吴邪捏着手机的手指泛白，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凸起，屏幕上的光亮映在他脸上，衬得那双总是带着点笑模样的眼睛，此刻竟凝着化不开的沉郁。

电话那头的声音带着浓重的湘西口音，沙哑得像是被砂纸磨过，透过听筒传过来，带着电流的滋滋声，却字字千钧。

“小三爷，”潘子的声音顿了顿，像是在喘着粗气，“杭州这边出了点事，铺子让人翻了个底朝天，二爷递了话，您得回来一趟。”

吴邪的喉结滚了滚，舌尖抵着上颚，压下了喉咙口的涩意。他抬眼，视线越过院子里那棵抽了新芽的老槐树，落在廊下坐着的人身上。

汪明月正支着下巴，给脚边蜷着的小狗顺毛。

那只通人性的土狗眯着眼，脑袋搁在她的膝盖上，尾巴有一搭没一搭地扫着青石板。

她穿着件月白的斜襟长衫，外头罩了件藏青的短款棉袍，乌黑的长发松松挽了个髻，用根木簪子固定着，露出一截莹白的脖颈。

听到吴邪这边的动静，她抬眸望过来，目光清凌凌的，像浸在溪水里的玉。

那目光里带着了然，也带着无声的安抚，仿佛早已洞悉了电话那头的风云变幻。

“我知道了。”吴邪对着电话应道，声音平静得连他自己都有些意外，“潘子，你先稳住，我连夜回杭州。”

挂了电话，院子里静得只剩下小狗的呼噜声，还有风穿过槐树叶的沙沙声。

王胖子正蹲在门槛上，手里捏着个核桃，转得嘎啦作响。

他看了眼吴邪，又看了眼汪明月，把核桃往兜里一揣，站起身来，拍了拍裤腿上的灰：“吴邪，这是咋了？杭州那边出啥幺蛾子了？”

吴邪走到廊下，接过汪明月递过来的一杯温茶，指尖触到温热的瓷壁，那颗悬着的心才稍稍落地。

他喝了一口，润了润发干的喉咙，才缓缓开口：“铺子被人动了，潘子说，牵扯到我三叔，我必须回去。”

“三爷？？”王胖子皱起眉头，肥硕的脸上满是不解，“三爷那个老狐狸能出什么事？你二叔不管吗？让你出面解决？”

吴邪摇了摇头：“具体的，潘子没细说，只说等我回去再谈。”

他的目光落在汪明月脸上，带着几分歉疚，几分不舍，还有几分藏不住的担忧，“明月，我得回杭州了。”

汪明月点了点头，手指轻轻揉了揉小狗的耳朵，语气淡然而从容：“去吧，路上小心。”

她太了解吴邪了。这个看似温和的杭州古董店小老板，骨子里藏着江南水乡的韧劲，更有着不容推卸的责任。

从他在吴山居接过那个拓本的那天起，从他踏入七星鲁王宫的那一刻起，他就再也不能是那个只想着淘弄古玩、过着安稳日子的小三爷了。

“我这一去，怕是要耽搁些日子。”吴邪看着她，眼底的担忧更甚，“你在这儿，万事小心。胖子虽然看着不靠谱，但办事有分寸，有什么事，你尽管找他。”

汪明月笑了笑，眉眼弯弯，像盛了春光：“放心，我又不是小孩子。倒是你，回去之后，别太冲动，潘子跟着你，多听他的。”

她顿了顿，抬手，指尖在他眉心轻轻一点。那指尖带着微凉的温度，也带着一丝微弱的力度，像是在抚平他眉间的褶皱，也像是在给他留下一道无形的守护。

“这一路，顺风顺水，逢凶化吉。”她眨了眨眼睛，轻声道。

吴邪的心头一暖，仿佛被一股暖流包裹着。他知道，汪明月的本事，远不止于此。有她这句话，他这趟杭州之行，便多了几分底气。

“胖子，”吴邪转向王胖子，郑重地嘱托，“明月就拜托你照顾了。”

王胖子拍着胸脯，一脸豪气：“瞧你这小子说这话，你把心放肚子里！有我胖爷在，谁也别想动小明月一根手指头！要是有人不长眼，我先让他尝尝胖爷这浪里小白龙的厉害！”

汪明月看着他这副模样，忍不住轻笑出声。院子里的沉闷气氛，也因着这笑声，消散了几分。

吴邪又叮嘱了几句，便转身回屋收拾东西。他走得匆忙，只带了个简单的背包，里面装着几件换洗衣物。

临走时，他又回头望了一眼。汪明月站在廊下，朝他挥了挥手，阳光落在她身上，给她镀上了一层金边，像一幅写意的水墨画。

“等我回来！”他喊了一声。

“好，等你回来，咱们继续摆摊玩。”汪明月应道。

吴邪笑了笑，转身推开院门，融入了胡同深处的暮色里。

院子里，只剩下王胖子和汪明月两人。

小狗似乎察觉到了什么，从汪明月的膝盖上跳下来，蹭了蹭她的腿，发出低低的呜咽声。

王胖子沉默了片刻，兜里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那是个陌生的号码，他看了一眼，脸色微微一变。

他走到一旁，接起电话，声音压得很低：“喂？”

电话那头不知道说了些什么，王胖子的眉头越皱越紧，脸上的神情也变得复杂起来。有凝重，有无奈，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歉意。

挂了电话，他转过身，看向汪明月。

汪明月正望着吴邪离开的方向，背影安静而挺拔。听到脚步声，她回过头来，目光平静地看着他。

“小明月呐，”王胖子挠了挠头，脸上露出一个歉意的笑容，那笑容里，带着几分他这个年纪少有的窘迫，“有点急事，胖爷我得出去一趟，怕是不能陪你了。”

汪明月挑了挑眉，没有多问：“正事要紧，你去忙吧。”

“那啥，”王胖子搓了搓手，“我让伙计带你去四九城逛逛，王府井、南锣鼓巷，想吃啥玩啥，随便点，胖爷我请客！”

他说着，便扬声喊了一声：“小五！”

一个穿着黑色夹克的年轻小伙从东厢房跑了出来，恭敬地应道：“胖爷，您吩咐！”

“你陪小明月去逛逛四九城，”王胖子吩咐道，“照顾好小明月，不许出半点差错！”

“是，胖爷！”小五应道，看向汪明月的目光里，带着几分敬畏。

汪明月却摆了摆手，对着王胖子说道：“不用了，胖子。我想自己走走，不用人跟着。”

“这……”王胖子有些犹豫，“四九城这么大，你一个人，怕是……”

“放心，”汪明月打断他的话，语气笃定，“我在这四九城，还丢不了。”

她的眼神清亮，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王胖子知道，汪明月的本事，远非他能想象。既然她这么说，想必是有十足的把握。

“那行，”王胖子点了点头，从兜里掏出一叠厚厚的钞票，塞到她手里，“拿着，逛街哪能没钱？想吃啥买啥，别跟胖爷客气！”

汪明月也没推辞，接过钞票，随手塞进了随身的荷包里。那荷包看着小巧，却像是个无底洞，再多的东西也能装得下。

“那我就先走了。”王胖子又叮嘱了几句，才转身匆匆离开了四合院。

小五站在一旁，有些不知所措：“汪姑娘，那……”

“你也去忙吧。”汪明月道，“不用管我。”

“是。”小五应了一声，也退了下去。

院子里，终于只剩下汪明月一人。

她低头看了看脚边的小狗，笑道：“走，咱们也出去逛逛。”

小狗摇着尾巴，欢快地跟在她身后。

出了四合院，汪明月没有去那些热闹的商业街，而是拐进了一条僻静的老街坊。

这条老街坊，藏在王府井的深处，没有鳞次栉比的高楼大厦，也没有络绎不绝的游客。

只有青石板铺就的道路，两旁是灰瓦青砖的老房子，屋檐下挂着红灯笼，风一吹，便发出叮铃铃的响声。

街边有不少小摊，卖着老北京的特色小吃，驴打滚、艾窝窝、糖葫芦，香气扑鼻。还有些卖古玩、首饰、小玩具的铺子，橱窗里摆着琳琅满目的物件，透着浓浓的市井气息。

汪明月沿着青石板路，慢慢走着。她喜欢这种氛围，喧嚣中的宁静，烟火气里的温情。

这让她想起了杭州的河坊街，想起了吴山居门口的那棵老槐树，想起了和吴邪、胖子一起吃着火锅、聊着天的日子。

她走到一个卖首饰的小摊前。摊主是个白发苍苍的老太太，正戴着老花镜，坐在小马扎上，摆弄着手里的银饰。

小摊上的首饰，大多是手工制作的，样式古朴而精致。

有银质的手镯，上面刻着缠枝莲的花纹；有玉质的簪子，水头十足；还有些小巧的耳环，坠着珍珠，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汪明月的目光，落在了一支玉簪上。

那是一支白玉簪，簪身雕成了梅花的形状，花瓣细腻，栩栩如生。玉质温润，泛着淡淡的光泽，一看就不是凡品。

“姑娘，眼光真好。”老太太抬起头，笑着说道，“这玉簪是和田玉的，我家老头子亲手雕的，就这一支。”

汪明月拿起玉簪，放在手心。温润的触感，顺着指尖传来。

她想起了霍秀秀，那个娇俏灵动的小姑娘，总是梳着双丫髻，戴着各式各样的发饰。这支梅花玉簪，倒是很适合她。

“多少钱？”她问道。

“姑娘要是喜欢，给五百块就成。”老太太道。

汪明月没有还价，付了钱，将玉簪收好。

她又在小摊上挑了几样小玩意。有给吴邪的折扇，扇面上画着西湖的烟雨江南；有给胖子的核桃，比他手里那对还要大，还要圆润；还有几个布偶，模样憨态可掬，是给孩子们准备的。

挑完东西，她付了钱，转身准备离开。

就在她转身的瞬间，眼角的余光，瞥见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不远处的巷口，一个穿着粉色连衣裙的少女，正快步走着。她梳着双丫髻，发梢系着粉色的丝带，小巧的瓜子脸，眼睛又大又亮，正是霍秀秀。

汪明月的脚步，下意识地顿住了。

她看着霍秀秀的背影，眉头微微蹙起。

这个时候的霍秀秀，应该还在找她姑姑霍铃的线索。

霍铃，霍家的大小姐，当年和陈文锦一起，加入了西沙考古队。

之后，便和陈文锦等人一起，消失在了众人的视线里。

这些年来，霍秀秀为了寻找霍铃的下落，四处奔波，几乎踏遍了大江南北。

汪明月站在原地，目光追随着霍秀秀的身影。

霍秀秀走得很急，似乎有什么急事。她穿过人群，拐进了前面的一条小巷。

那条小巷更深，更僻静，巷口挂着一个破旧的招牌，上面写着“古镜斋”。

看那方向，她似乎是要去找什么人。

汪明月回想了一下剧情。这个时候，霍秀秀应该是得到了消息，说“古镜斋”的老板，手里有关于西沙考古队的线索，所以才匆匆赶来。

只是，这线索是真是假，还未可知。

汪明月摇了摇头，没有再多想。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路要走，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执念要解。

霍秀秀的路，需要她自己去走；霍铃的线索，需要她自己去寻找。

她不能总是想着干预，想着保护。有些经历，有些磨难，是成长的必经之路。

她收回目光，提着手里的东西，转身离开了老街坊。

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在青石板路上，留下斑驳的光影。

而就在汪明月转身离开的瞬间，巷口的霍秀秀，突然停下了脚步。

她皱着眉头，猛地转过身来，目光警惕地扫过四周。

老街坊里人来人往，小贩的吆喝声，游客的谈笑声，交织在一起。

可她却清晰地感觉到，刚才，有一道目光，落在了她的身上。

那道目光，很平静，很温和，却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力量，让她不由自主地感到一阵心悸。

“奇怪，”霍秀秀低声呢喃着，秀眉微蹙，一双水灵灵的眼睛里，满是疑惑，“明明感觉有人在看着我，人呢？”

她四处张望，目光扫过街角，扫过小摊，扫过那些来来往往的行人。可无论她怎么找，都没有发现那道目光的主人。

仿佛刚才的感觉，只是她的错觉。

霍秀秀站在原地，又等了片刻，依旧没有任何发现。

她摇了摇头，将心头的疑惑压下。或许，真的是她太紧张了。

她转过身，看了一眼“古镜斋”的方向，深吸一口气，抬脚走了进去。

老街坊的尽头，汪明月的身影，消失在熙熙攘攘的人群里。

她手里提着的小玩具，随着她的脚步，轻轻晃动着。阳光落在她身上，温暖而明亮。

她知道，霍秀秀的这趟“古镜斋”之行，注定不会平静。

但她相信，这个看似娇弱的小姑娘，骨子里藏着霍家人的坚韧与智慧，定能逢凶化吉。

而她，只需在这里，等着吴邪回来，等着胖子归来，应该就是西沙海底墓的到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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